王二英越說越氣,憋的她大喘氣,抬手捶了捶胸口,
“我們老王家都讓人欺負到家門口了,我要是嚥下這口窩囊氣,我們一家子都沒臉出門了。”
“我明白,你先別激動。”
李香琴拽著她的胳膊,
“咱們大鳳是被她婆婆攆回來的,但孫朋還在礦上,並不知情,你這時候去了,就算把人罵一頓,解解氣,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一個弄不好,還容易讓人倒打一耙,說咱們欺負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
大鳳婆婆的德性,跟她那弟媳婦一個模子,人前裝慈祥,人後顯刻薄,標準的面慈心狠。
二英這大嗓門過去一吼,相當於懟到孫家炕頭上罵。你且看吧,老綠茶指定躺床上哭天抹淚,說她們欺負人,到最後有理也變沒理了。
二英氣得直跺腳,“那個老妖婆子,她要是敢說我欺負人?信不信我一刮子把嘴給她打歪了?”
李香琴:“……”
那挺好,直接把罪名坐實了。
果然,平時再爽快的人,也容易關心則亂。
“反正大鳳已經回來了,家裡沒人照顧,自然有人給礦上送信,孫朋不是大孝子嗎?咱們坐等他上門豈不是更好?”
李香琴用力握了握二英的手腕,衝她笑了下。
二英頓時止住腳步,眼睛蹭一下就亮了起來,反手抓著李香琴的手,
“你說的沒錯,是我被氣糊塗了。”
那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全靠她大閨女,閨女現在回了孃家,那頭肯定要亂套。
用不了一兩天,她那個好女婿就得乖乖上門,到時候,看她怎麼給閨女出氣。
心裡有了打算,二英拍拍胸口,深吸口氣,拉著李香琴的手拍了拍。
“走,跟我進屋坐會,幫我出出主意,怎麼對付姓孫的那一家子?”
以前閨女不承認被搓磨,她憋死也沒法子。現在閨女哭著回孃家,她就沒辦法嚥下去這口氣。
趁著這個機會,新仇舊恨,一起算。
李香琴舒口氣,情緒終於穩定了。
“行,我剛好也去看看大鳳,幾天沒見她了,還怪想念的。”
這丫頭日子過得太苦了,確實讓人心疼。
就當兩人準備回屋時,門口看熱鬧的人頓時就不幹了。
“大鳳媽,你就準備這麼算了?”
“就是啊,咱們大鳳多好一個閨女,不能平白無故讓人欺負成這樣。咱們要是不找回場子,人家還以為咱機械廠家屬院沒骨氣呢。”
“要我說,就該帶些人衝到老孫家,非得讓他給個說法不成。”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她們院裡大部分人,都是善良團結的人家,遇到事也能一致對外。
但想把事做得漂亮,還得靠腦子。
聽著眾人義憤填膺,憤憤不平,王二英衝大家擺擺手,
“算是不可能算的,但現在衝過去也沒啥用,女婿不在家,你跟誰說理去?至於孫家那老婆子,她自己癱在床上都快發黴了,我過去幹啥,給她逗樂子?”
眾人一愣,想一想也是,歸根結底,這事必須要通知大鳳男人才是。
“我知道你們都心疼我家大鳳,我替閨女謝謝各位鄰居。你們也瞭解我,心裡藏不住事,真鬧起來,到時還得請大傢伙幫我罵人呢!”
“好說好說,到時候你只管招呼一聲,咱們家屬院的閨女,就不能讓別人欺負了。”
“這話我認同,大鳳可是咱們看著長大的,肯定要給她出口惡氣。”
“要是上門罵架的話,加我一個。”
“還有我,幹磋磨人,看我不撕了她的老臉皮?”
二英看著眾人摩拳擦掌,感動得不行,
“我替大鳳謝謝大家,回頭有需要,我肯定找你們幫忙。”
聽到這話,眾人才滿意地散去。
二英拉著李香琴一進了屋,就看到大鳳坐在椅子上,兩隻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
“你這丫頭,哭啥哭?沒了他們老孫家,咱還不過日子了?”
王二英走過去,點了點她的額頭。
“早就跟你說長點心眼,人家就故意哄著你當牛做馬的,偏你不信,這下你算是死心了吧?老虔婆自己暴露了。”
“媽,我……”
大鳳抬手抹了把眼睛,一想到自己這些年的付出,得到的全是厭惡與謾罵。心裡的委屈頓時又湧了上來,眼淚嘩嘩往下流,看了李香琴心疼不已。
“你這傻孩子,又不是你的錯,哭啥哭?”
“嬸子,我……我就是覺得特別委屈。”
“嬸子自然是知道的,你為那一家子付出多少,只要拿起鏡子,就啥都明白了。
是老孫家欺負人,你婆婆用好聽話哄著你,就是為了讓你當牛做馬,讓她兒子閨女躲清靜。
你家那口子雖然是遠近聞名的大孝子,但也是最自私的人。他把你往家裡一扔,自己啥事不管,還落個好名聲。
說白了,這就是典型的孝心外包。仗著你善良,好說話,使勁地使喚你。”
李香琴深吸口氣,看著大鳳紅腫的眼睛。
“按說,孫家倆兄弟,伺候癱瘓老人,就該一家輪個一年半載。伺候癱瘓老人可不是輕鬆活,誰家攤上這種事,都不可能指著一個人嚯嚯。
偏偏到你家就變了,你婆婆就跟焊你身上似的,吃喝拉撒洗刷,全落你一個人身上,他們老孫家全都置身事外,你好好想想,這正常不?”
大鳳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反駁出來。
“我就說這丫頭一根筋,傻的不透氣,明擺著人家就是欺負她憨厚老實,可怎麼說她都聽不進去。
還覺得婆家看重她,才使喚她,你說氣人不?自己省吃儉用,累死累活。結果呢,剛吃一頓飽飯就被罵了。”
對這個閨女她有愧疚,也恨其不爭。
李香琴:“……”
大鳳的性格擺在這裡,任勞任怨慣了,一時半會根本改不了。
但凡他男人主動現身,哄著說兩句好話,讓她隨便吃。說不定轉頭就點頭同意了。所以拆人婚姻的話,她就不說了。
以她的意思,像孫朋那種自私自利的男人,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