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娥氣地胸脯子上下起伏，看著眼前的閨女，從見面到現在，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但說出口的話要多薄涼就有多薄涼。
以前那個膽小怕事，忍氣吞聲的閨女，到底是被大姑子給影響了。
看著就讓人來氣。
“……我生你養你一場，造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你就這麼對自己的親媽？”
“從我記事起，就在報答你了，五六歲還沒灶臺高，就開始踩著板凳刷碗做飯了，一直到結婚出嫁，從來沒有閒著過。
但大哥二哥卻可以甚麼都不幹，就有吃有穿。我和玲子在家裡，只能算有口吃的吊著命，真算不上養活。
之後你用我聘禮貼補兩個哥哥，我也認了。都說嫁人是第二次投胎，我投錯了，離婚了……現在應該算是新生。以後的日子怎麼過，我自己說了算。”
宋月娥顫抖著一雙手，哆嗦著嘴，眼睛泛紅，不敢置信這些話是從親閨女嘴裡吐出來的。
“你……就這麼剜我的心？你和玲子是閨女家，做家務本來就是你們的責任，你看看周圍，哪個女人不做家務？
你就因為這，怨我，跟我離心。是不是在你心裡，我事事比不過你大姑？”
她就說，這倆丫頭跟著大姑姐，準沒好。偏李和平不讓管，不讓她問，現在好了，一個個的都成了扎向自己心窩的刀。
“咱家的事情跟大姑有甚麼關係？”
李芳皺眉，
“你不要遇上甚麼事都往別人身上推，我要是你，只會感激大姑。要不是她，你兩個閨女早就成一坯黃土了。”
“呵~，你還真是你大姑的好侄女，她把你們兩個從我身邊奪走，讓我們母女離心，你還讓我感謝她，真是可笑。”
“聽你的意思，我和玲子的命在你眼裡，根本不算甚麼唄。”
宋月娥一噎，看著閨女眼裡的嘲諷，臉色漲紅。
“你心裡只有兒子，我和玲子都不怪你。但也請媽以後別打擾我和玲子的生活。逢年過節，該走的禮節我們不會落下，母慈子孝的戲碼，不適合咱家。”
“嗚嗚……我知道你們姐妹心裡有怨，但當時咱家的日子多緊巴你是知道的，吃了上頓沒下頓，但凡富裕一點，你以為我願意這麼對你和玲子？
我再不喜歡閨女，你們也是從我肚子裡掉出的肉，我能不心疼？”
“你看，說不過你就來這一套，你演不膩我都看膩了。”
李芳看著媽掩面哭訴，淡笑著扯了下嘴角。
“當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也沒見誰家不讓閨女吃飯的。而我和玲子，刷鍋水都喝過，大哥二哥喝過嗎？”
看著閨女不動如山的淡然神色，宋月娥臉皮顫了顫，到底哭不下去了。
“都過去多久的事情了，你還揪著不放。我再怎麼苛待，也沒餓死你們，不照樣把你們養大了？”
“你怕餓死丟你們的臉，影響你的名聲，妨礙你倆兒子結婚。而且，我和玲子結婚，你還能收一波聘金。”
李芳盯著她的眼睛，輕聲揭破她心底所有的隱秘，看著她媽的臉色青紅交加，站起身，把那盒開啟的芝麻餅重新系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來看我，我很高興，這盒糕點你帶回去，當個零嘴。我這邊馬上要忙起來了，就不招待你了。”
宋月娥深吸口氣，站起身，握著布兜子的手青筋突出，眼裡透著極度的不甘心。
可惜，李芳跟沒發現她的憤怒似的，直接過去開啟了門。
“媽，我送你出去。”
宋月娥：“……”
白養了，真是白養了，關鍵時刻，一點用不上。
本以為她手頭應該存了不少，過來要一點貼補家用，沒想到這死丫頭油鹽不進，張嘴就戳她的心窩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一點沒錯。
李和平那個不爭氣的老東西，都一把年紀了見到大姑姐還氣虛，一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
但凡他有點出息，自己也不至於跑一趟，差點讓這死丫頭氣死。
宋月娥握著布兜子走了兩步，又猛地轉過身，把桌上的那盒芝麻餅塞進布兜裡，之後眼神掃了眼桌上擺放的紙盒子，剛才她可是看得清清的，裡面還有好幾盒點心呢。
“媽，時候不早了，再不走就不好趕公交車了。”李芳好似沒注意她的眼神，輕聲催促一聲。
宋月娥再次深吸口氣，“我辛苦跑一趟，你就給拿一盒破點心？”
“媽要是看不上，也可以不拿。”
“你……你存心要氣死我？那個盒子裡明明還有好幾盒。”
“那是我準備孝敬給大姑的。”
李芳也不惱，輕聲開口，
“我和玲子都是知恩圖報的人，誰對我們好，我就加倍對誰好。”
宋月娥眼神一縮，眯著眼盯著她片刻，哆嗦著嘴點了點頭，扭頭離開了。
李芳跟在後面，把人送到門口，看著她快速的走向公交站，剛好有一輛公交車到站。
目送她上了公交車，李芳站在臺階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返身回到店裡，開始忙活起來。
蘇桂蘭一手擀著餃子皮，時不時地抬眼看她一下，幾次欲言又止。
“桂蘭嫂子有甚麼想問的，只管說。”
“哎呀，也沒啥，就是我剛才看著你和你媽之間好像不是太親切。”
蘇桂蘭尷尬地笑了笑，她就是好奇心重了點，八卦了點，沒啥壞心眼。
李芳輕笑一聲，桂蘭嫂子措辭還是太委婉，她和媽根本用不上親切這個詞。
“其實也沒啥，我媽不喜歡閨女，我和玲子在孃家都不受待見。”
此話一出，蘇桂蘭恍然，怪不得，看閨女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這哪是不喜歡，根本就是極度討厭才是。
她孃家爹媽也重男輕女，爸媽把工作都讓哥嫂接了班，沒有閨女的份，但出嫁時，沒多有少，也陪嫁了點東西。
但爸媽有病啥的，也是哥嫂掏錢看病，她就去伺候一下，不用出錢。
以前因為工作的事情，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現在想通了，感覺爸媽對她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