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違逆神明
夜晚,高大的城牆依舊屹立,但往日井然有序的火之國都城內外,還剩下一片狼藉景象。
逃難的車馬、運送物資的商隊、拖家帶口的平民……紛紛擁擠在城門處,爭吵聲和呵斥聲混雜在一起。
曾經象徵著火之國繁華的都城,如今已徹底陷入半失控的混亂。
失去僱主約束的賞金忍者們最先露出獠牙,他們憑藉武力開始劫掠商鋪和倉庫,甚至為爭奪財貨而互相廝殺。
群龍無首的武士們則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們早就習慣了聽從命令,如今卻不知道該向誰效忠,該為何而戰。
更可怕的是,那片被和馬用禁術汙染的土壤,仍在侵蝕擴散周圍的土地,不斷將掩埋在地下屍體轉化為扭曲的人造虛。
不過,此刻的都城,居然恢復了些許秩序。
“現在外面比城裡更危險,那些虛還在郊外遊蕩!”
城門處,一名年輕武士攔住幾名試圖強行出城的商人,安撫道:“城內有巡邏隊保證秩序,請不要慌亂。”
將幾名商人勸回去,他轉身對身旁的同伴感慨:“真沒想到,最後站出來的會是那位殿下。”
“是啊,誰能想到。”
另一名武士的聲音有些蒼老,面罩下傳出沉悶的嘆息:“因為被大名殿下嫌惡,才沒能參加宴會,反倒躲過一劫。”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不過,那位殿下居然能說服那些和尚出手相助,光靠我們想擋住那些貪婪的賞金忍者,還真不容易。”
他們口中的殿下,自然是身為大名次子的圓利通。
在面臨最開始的混亂時,這位一向低調的殿下展現出了令人意外的魄力,帶著大名的印鑑召集殘部。
更令人意外的是,這位經常被大名殿下呵斥“軟弱無能”的少年,居然能說服火之寺剩下的僧眾從火之寺走出來參與城防。
如今城內雖然仍有零星的搶劫和騷亂,但比起最初那種完全失控的局面,如今的都城已經組織起了有效的巡邏和秩序。
就在這時,一輛顯得有些寒酸的馬車,從夜色中駛來,來到了城門前。
“停下!”年長的武士立刻厲聲喝道,銳利的目光掃過這輛不起眼的馬車和上面的車伕。
車伕是一名神色惶恐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他連忙下車,點頭哈腰地解釋:“大人,我是送我家主人……”
年長武士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他,上前粗暴掀開了馬車的布簾。
傍晚稀薄的月光湧入昏暗的車廂內部,照亮車內唯一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穿著與馬車同樣樸素寒酸的衣服,低著頭,頭髮遮住半張臉,讓人看不清面容。
但年長武士的眼神卻下意識變了。
幸好有面罩遮掩,他迅速壓下眼中的驚詫,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放下車簾,隔絕內外的視線。
“沒問題,放行吧。”他轉身對守衛揮手,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車伕連連躬身道謝。
馬車緩緩駛入城中,轆轆車輪聲漸行漸遠。
年輕武士望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突然想起甚麼,開口道:“說起來,也不知道世子殿下在木葉那邊怎麼樣了……”
年長武士目光閃爍,語氣如常道:“放心吧,二殿下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接了,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與此同時,馬車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處停下。
車伕剛剛勒住韁繩,兩個戴著頭盔面罩的武士便從巷口中走出。
方才還一副懦弱模樣的車伕眼神驟變,右手悄無聲息摸向腰後的短刀。
不過,看到其中一名武士亮出一枚刻有家紋的令牌,車伕緊繃的肩膀頓時鬆懈下來。
“怎麼來得這麼慢?”車伕的語氣冷漠,居高臨下質問道。
“屬下失職。”武士垂首低聲道,“原本派去接應的人,可能和您錯過了路線。”
這時,馬車簾布被一隻手掀開,用布蒙著半張臉的圓市休探出身來,語氣不耐道:“還要耽擱到甚麼時候?”
“是!”偽裝成馬伕的近侍連忙躬身道。
在兩名武士的引路和近侍的護衛下,一行人悄無聲息沒入巷子深處的黑暗中,左拐右繞,最終居然踏入了都城的貧民區。
汙水橫流的窄巷兩側擠滿了歪斜的棚屋,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黴味交雜的刺鼻氣息。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蜷縮在牆角,圓市休的眉頭不自覺緊緊皺起,下意識抓緊纏在臉上的布,掩住口鼻。
“該死!圓利通那傢伙,為甚麼偏要選在這種地方?”他低聲咒罵道。
“還請殿下忍耐。”近侍湊近半步,低聲安撫道,“如今城中耳目眾多,只有這等魚龍混雜之處,才能避開各方眼線。”
“二殿下此舉,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考量。“
聞言,圓市休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周圍,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但他終究沒再說甚麼,只是加快了腳步,想要儘快遠離這片令人作嘔的貧民窟。
一行人最終停在一間低矮破敗的棚屋前。
那兩名武士默契地分立門外兩側守衛,圓市休則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那名忠心耿耿的近侍緊隨其後。
昏暗的棚屋內,一個身著樸素衣衫的背影正靜立其中。
圓市休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的弟弟,急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問道:“利通!父親的印鑑呢?”
“兄長。”
圓利通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微笑,像過去那樣恭敬地喚了一聲,而後不緊不慢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精美的印鑑。
圓市休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接。
只要得到這個象徵火之國最高權力的印鑑,再加上自己嫡長子的身份,以後自己便是名正言順的火之國大名了!
但是,就在這時。
噗嗤!撲通!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忽然從身後傳來。
圓市休下意識回頭,卻看到自己最信任的那名近侍,頭顱不翼而飛,無頭的軀體緩緩向前跪倒,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一顆頭顱“咕嚕嚕”滾落到圓市休腳邊,雙目圓睜。
“你,你們……”
圓市休猛地抬頭,下意識想說甚麼,但是話還沒有說完便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近侍的身後,那名動手的武士手腕處被齊根斬斷,顯然是那名近侍臨死前反應過來,下意識反撲所致。
然而,令圓市休感到不寒而慄的是,那個“武士”斷腕處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
這種恢復能力……
“你們……”圓市休脫口而出道,“你們是邪神教!?”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向圓利通,吼道:“利通!快把印鑑給……”
然而,不等他說完,在他逐漸收縮的瞳孔中倒映出,圓利通握著印鑑的手掌微微發力。
咔咔!咔嚓!
在圓市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圓利通五指收攏,那枚象徵著火之國最高權柄的印鑑,竟在他掌心化為了碎片!
“你在做甚麼!?”圓市休的表情徹底凝固,聲音因憤怒和震驚而顫抖。
“兄長。”圓利通卻恍若未聞,目光投向敞開的棚屋門外。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許多聽到動靜好奇走來的貧民,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望著屋內的一切。
“你說,這座都城,明明是火之國最繁華的地方,為甚麼還會有這麼多貧民存在呢?”
“為甚麼,他們就像頑疾,無論怎麼割除,總會不斷滋生呢?”
雖然無法理解圓利通為甚麼突然說這些話,但圓市休終於反應過來,死死盯著圓利通,一字一頓道:“是你!”
“是你勾結邪神教,害死了父親他們!”
“為甚麼?為了大名之位?”
說到這,他自己卻搖了搖頭:“不,不可能,你只是庶出,就算殺了我,也不可能繼承大名之位……”
這是圓市休從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圓利通的原因。
一個庶出之子,一個以懦弱無能著稱的弟弟,怎麼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更何況……
“你已經捏碎了印鑑,不可能成為大名了。”
圓市休指向門外越聚越多的貧民,強自鎮定道:“而且,這麼多人親眼目睹你的所作所為,難道你要把他們都滅口嗎?”
看出自己這個兄長是想利用自己的“軟弱”,圓利通忍不住笑了笑,笑聲在破敗的棚屋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捏碎的,不過是一塊石頭。”他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一份卷軸,笑道,“這個,才是火之國真正的未來。”
“那是甚麼東西?”圓市休的目光閃爍,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兩名“武士”,開始暗自提煉查克拉。
“一份能讓所有人都掌握精神能量,從而更好提煉出查克拉的冥想法。”
圓利通垂眼看著那份卷軸,指尖撫過卷軸表面道:“以及,一套簡化結印流程,降低忍術釋放門檻的全新結印方式。”
“你以為自己是六道仙人嗎?”圓市休嗤笑道,“這種荒謬的東西,怎麼可能存在!”
“是啊,怎麼可能存在?”圓利通低頭凝視卷軸,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但它就是存在,就在我的面前!”
他忽然抬頭,看向自己的兄長,笑道:“說來諷刺,我本打算,在你回城的途中了結你,偽裝成邪神教所為。”
“畢竟兄弟一場,我不想親手動手。”
“可是,現在看來,這或許就是神明對我的懲罰吧,註定要讓我揹負弒兄殺父的罪孽……”
唰!
話音未落,圓市休的雙手已瞬間完成結印,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出現在圓利通身後。
“別動!”圓市休的手指如鐵鉗般扣住弟弟的咽喉,朝門口兩名“武士”厲聲道,“敢輕舉妄動,我立刻扭斷他的脖子!”
然而,那兩名“武士”居然真的紋絲不動,只是站在那裡。
“兄長,還不明白嗎?”
就在圓市休驚疑不定時,被制住的圓利通卻低笑道:“無論是你和我,還是曾經站在忍界權力頂點的父親。”
“我們的力量,終究太過渺小了。”
“我們可以調動千軍萬馬,可以掌控生死大權,卻無法讓貧瘠的沙漠化作良田,無法平息風之國由此產生的嫉恨。”
“我們能夠建造繁華的都城,卻不能讓洶湧的海浪變得溫順,保障漁民安然出海……”
“你知道,這一切的根源是甚麼嗎?”
圓市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扣在弟弟喉間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是神明啊。”圓利通緩緩抬頭,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這些,是祂設下的常理。”
“想要在人間建立樂土,就是要忤逆祂定下的常理。”
“也就是,違逆神明!”
“該死!”圓市休終於按捺不住,嘶聲怒吼,“你到底在瘋言瘋語說些甚麼?!你以為這樣就可以……”
就在這一瞬,圓利通被反剪在身後的單手,突然結出一個極其簡練的印,僅憑兩指交錯,是前所未見的印。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圓利通體內的查克拉,被轉化為土遁查克拉,從他的體內流淌而出,沒入了圓市休的胸膛。
這股查克拉在圓市休的體內輕柔漾開。
“……咳!”
圓市休感受到一股劇痛從體內傳來,下意識張了張嘴,口中卻湧出猩紅的血液。
砰!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摔在地上一聲悶響。
“嗬!怎麼…會……”圓市休死死睜著眼睛,口中不斷溢位血來,不敢置信看著轉過身的圓利通。
以前,父親明明給他們檢測過,圓利通這個廢物,根本就沒有成為忍者的天賦,就連查克拉都無法提取出來。
為甚麼……
看到圓利通手中的卷軸,圓市休彷彿想到了甚麼。
難道,難道這個廢物,說的那兩個東西,都是真的??
“這個忍術,叫做‘土遁·豐壤之手’。”
圓利通蹲下身來,看向圓市休的眼睛,笑道:“這是我在學會冥想法和新的結印法後,開發的第一個忍術。”
“不,應該算不上甚麼土遁忍術吧,畢竟威力連最基本的D級都不如。”
“效果只是讓板結的土壤變得肥沃蓬鬆而適合耕作,不用塑形,不涉及形態變化,只需要很少的查克拉,難度極低。”
“只要擁有土屬性查克拉,就連普通的農夫,都可以學會哦。”圓利通的語氣像是一個炫耀自己成績的孩子。
“不過……”
他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圓市休塌陷的胸膛,輕輕戳了戳圓市休那已然塌陷的胸口,引發一陣劇烈的抽搐和咳血。
“即使是這麼簡單的術,在這麼近的距離,也是可以用來殺人的。”
“只要將目標從土壤變成支撐內臟的結締組織,失去支撐的內臟就會像這樣崩塌。”
“你看,人類,就是這樣脆弱的。”他輕聲道。
“咳!”圓市休噴出最後一口血,眼中被荒謬和恐懼吞噬。
他,尊貴的火之國世子,竟然死在了一個,連農夫都能用來耕地的忍術下?
看著兄長瞳孔中的光芒徹底渙散,死不瞑目,圓利通臉上的那抹笑容漸漸褪去,沉默片刻,伸手輕輕為他合上了眼簾。
他站起身,對那兩名如雕塑般的“武士”淡漠道:“處理乾淨。”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棚屋外,走向那些匯聚在屋外的貧民,走向黑夜,走向下一個天明。
屋外圍觀的貧民們無聲讓開一條路。
圓市休至死都以為弟弟會將這些人滅口以奪大名之位。
但他錯了。
這些貧民都曾受過圓利通暗中施捨的糧食、治病草藥。
而圓利通,也早已經不在乎那個腐朽的位子了。
“現在,輪到我來踏出第二步了。”他低聲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