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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橫店,陽光已經有些毒辣了。
某個規模不大的小劇組內,拍攝進度正卡在一個不尷不尬的位置。
說是小劇組,真的不冤枉——整個片場滿打滿算不到三十人,攝影機是老舊的型號,軌道鋪得歪歪斜斜,收音的話筒杆上還能看見膠帶纏繞的痕跡。
服化道更是一言難盡。
女主的衣服勉強還能看,配角們的戲服皺巴巴地掛在衣架上,像從哪個倒閉劇組的倉庫裡論斤稱來的。
這就是橫店無數小劇組的縮影。
沒有大資本撐腰,沒有名導坐鎮,沒有流量明星加持。
他們像一群在夾縫中求生的野草,靠著跟風蹭熱度,盼著哪一天能撞上大運,拍出一部爆款。
臨近中午,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陳嘟靈穿著一身藻綠色的長裙,站在遮陽棚的邊緣,手裡攥著劇本。
那裙子很樸素,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布料也是最便宜的那種,被風一吹就貼在身上,鉤勒出她纖細的輪廓。
可即便如此,她站在那裡,仍是自帶一股清新靈動的氣質——像一株長在荒野裡的青竹,不需要任何點綴,越素雅越好看。
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被汗水打溼,黏在白皙的脖頸上。
不遠處,與她搭戲的女演員則顯得悠閒得多。
一襲鮮紅的長裙,裙襬繡著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髮髻精緻繁複,插著兩三支步搖,每一支都鑲著水鑽,看著就價值不菲。
她身邊圍著三個人——一個舉著小風扇對著她的臉吹,一個撐著遮陽傘擋住所有的陽光,還有一個端著冰鎮的果茶候在一旁,隨時準備遞上去。
標準的整容臉,下巴尖得能戳破紙,眼睛大得不像真人,鼻樑高得像滑梯。
濃顏系的妝容配上鮮紅的古裝,違和感重得像把一張網紅臉P進了古畫裡。
“演給誰看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現在還是女主呢!”
她的餘光瞥見不遠處專注背臺詞的陳嘟靈,眼中劃過不屑與譏諷。
旁邊兩個小跟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跟著乾笑了起來
“千霜,是你……是你陷害我!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陳嘟靈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不為外物所困擾,趁著還沒開拍,她正專心致志地看著手裡記錄描畫的劇本。
劇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紅色的標註情緒轉折,藍色的標註臺詞重音,黑色的劃出人物關係圖。
有些頁尾已經卷起來了,有些地方被橡皮擦過,留下淺淺的痕跡。
她小口呢喃,背誦著臺詞,然後輕眨睫毛,閉上秀眸,醞釀著角色的情感。
自從跟顧清參加完英雄聯盟的活動之後,她宛若死水的事業終於有了些許起色。
那些石沉大海的簡歷,突然有了迴音。
那些從不回覆的私信,突然冒出了紅點。
一時間,
竟收到了幾個本子。其中甚至不乏有女主的邀約。
可陳嘟靈一一去面試,卻無一例外落選。
不是缺少公司的助力,就是沒送些“好處”,亦或者對某些暗示無動於衷。
這也是家庭作坊的無奈之處。
有更多的自由和選擇,但也必然會失去很多機會。
沒有大公司在背後撐腰,沒有人替她擋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有的誘惑和陷阱,都得她自己一個人面對。
最終,
唯一沒有苛刻要求的,就是她現在所在的劇組。
一部名叫《骨生香》的電視劇,她在裡面飾演女一號:“秋清璃”。
故事很簡單:講述一名少女拜師蜀山上仙,發生的一段師徒愛恨情仇的純愛虐戀。
聽起來耳熟嗎?
當然耳熟。
等簽完合同,拿到劇組後續多集的劇本,陳嘟靈一時間都有些迷茫了。
“女主天煞孤星、師徒虐戀,魔道愛她,正道愛她,邪道也愛她,大結局黑化成為魔神,卻為愛以身獻祭,讓正道師父一輩子活在悔恨中。”
如果她不是打英雄聯盟打到糊塗的話,這不就是《花千骨》的翻版劇情嗎?
甚至連名字都像——骨生香,花千骨。
一字之差,司馬昭之心。
自顧清爆紅之後,也讓橫店的營業額直線上漲。
他每火一部劇,立馬就有一大波劇組跟進,想要拍同題材蹭一蹭流量和熱度。從《花千骨》到《青丘狐》,
從《琅琊榜》到《微微一笑很傾城》,但凡顧清演過的,就有人敢抄。
只是大多劇胎死腹中,賣不出版權,只能免費放映成網劇,卻又缺少推廣,無人關注。
這在圈內實在是太常見了。
“怪不得叫《骨生香》,這跟《花千骨》的設定有甚麼區別?連名字都山寨得這麼徹底?”
陳嘟靈在反應過來之後,也都不知該說甚麼了。
她起初還以為,自己好歹作為一部九億電影票房的女主,吸引到一些小劇組的青睞,打算放手一搏賭一賭。
可真進組之後,陳嘟靈才發現劇組的小心思。
原來,他們是害怕抄襲被告!
所以,
在網上看到她和顧清參加英雄聯盟明星賽的合照和訊息,以為二人的關係極好,才試著給她投了一份劇本。
為的,
就是等劇上映之後,劇方也好,粉絲也罷,看到她和顧清的關係不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嘟靈懵了。
她以為自己瞭解娛樂圈的下限,卻不曾想還是低估了。
尤其是前不久,
劇組的製片和導演乃至合作的演員,時不時會旁敲側擊打聽她和顧清的關係,還想邀請顧清來劇組探探班。
顯然,還想白炒一波熱度。
“他……工作很忙,而且我們關係也不是那麼好啦。我通常發訊息他都不回的。”
以她的智商,陳嘟靈當然能看明白,立馬找藉口搪塞推脫回去。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聽到這話,導演和製片瞬間就變臉了。
從“熱情似火”變成了“冷漠對待”。
他們對她的態度,一落千丈。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她的“戲”被刪了。
……
“喲,嘟靈,還這麼努力呢?姐姐真是佩服你。”
“堂堂出道就作為電影女主角,跟顧清弟弟合作,一部戲就掙了9億票房,還這麼謙遜好學,居然捨得來我們這小劇組演戲,嘖嘖……”
紅衣豔麗的女子——趙倩倩,微仰著尖尖的下巴,輕搖著摺扇。
那扇子是絹面的,畫著牡丹,搖起來帶著一陣香風。
她雖在讚歎,可言語的尖酸和譏諷,溢於言表。
每一個字都像蘸了蜜的刀,甜膩膩地割人。
旁邊搭著的兩個“狗腿”也在發笑,謹記著自己的職責,笑得前仰後合。
陳嘟靈移開劇本,抬頭看著她。
鵝蛋臉輕抿唇角,面無表情。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冷淡。
然後,她低下頭,不給予理會。
她的戲被刪了,給了這名跟她搭話的女生。
如果只是單純這樣,陳嘟靈壓根不會生氣。
資源被搶、戲份被刪,在這個圈子裡太常見了。
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可最早套她和顧清關係的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趙倩倩。
原先飾演女二,人設有點像夏紫薰和霓漫天的結合——愛男主,是她的好閨蜜,卻因愛生恨,多次設計陷害她。
戲裡戲外,都是“閨蜜”。
最早進入劇組遇到趙倩倩時,對方就像一名溫柔知心的大姐姐,對自己很是照顧。
害怕她熱,給她遞溼巾;
害怕她冷,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有好吃的都緊著自己,簡直比自家媽媽還貼心。
陳嘟靈以為收穫了一個貼心好姐妹。
她們一起對戲,一起吃飯,一起在收工後散步聊天。
趙倩倩會聽她講學校裡的事,會替她分析角色,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講笑話逗她。
那種溫暖,在陌生的劇組裡,像一束光。
可陳嘟靈忽略了,對方聊《左耳》時,會幾次三番拐到顧清身上。
又是驚歎,又是崇拜,說自己是一名小粉絲,對她很是羨慕。
那語氣,那表情,像每一個在機場蹲守顧清的粉絲一樣真誠。
直到一次夜話中——
“嘟嘟,你能把顧清弟弟的聯絡方式推給姐姐一下嗎?”
趙倩倩圖窮匕見,聲音還是那麼溫柔,笑容還是那麼親切,可那雙眼睛裡,有了一種陳嘟靈從未見過的、急切的光。
沉浸在被虛榮感包裹中的陳嘟靈一下子清醒了。
她不對勁!
陳嘟靈馬上支支吾吾扯開話題,說自己跟顧清關係一般,不敢貿然把他的聯絡方式推給別人,害怕造成誤會。
“這樣啊……”
趙倩倩只是失望,並沒說甚麼。
她笑了笑,說了句“沒關係,姐姐理解的”,就翻過身去睡了。
陳嘟靈開始還有點自責,覺得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許人家真的只是粉絲,真的只是想要一個聯絡方式,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她準備哪天將自己珍藏的顧清簽名照,送給對方一份。
卻沒想到,第二天劇組就開始流出謠言——
說她被顧清甩了!
以及甚麼:她死纏爛打聯絡顧清,對方早就把自己拉黑了。
她跟顧清的關係好,純粹是自己的炒作,為的就是騙資源。
那些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劇組裡飛來飛去。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看熱鬧,有人添油加醋。
陳嘟靈走到哪裡,都能感覺到異樣的目光。
這才讓導演和製片疑惑地跑來旁敲側擊詢問陳嘟靈,從而從她的“答案”那裡態度大變。
一開始,陳嘟靈還不敢斷定是趙倩倩乾的。
直到她看見對方私底下與導演、製片打情罵俏,午休時和晚上經常不見趙倩倩身影,再到自己的臺詞突然被刪、加戲給到對方。
陳嘟靈甚麼都明白過來了。
“騙子!噁心!!”
陳嘟靈低下頭,捏著劇本的纖細指尖都在發白,雪白的臉蛋肌膚也在發紅。
她的胸腔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喘不過氣。
趙倩倩還不依不饒說著閒話,擠兌著陳嘟靈。
旁邊的人也跟著笑,笑得很開心。
劇組的人情冷暖與殘酷,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這才是小演員的日常!
“呼……沒事沒事,戲被刪了就刪了,至少我錢沒少拿呀?”
“許弋說過,只要認真演好每一場戲,對得起自己就足夠了。”
“把她當做蒼蠅……嗡嗡嗡嗡嗡……”
陳嘟靈慶幸自己把媽媽留在了賓館,沒有讓她看到這一幕。
她翻開臺詞,繼續努力沉浸在戲裡。
那些字跡密密麻麻的筆記,是她在這個劇組裡唯一的依靠。
“來,倩倩,準備一下,開拍了。”
一名油膩肥頭大耳的導演,拿著對講機笑眯眯地說道。
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在趙倩倩身上上下打量,貪婪和火熱。
“來啦,導演~”
趙倩倩立馬扭著水蛇腰,甜膩膩地應了一聲。那聲音,像泡了蜜糖,黏得人起雞皮疙瘩。
陳嘟靈合上劇本,放在凳子上,準備搭戲。
“千霜,是你,是你乾的……你為甚麼要陷害我?!”
開拍。
陳嘟靈醞釀情緒,紅著秀眸,纖瘦的嬌軀微微發顫。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入了戲。
她看著趙倩倩的眼神裡,有憤怒,有不解,有被背叛後的心碎。
那情緒來得太猛,太真,像決堤的洪水,一下子衝了出來。
趙倩倩沒想到陳嘟靈的情緒來得這麼猛烈,心緒慌亂,微微卡殼。
她的嘴巴張了張,眼神飄忽了一下,臺詞竟忘了。
“清璃,我……123、456、78、12!!”
她念起了數字,聲音乾巴巴的,沒有任何感情。
陳嘟靈呆住了。
她站在那裡,眼眶還紅著,眼淚還在打轉,可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出道至今好歹也演過幾部戲,甚至和最大的頂流顧清都合作過,可還是第一次遇見念數字的對手。
那些在新聞裡看到的、被同行吐槽的“數字小姐”,原來真的存在。
原來,就站在她面前。
“咔!嘟靈你在幹甚麼?!為甚麼不演啊!”
導演立馬喊卡,厲聲質問。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片場都能聽見。
“導演,她……她……”
陳嘟靈有些不知所措。她指了指趙倩倩,又放下手,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原本醞釀的情緒,哪還維持得住?
像被戳破的氣球,嗖地一下全洩了。
趙倩倩則捂著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眼眶泛紅,像是被“欺負”了。
那演技,比剛才念數字時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導演安慰了幾句,示意開拍第二遍。
卻沒想到,第二遍,陳嘟靈的情緒居然還更飽滿了。
趙倩倩被她的眼神逼得後退了半步,心裡暗道不妙。 陳嘟靈要發揮得這麼好,豈不是把她的光彩給壓住了?
於是,她故技重施。
“阿~邱!”
演著演著,趙倩倩故意出錯,做作地打了個噴嚏。
她捂著鼻子,彎著腰,一副“我不是故意的”的無辜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鼻子有點不舒服。嘟嘟,辛苦你了,我們再來一條吧。”
她的聲音甜甜的,帶著歉意,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就是演藝圈很多藝人的“小技巧”。
害怕競爭對手拍得比自己好,所以故意出錯,破壞對方的情感。
一次,兩次,三次。等你被折騰得精疲力竭,哪還有心思演戲?
幾次下來,你還能進入角色嗎?
尤其是陳嘟靈這樣本就演技純白紙的藝人,好不容易帶入進情緒,演的是半哭戲,結果兩次被打斷,直接就不會演了。
她的眼眶還紅著,可那股情緒,像被風吹散的煙,怎麼都聚不起來。
“咔!嘟靈你怎麼回事啊?你情緒不對呀!”
“咔!臺詞呢?臺詞忘了?!”
“咔!你特麼哭戲都哭不出來,你當甚麼演員!”
“瑪德,不拍了!”
在片場之中,導演暴跳如雷,破口大罵。
他的唾沫星子飛濺,手指差點戳到陳嘟靈的鼻尖。
在眾人面前,毫不留情。
火氣上來,他給了趙倩倩一個眼神。
趙倩倩俏臉僵硬,忍著噁心和犯嘔,可看到麻木的陳嘟靈,立馬找回了尊嚴。
她哼了一聲,趾高氣昂地離開,紅裙的裙襬在風中一甩一甩的。
周圍人的目光,戲謔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像一根根針,紮在陳嘟靈身上。
陳嘟靈默默撿起放置的劇本,抱在懷裡。
她走到遮陽棚下,簡陋板凳下的休息處,一個人默默地坐著。
面前是地上的塵土,被風吹起又落下。
她想起顧清說過的話:“認真演戲的人,不會被辜負,只要對得起自己就夠了。”
她想起媽媽。
想起媽媽在賓館裡等她收工的樣子,鼓勵說“嘟嘟是最棒的”時的語氣。
不知過了多久,身前的太陽被黑影遮住。
“嘟嘟,來來來,吃飯了!媽媽今天給你做了好幾道菜呢!”
“絕對健康又好吃。”
一位很親和的婦人提著精心準備的保溫盒,滿是心疼地擦著女兒佈滿汗珠的臉頰:
“怎麼熱成這樣?小風扇呢?怎麼不用……”
“媽……”
這一瞬間,陳嘟靈委屈得很想哭出來,很想撲到婦人的懷裡,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都哭出來。
可她害怕媽媽擔心,害怕對方知道自己在這個劇組的境遇。
她偏過頭,把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嚥了回去。
“嘟嘟,你眼睛怎麼這麼紅啊?”
婦人發現了異樣,擔心地問。
“媽,我不是今天拍哭戲嗎?剛剛哭了好幾遍,眼眶能不紅嗎?”
陳嘟靈偏過頭,接過飯盒,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她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一件有趣的事,又驚又喜地開啟飯盒,“媽媽,我太愛你了!做這麼多好吃的!”
“當然好吃啦,劇組的盒飯一點也不健康。想吃甚麼,媽媽給你做。”
婦人只好暫時放下擔憂,將飯盒一個個開啟放在小桌上。
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還有一小碟她最愛吃的糖醋藕片。
飯菜的香氣,在燥熱的空氣裡瀰漫開來。
為了避開婦人的探究目光,陳嘟靈一邊拿著筷子夾菜,一邊開啟手機,準備打發時間。
“哎呀,戴隱形眼鏡不要玩手機!嘟嘟,你度數現在多高了?!”
婦人又在嘮叨,伸手要奪手機。
“媽,我知道了,知道了,就看一會兒……”
陳嘟靈剛應付一句,視線落在螢幕上——
“你有兩條未讀訊息。”
整個人頓時僵住。
“怎麼冒冒失失的?”
婦人突然看著雙手猛地捧起手機的女兒,差點連碗筷都打翻了。她趕忙整理著碗筷,有些疑惑和擔憂,“是出甚麼事了嗎?”
“沒……沒事……”
陳嘟靈緊張地輕咬著下唇,純白的指尖都有點微顫。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砰砰砰,恨不得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點進訊息。
“小耳朵,我現在遇到困難了。今年春晚的導演跟我說,我的節目還差一位:溫婉秀麗,具有書卷氣的清秀小姑娘作為搭檔。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
“時間比較緊,需要來首都面試一下,如果有空的話,儘量今天和明天來,我明天晚上的飛機,看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兩段不長不短的訊息,陳嘟靈卻看了足足一分多鐘。
顧清的訊息寫得很輕鬆,很隨意,甚至帶著點搞笑的語氣。
“我現在遇到困難了”、“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
可正是這種語氣,卻讓陳嘟靈知道,
他是在照顧著自己的自尊心。
這可是春晚啊!
那個全國人民都在看的舞臺,那個無數藝人擠破頭都想上的節目,那個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顧清把它送到了她面前。
“嘟嘟,到底怎麼了?”
婦人擔憂地湊過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媽,幫我現在訂一張去首都的機票,時間越早越好!我現在去找劇組請假!”
陳嘟靈蓋住手機,不由分說,馬上起身,小跑離開。
她的步伐很快,裙襬在風中飄起,完全不顧周圍異樣的眼神。
等到陳嘟靈問清導演的位置,剛有點氣喘吁吁地來到休息室的門前——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她剛想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說話聲,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是椅子被撞到的聲音,是某種讓人不想深究的聲音。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然後,門開了。
趙倩倩、導演、甚至製片人都面色潮紅地走了出來。
趙倩倩的頭髮有些亂,口紅蹭到了嘴角;
導演的襯衫領口敞著,露出白花花的脖子;製片人正在系皮帶。
“嘟靈,你怎麼來了?”
製片人看到纖腰楚楚的陳嘟靈,眼睛一亮。
可惜現在處於“賢者時間”,沒有甚麼想法。
“範製片,導演,我想請個假。有事要暫且離開一兩天。”
陳嘟靈下意識退後一步,屏住呼吸,鼓起勇氣說道。
“這怎麼行?你請假兩天,劇組得損失多少錢!”
導演摟著趙倩倩的腰,第一個不滿。
“是呀,嘟嘟,你要體諒劇組嘛。大家都這麼認真地拍戲,讓你請假出去玩兩天?”
趙倩倩輕飄飄地說道,語氣裡滿是“你不懂事”的指責。
“我沒說我要去玩!我要去面試!!”
陳嘟靈氣到握拳,秀目怒視趙倩倩。
你一個臺詞都念數字的人,怎麼好意思說我不認真呢?!
奈何她發怒的樣子實在是太軟萌了。臉頰鼓鼓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就像一隻雪白的小兔子,毫無威脅感。
“面試?你能去哪面試?”
趙倩倩都聽樂了,摺扇掩著嘴角,笑得花枝亂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簽著合同?嘟嘟,你還真可愛呢,當著這家面去找下家啦?”
“陳嘟靈,你是要違約嗎?”
這下連範製片的臉色也極為難看。
“我沒有要違約!春晚是明年的2月份才播,我只是要請假兩天而已!”
陳嘟靈再堅強也受不了再三擠兌,眼眶都有點發紅,可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春晚?”
範製片和導演愣住,像被人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你說春晚?”
趙倩倩更想發笑。
她張開嘴,準備再諷刺幾句。
“這是顧清弟弟叫我去試鏡的!”
陳嘟靈忍無可忍,“你們不給我去,我就把片酬退給你們!我不要這錢總行了吧!!”
剎那間,
趙倩倩猶如被掐住了命運的咽喉。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一幅畫被潑了水,五官都扭曲了。
範製片和導演也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們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像調色盤被打翻了。
“顧……顧清?”
範製片有點額頭冒汗了,一顆一顆的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擠出了訕笑,搓著手:
“嘟…嘟嘟,你說的這個顧清…是那位大頂流嗎?”
陳嘟靈卻只冷冷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離開劇組的車上。
計程車穿過橫店狹窄的街道,兩旁是林立的仿古建築和密密麻麻的劇組招牌。
陽光透過車窗,在陳嘟靈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嘟嘟,你剛才說的那個顧清……是跟你拍《左耳》的那個顧清嗎?”
婦人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女兒,眼睛裡滿是擔憂和疑惑。
“嗯。”
陳嘟靈應了一聲,低頭看著手機。
螢幕上,顧清的那兩條訊息還亮著,她捨不得退出,捨不得划走。
“那……那你剛才說的春晚……”
“媽,先別問了。你幫我把片酬的事情算一下,如果我真的不拍了,要賠多少錢。”
陳嘟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顯然剛剛在眾人面前的發怒已經是她這輩子幹過最大膽的事情。
婦人張了張嘴,又閉上,嘆了口氣,從包裡翻出計算器,開始算賬。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
陳嘟靈低頭一看——是範製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嘟……嘟嘟啊,剛才的事情,是我們不對。
你請假的事,批了,批了!請多少天都行!劇組這邊你放心,檔期給你留著,戲份給你留著,甚麼都給你留著!”
範製片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八度,恭恭敬敬的,像在跟領導彙報工作。
那語氣,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還有還有,你那個戲份,我們重新商量了一下,覺得之前刪的那些還是沒有必要的。
明天就給你加回來,不,今晚就改劇本!”
“範製片,不用了……”
“用的用的!嘟嘟你放心,這部劇我們一定會好好拍,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你跟顧清弟弟說,啊不,你跟顧清老師說,我們劇組隨時歡迎他來玩……”
“我說不用了!”
陳嘟靈結束通話了電話。
還沒等她緩過神,導演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嘟靈啊,剛才是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那個……顧清弟弟那邊,你能不能幫忙遞個話?就說我們劇組很仰慕他,如果他有空的話……”
陳嘟靈又結束通話了。
然後是趙倩倩。
她沒有接。
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條接一條的訊息湧進來,有道歉的,有解釋的,有套近乎的,有試探的。
噓寒問暖,低聲下氣,
似乎一瞬間就回到了剛進組時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可陳嘟靈知道,這不是因為她。
是那個甚至不知道她在這個劇組、
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不知道她差點被逼到退組的人。
他甚麼都沒做,只是發了兩條訊息,只是提了一下“春晚”,只是叫了她一聲“小耳朵”。
這座山一樣的大佛,甚至連面都沒露,只是被人提了一嘴名字,整個劇組的嘴臉就變了。
陳嘟靈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橫店的城牆在倒退,仿古的街道在倒退,那些她走過無數遍的路在倒退。
“……”
陳嘟靈沒有說話。
這戲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拍了。
她不敢想象,等到播出之後,那些傢伙得知自己和許弋的關係,會做出多麼噁心的事情。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