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詩詩,沒甚麼,等下午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林玉分看好戲地大笑離開,她拍了拍顧清的肩膀,湊近壓低聲音,“小顧,你們慢慢吃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玉分導演再見。”
劉師師輕輕揮手告別,秀眸彎成月牙。
待人走後,顧清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糾結起來。
“師師姐,要不下午你在我車上等會兒?等我拍完戲再來找你。”
他遲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他心再大,也沒大到在劉師師面前去跟楊蜜拍親密戲呀。
這叫甚麼事?
“弟弟,我想多看看你。”
劉師師不動聲色,秀目裡卻浮上一層淡淡的哀怨,帶著溫婉女子特有讓人心軟的撒嬌。
她可不是一個笨蛋。
顧清原本還滿不在乎,可突然被林玉分一提醒,當即變了臉色——那表情,分明是心虛加尷尬。
顯然,下午要拍的戲份不簡單。
“難道是吻戲?”
劉師師心中一堵,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酸澀得很。
想到那位已經分道揚鑣的前閨蜜,要跟自己喜歡的人拍吻戲,這的確算是人世間的一大酷刑。
但越是如此,她越警覺。
看來下午的這場戲,是非看不可了。
她倒要看看,那場面到底有多“精采”,不把關一下,顧清真要被大蜜蜜拐走了,那可怎麼辦?
“那……好吧。”
顧清想了想劇本,尺度並不大,頂多就是一個溼身公主抱。
墨淵從水牢裡救出司音,渾身溼透,抱著她走出水牢——僅此而已。
沒有吻戲,沒有更親密的接觸,就是單純的“英雄救美”。
可問題是,那個“美”是楊蜜。
唯一的難題是,
等到下午的時候,自家師師姐跟大蜜蜜碰面,真的會沒事嗎?
這兩個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他雖然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應該不會扯頭髮吧?”
看著自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師師姐,顧清表示很擔憂。
怕不是大蜜蜜胸口用力一頂,師師姐就得被撞的踉蹌倒地。
哪成想——
“弟弟,蔡姐呢?蔡姐怎麼走了?”
一道熟悉軟糯的綿羊音,從很遠的地方出現。
都不用等下午了。
顧清眼睛微睜,看著前方挽著熱巴出現的大蜜蜜——她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頭髮隨意披散著,可臉上的妝容卻非常精緻。
不是,您老這是有野外隨機重新整理點嗎?
“是她?!”
劉師師微轉白皙的天鵝頸,秀目注視到那位曾經自己打心底認為的好姐姐。
那纖細的脖頸在陽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可她的表情卻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桌下的粉拳既緊張又氣悶地握緊,指節泛白。
清麗的臉頰微微鼓了起來,像一隻氣鼓鼓的河豚。
我要給她甩臉色!
我不能理她!
她欠我一個道歉!!
劉師師打算徹底硬氣一回。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一遍又一遍,像在唸咒語。
“噠噠——”
可隨著楊蜜臨近,清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劉師師莫名緊張起來,眼神也有點躲閃。
她的睫毛顫了顫,嘴唇抿了又抿,那股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嗖地一下就洩了。
楊蜜桃花眼一側,似是才看到身旁坐著的劉師師。
她的笑容淡去幾分,敷衍地微微頷首,隨口問了一句,語氣淡淡:“詩詩?你怎麼在這?”
“我……”
劉師師洩氣了。
她牽強一笑,馬上垂著首,聲音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來看看弟弟。”
她的手指在桌下絞在一起。
“難道當年是我做錯了?”
看著神態自然、硬氣十足的大蜜蜜,她反倒是慫了。
劉師師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內耗,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她欠你道歉”,一個說“算了吧,別鬧了”。
她們兩個之間的導火索,正是因為當年的那款《夢誅》遊戲代言,
而不是大眾普遍認為的《宮》和《步步驚心》的“正面對打”。
那些年的“穿越劇女王”之爭,只是媒體炒作的噱頭,真正讓兩人漸行漸遠的,是那場代言風波。
因為楊蜜的口頭違約退出,從而讓劉師師陰差陽錯地在遊戲的代言中一人飾兩角。
這自然算是一件好事情——雙倍的曝光,雙倍的酬勞,雙倍的關注度。
但當時的小獅子,覺得是自己的好姐姐吃虧了,認為是她把代言讓給了自己,從而良心過意不去。
於是,
劉師師傻乎乎地過去找楊蜜,問她為甚麼不代言了。
她以為自己是去關心,是去安慰,是去表達感激。
結果沒想到,
楊蜜一番話直接精準無誤地刺到了劉師師的最痛處。
她說,代言的遊戲公司對她講——“你以為你是劉天仙啊,找你代言已經很不錯了!”
聽到這番話,劉師師的心都碎了。
不是因為被貶低,而是因為對自家好姐姐的同情被拉到了極致。
她感同身受,她覺得楊蜜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為《仙劍一》的爆火,再到她因為《仙劍三》的出圈,
不管是大眾的輿論還是公司的營銷,都把她稱作是“小劉天仙”。
甚至那時還產生了一個謠言,說她和劉天仙是遠房親屬的表姐妹關係,炒得沸沸揚揚,有不少網友都信了。
楊蜜這麼說,劉師師哪能不感同身受?
她太知道那種被拿來比較、被貼上標籤的滋味了。
本以為事情就此就完了。
楊蜜認為自己找了個好藉口,勸退了好閨蜜,別追究了。
這件事本來就是她和蔡老闆因為利益而產生的矛盾,跟小獅子壓根沒關係。
相反,
她還覺得自己為閨蜜做了件好事——姐多給你一份代言費,多演一個角色,能不好嗎?
可偏偏,劉師師當真了。
她耿直地去找蔡老闆,為楊蜜打抱不平。
這就導致樂子大條了。
蔡老闆好不容易談好合同,被楊蜜放鴿子,本就氣得夠嗆。
看到連自家捧的乖女兒都對自己“背刺”,當即氣得破防。
又是打電話詢問遊戲公司,又是檢視聊天記錄,發現對方根本沒說過這樣的話。
奈何,
劉師師還是不信,認為蔡姐在忽悠自己。
她的倔勁兒上來了,誰說都不聽。
導致蔡老闆只好當眾打電話給楊蜜確認,從而誕生了那一句經典的言論——
“我沒說過啊。”
大蜜蜜沒認賬。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劉師師所有的熱情和善意。
這就是事情的原委。
劉師師成為故事中忙前忙後的“傻狍子”。
覺得自己的一番努力和艱辛,拼了命地想為閨蜜伸張正義,最後卻成為被閨蜜背刺的小丑。
而楊蜜的視角中,她也是極其無語。
我首先只是跟你老闆吵來吵去,又沒對不起你的地方。
沒簽合同,有更好的代言,我為甚麼不去?
合著,就只能允許經紀公司薅藝人羊毛、動不動雪藏背刺藝人,我就不能反薅公司了?
老孃是英雄才對!
跟經紀公司講甚麼道德高尚?!
更別說,
姐姐臨走之前甚至還多送你一份代言,頂多說了個善意的謊言,勸你別在意。
結果好賴話你都聽不明白,忙東忙西,害得她下不來臺,被當眾質問。
楊蜜能不氣就見鬼了。
這也是為甚麼公眾場合兩人見面時,楊蜜的臉往往看起來比劉師師更冷的緣故。
畢竟,
在她的視角中,自己可比劉師師委屈多了。
……
“探班?你跟弟弟的關係這麼好呀?”
楊蜜一看劉師師焉了,反倒是更氣了。
她唇角泛著冷笑,桃花眼裡滿是譏誚,“我還以為你是來看我的呢。”
劉師師腦袋埋得更深,明明心裡有一萬句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啞巴。
可以說是慫包到了極點。
“關係就好怎麼了?關你屁事!”
顧清乾脆利落把劉師師拉了過來。
他冷冷地看向大蜜蜜,那雙一向溫潤清亮的眸子裡,此刻像結了冰:“蜜姐,你要沒事幹一邊玩去。想撒氣,找別人!”
劉師師被他拉過去的那一瞬間,心裡的無助和委屈像被一隻手輕輕托住了。
熱巴紅唇微張,目瞪口呆,嚇傻了。
這……這……這是咋啦?弟弟怎麼突然這麼生氣?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你……你說甚麼?!”
楊蜜也懵了。
顧清冷淡的語氣明明不大,但傷害性極強。
像一把無形的刀,不聲不響地捅進了心口。
明明她平時那麼戲弄調侃顧清,車上弄的那般髒也沒見過他生氣,
甚至一次不爽的表現也沒有,跟個軟棉花糖似的。
讓她都下意識忽略,不相信顧清動手打過馮導。
可現在……光是顧清冷冷地盯著自己,大蜜蜜竟有種體表發寒的感覺。
唇齒髮幹,有種很強的危險感。
她從未見過顧清這般陰鬱的樣子。
平日裡那個笑得陽光燦爛、一口一個“姐”叫得甜的少年,此刻像換了個人。
眉眼間沒有怒意,沒有猙獰,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平靜。
可這種平靜,好似帶有一種近乎罌粟般冷鬱。
楊蜜思緒一飄,轉而又被羞辱感所取代。
她氣得嬌軀渾身都在顫抖,胸口劇烈起伏,像一臺快要爆炸的鍋爐。
他罵我!他居然敢罵我?!
長這麼大,我被誰……
好吧……罵她的人好像一直就挺多的。
從出道被罵“整容臉”,到紅了被罵“軋戲”,到結婚被罵“炒作”,到離婚被罵“活該”……罵她的人能繞地球三圈。
可誰敢當眾罵老孃啊?!
面對氣到俏臉通紅的大蜜蜜,顧清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擺了下手。
“弟……弟弟,別這樣。”
劉師師這才呆呆地反應過來,輕輕握住顧清的手,害怕兩人鬧得太僵。
“蜜……”
“你一天天的就會當爛好人!我的事情要你管了嗎?!”
大蜜蜜氣哭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一跺腳,轉身跑開了。
“啊?啊?”
熱巴手足無措,看看顧清,又看看自家蜜姐,腦袋來回轉,像一臺失靈的電風扇。
“熱巴姐,去吧。”
顧清眼底的冷意斂去,他輕聲說道。
“哦哦,弟弟,呃……師師前輩,我先走了。”
熱巴這才如夢初醒,忙去追自家蜜姐去了。
二人離開,房車區域只剩下顧清和劉師師。
劉師師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
顧清拉住她的那一刻,那種呵護與安全感,是她最渴求的。
不是客套的關心,不是表面的禮貌,而是真真切切的、有人替你擋在前面的感覺。
可是……看著楊蜜氣哭跑掉的樣子,劉師師自責和心慌的情緒又無法避免地湧了上來。
她覺得自己造成的這一切。
如果不是她來探班,如果不是她坐在那裡,如果不是她不知道怎麼應對……就不會發生這些。
患得患失,失魂落魄。
“師師姐,有的時候,你要硬氣一點,知道嗎?”
顧清卻以為她還沒回過神,輕輕按著她纖細的手臂,嘆了口氣。
他認真地叮囑,“你不發火,別人是會欺負你的。尤其是這個圈子,它就是欺軟怕硬!”
堂堂八五花,一代人心目中的頂流,未來拍個電視劇甚至還會被編劇羞辱、刪臺詞。
這簡直都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內娛的編劇甚麼時候有這種能耐了?
換做顧清遇到這種事情,頂多就是一個眼神——要麼她滾,要麼……還是她滾!
自己沒親自帶編劇進組改劇本就不錯了,給你臉了,還來教我怎麼演戲?!
“弟弟,可你不應該對蜜蜜那麼兇……她……”
劉師師欲言又止,還側望著楊蜜遠去的背影。
那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可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那裡。
“好,那我去給她道歉。”
顧清看著她,剛鬆開手就被抱住了。
“不……不用,你……你不能道歉。”
劉師師焦急地抱住顧清的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她支支吾吾,“蜜蜜她……也欠我一聲抱歉。就當……就當……跟你扯平了吧。”
“你的道歉我怎麼能拿來用呢?我還是去跟她道歉吧。”
顧清卻想磨一磨她的性子——都叫小獅子了,咋就這麼慫呢?
他作勢要抽手。
“不行,你不能去!”
他想抽手,劉師師抱得很緊。
她蹲下身子,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走。
“師師姐,那我不是做錯了嗎?”
“你……你沒做錯!你是在保護我!是蜜蜜錯了,她非要挑釁我,活該!”
劉師師面紅耳赤地說了出來。
“這就對了。”
顧清蹲下身,雙手輕輕捧著劉師師的玉頰。他的掌心溫熱,指尖微涼,捧著她臉的動作很輕。
“師師姐,你可是85花,你是女頂流,你是唐人的一姐。
總不能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你都不反抗吧?不用害怕,也不用怕麻煩。蔡姐要護不住你,我……”
他停頓了一下。
覺得這話有點肉麻,像偶像劇裡的臺詞。
“那你也護不住我怎麼辦?”
劉師師秀麗的眸子映照著顧清的倒映。
那雙溫潤清澈的眸子,讓人恨不得沉醉、迷離。
她的聲音帶著鼻音,軟得像在撒嬌,又像在認真地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蔡姐沒本事。我們倆到時候一起給人家跪下吧。”
顧清鬆開手,撐著膝蓋站起來。
“才不要!真要到這種地步,我們退圈!”
劉師師張開手,像一隻等著被抱起的企鵝。
“退圈那可就賺不到錢了……”
顧清會意地把她輕輕抱起來。
“沒事呀,姐姐養你。我掙了很多很多錢,到時候都給你。”
劉師師的心早就化了。
她素手摟著顧清的脖頸,江豔的唇輕輕印了上去,輕輕一觸,她依戀地呢喃,“我的卡號是……”
“停停停。”
顧清連忙仰頭,“師師姐,你清醒一點。你敢說我都不敢聽。”
“有甚麼不敢聽的?你想買甚麼就買,花完了我可以再掙。”
劉師師柳眉倒豎,有些生氣。
“我自己就能掙錢,我花你錢幹嘛?”
“為甚麼不能花?我的錢你看不上嗎?你必須花!”
這是她今天脾氣最大的時候,聲音都高了八度。
“停,咱們先上車。摟摟抱抱雖然在劇組沒甚麼事,但我們也不能這樣啊。”
顧清耳朵都被吼得有點聾。
“肘,上車!”
劉師師俏臉一紅,轉而又哼了一聲,拉著顧清上了房車。
“弟弟,你臥室的床單怎麼換新的了?”
剛進臥室,劉師師看著床單和被窩,下意識問了一句。
那床單是淺灰色的,迭得整整齊齊,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
“我……之前的放太久了,我換個新的。”
顧清有點不知該怎麼說了。
這被子,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前不久大蜜蜜送的……
可他總不能說實話吧?
“這是蜜姐送的,因為她在車上喝醉了把我的床弄髒了”?
這話說出來,怕是要出人命。
“好吧,馬上它就不是新的了。”
一到沒人的場合,小獅子反倒是神氣了。
典型的窩裡橫。
“師姐,要不先聊聊詩詞歌賦?我下午還要拍戲,我怕後面狀態不好……”
顧清有點猶豫,不太想白曰宣淫。
這要回來公主抱抱不動,那可就太尷尬了。
“不行,我得幫你檢查一下身體!”
一聽這話,劉師師就更急了。
她一推顧清,熟練的翻身跨了上去。
讓你滿血條跟大蜜蜜拍親密戲,那她不得怕死?
萬一拍著拍著,假戲真做了怎麼辦?
萬一顧清抱著大蜜蜜的時候,心動了怎麼辦?
萬一……
不行,
“必須把你的邪念扼殺在搖籃裡,直接開始吧!”
“直接開始?你頂不頂得住?”
“喔頂的住!”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