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翌日。
顧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
他揉了揉太陽穴,頭倒不算痛,只是有點沒睡夠。
翻身拿起手機,沒有收到陳思成和王保強的回覆,想來二人還在睡覺。
顧清嘴角抽了抽。
這兩個傢伙,倒是睡得香。
他直接起身洗漱。
今天還有正事——去春晚報備節目。
……
兩個半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舷窗灑進來,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爽。
顧清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漸近的航站樓,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為了這次春晚,他提前準備了兩首歌曲的小樣demo,早就發給了導演組。
一首是帶有民謠式的悠閒恬淡古風歌,《人間不值得》。
歌名雖是不值,但整首歌的核心傳遞的卻是“人間值得”的豁達。
大多數歌曲的反襯是喜樂襯悲意,這首《人間不值得》恰恰相反——用看似消極的歌名,唱出積極向上的內容。
當然,顧清自己也知道,這首歌從春晚稽核透過的機率也就只有三成。
就算透過了,還極大機率會被要求整改歌名。
“人間不值得”這幾個字,在春晚的舞臺上,怎麼看都像是負能量。
至於剩下的一首——
《萬疆》。
前世爆火網際網路的“紅歌”,下至短影片平臺,上至官媒,全都有轉發宣傳,影響力極大。一經發布,在極短的時間內播放量突破20億。
從詞到曲,全部是激昂向上。
特別是今年狗年的春晚晚會,主題是“喜慶新時代、共築中國夢”。
顧清都不知道怎麼輸。
他心裡有九成的把握。
……
與此同時,機場門口。
一輛印著央視標識的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車內兩個人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駕駛座上的年輕人叫李哲,二十六七歲,穿著一件看不出牌子的休閒夾克,手腕上卻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表。
副駕駛座上的叫王磊,年紀相仿,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淡淡的傲氣。
兩人都是今年剛進電視臺的新人——不是普通的新人,是那種“上面有人”的新人。
李哲的老子是臺裡的中層領導,王磊的叔叔是某頻道的總監。
兩人進來就是鍍金的,幹兩年就調走,去更好的地方。
“怎麼還不出來?”李哲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錶,“這都幾點了?徐子他們還沒接到那誰嗎?”
王磊靠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說:“急甚麼,反正又不是咱們去接。徐子那小子,估計還在裡面等著呢。”
“一個戲子,值得我們親自來跑一趟?”
李哲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我從小到大,甚麼時候給別人開過車?要開也給我安排一個領導啊!”
王磊笑了笑,推了推眼鏡:“行了行了,別抱怨了。來都來了,就當他是個領導唄。”
“他能跟領導比?”
李哲嗤笑一聲,“一個混青樓的,還真把自己當人上人了?”
顧清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
娛樂圈很火的一個小白臉嘛。
可他不追劇,不刷八卦,誰關心這些?
可讓他最無語的是,
昨天得知自己要被派去接顧清,臺裡面那些平日裡高冷得要命的女同事,突然對他和顏悅色起來。
有的還撒嬌,拜託他要個簽名。
女的也就罷了,還有男的!
有的男同事爭先恐後地要代勞,
那些人中,有的平時都是他得點頭哈腰去捧著的少爺。
畢竟能在這裡混的,誰家沒點背景?
“這特麼顧清到底甚麼路數?”
李哲百思不得其解,“他特別火嗎?”
王磊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那些表妹表姐,一個個都在追他的劇。
甚麼《微微一笑很傾城》,甚麼《琅琊榜》,說甚麼‘肖奈大神’、‘梅長蘇’……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
“切,一群花痴。”李哲不屑地搖搖頭。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李哲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去接人的徐子。
他接起電話:“喂,徐子,接到人了嗎?”
“啊啊啊——”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徐子的回答,而是一陣雜亂的高分貝尖叫聲。
李哲被吵得耳朵生疼,趕緊把手機拿遠一點:“喂!你說話啊!你小子那邊怎麼這麼吵?!”
“出不去!”
徐子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慌,“我們這出不去!顧清的粉絲太多了!把我給堵死了!!”
李哲愣住了。
“聯絡一下臺裡!”
徐子在那頭大喊,“看看能不能安排一個護送車隊!不然我們車都開不出去!!”
“啊?”李哲一臉懵逼,“還要安排車隊護送?”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他轉過頭,看向王磊,兩人面面相覷。
“有這麼離譜嗎?”李哲喃喃道。
春晚這麼多年,能有車隊開道的藝人,他印象中好像也就只有一個——蔡國青老師。
對方可不僅僅是一個藝人,軍銜等級高到嚇人,才有這特殊的待遇。
顧清?
他哪來的臉?
“走,去看看。”王磊推開車門。
兩人走進機場。
然後,他們愣住了。
那一瞬間,彷彿進入了一個促銷甩賣的市場——不不不,比那還要誇張。
人群烏泱泱的一片,從到達口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廣場。
密密麻麻的人頭,層層迭迭,像是潮水一樣湧動。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揮舞燈牌,有人在舉著手機拍照。
“顧清——!!!”
“弟弟——!!!”
“肖奈大神——!!!”
尖叫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李哲和王磊站在人群邊緣,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看到徐子。
那個被派去接人的同事,此刻正被人群擠到了最外面,一臉的面目猙獰奮力地想往裡擠,卻根本擠不進去。
人群中央,被眾多保鏢圍在中間的顧清,寸步難行。
那群人是神經病吧?
李哲和王磊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
然後,他們默默地退了出去。
“打電話聯絡臺裡吧。”李哲說。
王磊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
一個半小時後。
顧清終於從機場裡出來了。
不是他不想快,是真的快不了。
從魔都飛到首都,只花了兩個半小時。
可等到他從機場內走到機場外,卻足足花了一個半小時。
其中有一個小時,是被堵在貴賓室裡,連門都不敢出。
粉絲的狂熱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顧清早有準備,吸取了上次差點被掀翻車子的教訓,特意帶了八個保鏢。
機場的工作人員也拼了命地維護秩序。
可還是低估了粉絲的熱情。
整個機場從裡到外,全被堵住了。
最後,
機場緊急聯絡了警方,為了公眾安全,派了人來維護秩序,才勉強開出一條通道。
顧清摘下口罩,坐上車的時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來晚了。”
他繫著安全帶,歉意地說,“辛苦你們了,怕是等了很久吧?”
李哲和王磊坐在前排,從後視鏡裡看著後座裡剛摘下口罩的顧清。
然後,兩人同時愣住了。
這……這是人?
在電視上看到的時候,只是覺得帥,沒有太多特別的感覺。
可現實中真的有人能長成這樣嗎?
會動的海報,好似從另一個次元走進現實中的人物。
那眉眼,那輪廓,那氣質——
難怪臺裡的那些姑娘們都瘋了。
戲子真長成這樣,怕不是要成為禍水了!
“呃……不久不久,我們也才剛剛來。”
李哲連忙堆起笑容,語氣都不自覺地放輕了,“顧……顧清老師,咱們就先出發了?”
“好的,麻煩你們了。”
顧清笑著說,“另外,叫我顧清就行。”
“那哪能啊!”王磊趕緊接話,“必須得叫老師,這是工作嘛!工作的時候得稱職務!”
“對對對!”李哲連連點頭。
“顧老師,您是真好看。”
王磊一邊開車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讚歎,“怪不得我們臺裡那些女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爸是某某某,我叔是……如今派我們在臺裡實習。
招待不周,您請多見諒。”
顧清微笑點頭,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兩人從小耳濡目染,很是健談,一路上笑容不斷,跟顧清拉著話題。
就在這時,顧清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喂,呂導。我沒事,沒受傷呀,正在去臺裡的路上。”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私底下還叫得這麼生疏嗎?”
顧清笑了笑:“呂哥。是歌曲的事嗎?好,我知道了……”
前排的兩個人,耳朵不約而同地豎了起來,神情瞬間呆滯。
呂導?呂哥?
臥槽,這不是咱老大嗎?!
怎麼親自給他打電話了?!
我曹!我曹!!
李哲和王磊對視一眼,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驚恐。
得虧剛才沒耍架子。
不然不全玩完了?
……
作為2017年春晚的總策劃導演,呂導的經歷頗為傳奇。
去年春晚,因為一段“風雪餃子情”的尷尬環節,本應該狼狽退場。
可偏偏,緊隨其後上場的顧清,以一首古意盎然、輕快靈氣的《小城謠》,挽回了大半口碑。
相比較前幾屆,好歹還收穫了一些觀眾的好評。
呂導也因此意外獲得了連任,繼續主持今年春晚的機會。
顧清在他眼裡,自然成了一個福星和錦鯉。
從7月份開始,他就一直催促顧清,快點上報節目。
那兩首歌曲的小樣demo,也是顧清禁不住叨擾,才提前發了過去。
此刻,
車內的三個人心思各異,罕見地有些沉默。
顧清還在想著歌曲的事,沒注意前排兩人的反應。
那兩個人,則是嚇得不敢說話,嘴上不在口花,緊閉著,一句話不說。
一路沉默,終於到了電視臺樓下。
顧清剛下車,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顧清弟弟!”
“弟弟,好久不見呀。”
“想我們了沒?”
都是臺裡的工作人員,大多都是年輕的姑娘,一個個熱情地湧過來,要簽名,要合照。
顧清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一一應對。
“顧清弟弟,你還記得我嗎?去年你彩排的時候我見過你!” “弟弟,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你想要甚麼禮物?我送你!”
有個年輕的姑娘,紅著臉,痴痴地看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只要你開口,甚麼都能送。
顧清心裡苦笑。
這種狀況,放到史記裡,概括起來就是一句話:“以色事人,色衰而愛弛。”
跟古籍裡記載的那些受人追捧的名妓,沒甚麼區別。
他是完全不想在這裡沾上一點邊。
同樣也沒有入贅豪門的打算。
那些女明星嫁入豪門後的前後反差有多慘,渴望一飛沖天的男明星也好不到哪去。
娛樂圈可是有不少血淋淋的例子存在的。
“謝謝各位姐姐哥哥,不用了,真不用。”
他維持著靦腆的微笑,婉拒每一個禮物,儘量顧及每一個人的顏面,“大家的心意我領了,禮物真的不用,一句生日快樂比禮物更重要。”
話音一落,又引得尖叫一片。
好不容易,擠出了人群,來到導演辦公室門口。
顧清推開門,走了進去。
身後的喧囂,終於被隔絕。
……
“小顧,來了?坐坐坐。”
呂導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到顧清進來,臉上露出笑容。他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氣質儒雅,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顧清在沙發上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呂導說:
“小顧,還有新歌嗎?”
顧清愣住了。
“啊?”
他有些不解:“呂哥,那兩首歌都不行嗎?我覺得挺契合的呀。”
“是契合,但不夠出彩啊。”
呂導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我想讓你達到去年節目的程度,甚至要能超過去年的影響力,那就更好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是列印好的歌詞。
“你看,這首《人間不值得》,首先歌名就不行。”
他用筆指著歌詞,“詞倒是有點意思,寫得很童趣,年輕觀眾會喜歡。可中老年觀眾看不懂啊!”
他念了起來:
“竹馬去尋竹馬,青梅意興闌珊。
伯牙琴絃摔斷,叔夜剛絕交山巨源。”
他抬起頭:“前面倒還好,可後面莫名來一句:
‘知己半路就散,結髮總另結新歡。
小情侶恰好遇見,喜鵲沒來上班。’
太突兀了!老一輩觀眾思維轉不過來的。
怎麼前面剛是伯牙與子期,後面就變成小情侶了?”
顧清:“……”
“那《萬疆》總沒問題吧?”
他忍不住說,“要立意有立意,要閤家歡有閤家歡,旋律也算朗朗上口,老少皆宜。”
“《萬疆》是不錯。”
呂導點點頭,又搖搖頭,“可弘揚的側重點是家國情懷,少了春晚閤家歡的:團圓、喜慶、奮進。”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小顧,人民,你的眼裡要有人民啊。”
“哐當——”
顧清猛地站起來,紅潤的臉頰白了一片。
他瞪大眼睛,語無倫次,快嚇哭了:
“呂導!呂哥!我錯了!你別嚇我行不行?!”
“我最近是哪裡做的不對嗎?你跟我說,我絕對改!”
呂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坐坐坐!”
他擺擺手,“瞧你嚇的,我只是說你這首歌不適合在春晚這個閤家歡的晚上唱,放到其他節日還是很契合的。”
他語氣認真起來:
“而且就算能唱,這類紅歌的節目只是保險選項,並不出彩。
我特意注重你的節目,就是想讓你大放異彩,來為我們這屆春晚好好爭一個面!”
顧清仍是提心吊膽,半個屁股落座。
“呂哥,你說吧,你到底想要甚麼節目?”他深吸一口氣,“我去寫。”
呂導眼睛一亮。
等的就是這句話!
“果然不愧是小才子,有才華!”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說:
“我要求一點也不多!”
他轉過身,看著顧清,眼神熱切:
“能不能寫一首跟你去年那首《小城謠》相似的歌曲?朗朗上口,傳播快,既然有成功的經驗,我們何必去冒險呢?”
顧清點頭。
“你不是徽省人嗎?歌的背景,最好定格在江南,古今你們是一家嘛,也能為你家鄉的宣傳盡一部分力。”
顧清繼續點頭。
“至於歌曲呢,要帶著點江南水墨的春日畫卷,最好再能勾勒出一點朦朧溼潤的春景,營造出靜謐、微涼的氛圍。”
“……”
顧清遲疑點頭。
“詞的話,要有詩意,儘量不要太生僻。運用的典故呢,要大眾一點。對了,再加點你會的戲腔,弘揚點傳統文化。”
“……”
顧清半響才緩慢點頭。
可呂導卻開啟了話匣子,越說越來勁:
“還有啊,你是年輕人也明白,現在很多小朋友工作壓力很大,又過多的沉迷於網路,忽略身邊的家人與愛人。”
“你的這首歌,最好能在表達一種悠然自得、珍惜當下的人生態度,帶有‘慢生活’的感覺。”
“對了對了,歌曲的話,你帶點小情侶戀愛的感覺更好。
順帶幫國家催生一下。只是要注意尺度,不能太生離死別,要小清新一點。”
一口氣說完,呂導有點口乾舌燥。
他拿起泡滿茶葉的茶杯,抿了一口,又“呸”地一下吐出嘴裡的茶葉,杯子放回桌面,微笑道:
“小顧,我就這麼點要求。你應該沒問題吧?”
顧清:“……”
就這麼點……要求?
你說的是人話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
“唉。”
呂導嘆了口氣,又坐回椅子上,打起感情牌,“小顧,你可是我力保的藝人啊。我也不想把重擔全壓在你身上。”
他揉了揉眉心,疲憊地說:
“可是沒辦法,這些年春晚的口碑,急轉直下。臺裡急需做出一份成績,哥也沒辦法了。”
顧清無話可說。
呂導這人,確實對他不錯。
鮮少有藝人能有這個待遇,一般來說,不被指著鼻子罵就不錯了。
去年春晚,就是他力排眾議,堅持讓顧清上節目,自由發揮後也不生氣,這可沒多少導演能做到。
“你就放心大膽地寫。”
呂導抬起頭,眼神堅定,“歌只要寫出來,需要甚麼佈景,你都不用開口。
我給你安排最華麗的佈景,哪怕把古時候的江南原封不動給你搬到臺上,都行!”
顧清沉默片刻,正要開口,
呂導忽然想起甚麼,開啟抽屜,取出一卷東西。
“來,有個不好意思的小丫頭,託我給你送的生日禮物。”
那是一卷古色古香的卷軸,用綢帶繫著。
顧清疑惑地接過來,解開綢帶,緩緩展開。
畫卷很長,足有三米多寬,整個桌面都放不下。
他只好站起身,和呂導一起,一截一截地看過去。
畫中的人物、場景、服飾……都透著一種古典的韻味。
顧清的目光落在畫中的人物上。
然後,他愣住了。
這幅畫,他認識。
《韓熙載夜宴圖》。
“《韓熙載夜宴圖》。”
呂導在一旁說,“人家特意託一名國內有名的大師仿的,足足畫了半年呢。”
他笑呵呵地說:“你還挺招小姑娘喜歡的。
她說這幅畫,是當初看你的節目,覺得你特別喜歡,她專門找人給你畫的。只是一直沒機會給你送。”
顧清盯著畫中的人物,思緒有些亂。
小丫頭是誰?
是剛才外面說要送他禮物的人中的一個?
至於節目……
顧清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跑男》的一期節目。
當時為了宣傳《左耳》,他和陳嘟靈一起參加。
在最後的撕名牌環節裡,
他們在一處閣樓裡,牆上掛著一幅壁畫。
壁畫裡畫的,正是《韓熙載夜宴圖》。
他當時給陳嘟靈科普講解了兩句,也露出了欣賞之色。
“這幅畫很有意思,描繪的是南唐時期一次夜宴的場景。主人韓熙載故意表現出縱情聲色的樣子,來避免被皇帝猜忌……”
他說著,目光在畫上流連。
旁邊的陳嘟靈,靜靜地聽著,眼睛亮亮的。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居然有人記得,還當一回事,去找了個有名的大畫師,畫了半年?
顧清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畫卷,畫中的人物栩栩如生,衣紋細膩,神態各異,
只覺手裡的畫卷,忽然變得很燙。
“呂導,我……”他張了張嘴。
“別給我!”
呂導連忙擺手,“我怕被吵死了!你就收著吧。不喜歡你就隨手放一邊,扔了都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幅畫仿得還挺好的。這位大師我也認識,讓他動筆可不容易。”
顧清沉默著,看著手裡的畫卷。
《韓熙載夜宴圖》。
畫中的人物,正在夜宴中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顧清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呂導看著他,又一瞥眼看著畫卷裡的第1卷內容,目光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然後,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對了!”
顧清被嚇了一跳,抬起頭。
“春晚你扮演郎粲怎麼樣?”
呂導的眼睛亮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整個佈景,我就按《韓熙載夜宴圖》給你還原出來!保證很有亮點!”
他越說越來勁,語速越來越快:
“你想想,韓熙載夜宴圖,五代十國時期的名畫,流傳千年。
你在畫裡扮演狀元郎郎粲,坐在席間,吟詩作對,展現古代文人的風采!”
他轉過身,看著顧清,眼神熱切:
“到時候,舞臺就是畫,畫就是舞臺!
我讓燈光師、舞美師全部配合你,把古時候的夜宴場景,原封不動地搬到臺上!”
“好!好啊!”
呂導越說越激動,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春晚的狀元郎,多有福氣和好彩頭!”
“而且寓意也不錯!既能展現古代文人的風氣,又能弘揚傳統文物的立意!”
他停下來,看著顧清:
“你不是要寫歌嗎?就以這個為背景寫!寫一首關於夜宴、關於文人、關於江南的歌!”
“對了對了,《韓熙載夜宴圖》是在南唐,南唐的都城在金陵,也就是現在的南京。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正好符合咱們剛才說的氛圍!”
顧清看著手裡的畫卷,又看看呂導。
而呂導已經徹底進入了狀態,嘴裡唸唸有詞:
“畫中的人物,韓熙載、郎粲、李家明……讓演員們扮演,一個個登場。
你坐在最中間,一襲青衫,彈琴作詩……”
“燈光一打,煙霧一起,整個舞臺就是一幅活著的夜宴圖!”
“最好再給你搭一扇門,這邊是韓熙載的夜宴,穿過那一邊就是宋代的景緻,臺下的觀眾,就像是畫外的看客,一眼千年!”
他猛地轉身,看著顧清,眼睛亮得嚇人:
“小顧,你覺得怎麼樣?!”
除去春晚導演的另一個身份,他還是《國家寶藏》這個知名節目的總製片!
即節目的含義:串聯每一個守護者的講述,點燃延續中華文明的燦爛星火。
為此拍過不少演員扮演古人的形象,來宣揚傳統的文化。
這算是呂導的拿手好戲!
“好像…挺有看頭的。”
不得不說,顧清很意動。
只不過,
“要用一首歌把畫還原出來…”
顧清卻盯著手裡的畫卷,陷入了沉思。
他有這首歌的曲庫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