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吻戲…”
顧清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裡,耳邊迴盪著老師條理清晰的講課聲,目光卻難以聚焦在書本之上,罕見地有些心神不寧。
他左手無意識地撐著耳垂,眼簾低垂,分出一部分心思聽著講課,
而主要思緒早已飄忽,在腦海中翻檢著那份熟悉的劇本。
不同於原著小說中極多的吻戲片段,劇本為了影視化呈現和觀眾接受度,進行了一定的刪改和濃縮。
而經過調整後,劇本里的第一場吻戲,被安排在了肖奈那間頗具現代感的辦公室裡。
情節發生在肖奈將確定關係後的貝微微,“以權謀私”地招入自己創立的致一科技當實習生之後。
場景是:
肖奈拎著貝微微的行李,一如既往地高冷走在前面,貝微微則像只小兔子般亦步亦趨。
待她跟著走進辦公室,肖奈便直接反手關門,
然後……就一言不合地將她抵在門後,開始了強勢而熱烈的壁咚強吻。
情節說起來有些老套,但顧慢筆下的描寫,卻精準地戳中了女性觀眾的興奮點,足以令她們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言簡意賅的來說,就是——‘有點澀’。
這種“澀”感主要源於幾點:
一是肖奈人設的巨大反差。他外表是清冷孤高、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神兼創業精英,禁慾感拉滿。
這種“外表禁慾,內心火熱”的反差,極具衝擊力。
類比一下,就像是傳統印象中的清純玉女明星,突然轉型走起性感熱辣風,那種顛覆感足以讓男女觀眾都為之側目。
二是場景的設定。
辦公室戀情本身就自帶禁忌感和刺激感,加上“心心念唸的男神學長,獨寵學妹我一人”的獨家偏愛,滿足了無數少女關於浪漫的幻想。
再者,
便是顧慢那極具畫面感和張力的文字敘述。
顧清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原著片段描寫:
“灼熱的唇舌反覆掃蕩…”
短短几個字,吻戲的激烈程度幾乎要溢位紙面。
而更絕的是,
在兩人親吻得意亂情迷之際,僅一門之隔的外面,還有不明所以的員工在正常辦公、與他們交談。
這種“危險”與“親密”並存的場景play,張力瞬間拉滿。
畢竟是古早時期的暢銷網文,在情感描寫的尺度上,確實放得更開一些。
劇本里,為了適應電視劇的播出標準和“純愛”基調,倒是明顯收斂了尺度。
將第一場吻戲的激烈程度降低,沒有完全照搬原著那“唇齒掃蕩”的內部交流,
而是改成了更為含蓄、唯美的外部“唇瓣交流”,
大概是害怕過於直白的親密戲會“嚇”到一部份年紀小的觀眾。
可即便是經過柔化處理的畫面,
此刻不受控制地浮現在顧清的腦海裡,連撥出的氣息都彷彿帶著點不尋常的熱意。
“糟糕……”
顧清在心底暗罵一聲,強制自己驅散這些不合時宜的聯想。
他抬手捂住微微發燙的額頭,使勁晃了晃腦袋,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旖旎的畫面甩出去。
“我是不是…壓抑得太久了?”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實在不能完全怪他心志不堅。
二十歲剛出頭的年紀,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他常年保持著健康的餐食、每日雷打不動的鍛鍊,生活作風簡直像苦行僧一樣自律。
這樣的習慣帶來的,是身體機能處於巔峰狀態,強度和恢復力都遠超常人。
相應的,某些屬於年輕男性的本能反應,也堪稱是……一點就炸。
得虧顧清平日裡意志力遠超同齡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注意力拉回到講臺上老師的講課,來轉移思緒。
……
一小時之後,臨近下課。
代課老師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教室後排那個即使低調也依然耀眼的身影,
和藹地提醒道:“顧清同學,快下課了,你可以先走,避開高峰期。”
“對了,下午的課還來嗎?”
老師又關心地問了一句。
對於這位特殊的學生,他們總是願意多給予一些理解和方便。
顧清正在收拾書本和筆記,聞言抬起頭,遲疑了一下,說道:“下午的話……得看劇組那邊的具體安排,現在還不能確定。”
“好,沒關係,學業和工作都要兼顧,很辛苦。”
老師理解地點點頭,隨即笑著鼓勵道:“顧清同學,你可要加油哦!我們北電還從來沒有在校園內實地拍攝並誕生出一部爆款的電視劇呢,
《微微一笑很傾城》要是成功了,你可就是為母校開創先河了!”
老師的話音剛落,班級裡一些這次連龍套機會都沒能被選上的同學,立刻趁機哀嚎著懇求道:
“顧哥!顧大佬!求你再跟劇組說說,給個龍套跑跑吧!”
“是啊顧男神,我也想到劇組裡面看一看,學習一下啊!”
“我不要片酬都行!我也想去,可是競爭太激烈了,簡歷投過去就像石沉大海,根本選不進去啊!”
“顧哥,幫幫忙吧!”
看著同學們期盼的眼神,顧清笑了笑,爽快應承下來:“好,我下午回劇組的時候,幫你們去問問導演和選角老師,看能不能再協調出幾個龍套名額出來。”
“哇!謝謝顧哥!”
“顧清你太好了!”
聽著同學們瞬間爆發的歡呼聲,顧清笑著揮了揮手,然後輕輕帶上了教室門。
他邁步朝著劇組所在的湖畔方向走去。
為了避免和學生們的午餐高峰期相撞,
劇組方面通常是提前小半個小時,安排工作人員推著小餐車,去食堂統一領取預訂好的盒飯。
果然,
沒走多遠,顧清就撞見了正推著餐車往回走的劇組員工。
“顧老師,您下課了?”
“顧老師,您也太勤奮了!拍戲這麼忙,一有空閒還回來聽課,怪不得您能成為娛樂圈最火的頂流呢!”
“就您這敬業好學的態度,不火才怪呢!活該您紅啊!”
碰見的幾名員工驚喜萬分,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各種誇讚和吹捧如同不要錢般砸向顧清。
一段時間沒聽到這麼直白而浮誇的誇獎,顧清微微怔了一下,才適應過來,
發現內心深處依舊感到些許不自在。
他無奈地笑了笑,心想:真有藝人長期沉浸在這種環境裡,聽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無論對錯先吹捧一番的話語,
怕不是一段時間後,真能被潛移默化地哄成一個認知失調的“巨嬰寶寶”。
“今天中午給大家準備的是甚麼菜?”
顧清走上前,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餐車上摞得整整齊齊的盒飯上。
“就…就是普通的紅燒肉…還有雞腿飯…之類的食堂套餐。”
沒想到顧清會主動走過來搭話,負責推車的工作人員顯得受寵若驚,臉頰泛紅,緊張得連話都說得有些結巴。
旁邊一個像是小組長模樣的男員工立刻湊上前,指著自己推車裡幾個明顯更精緻的保溫食盒,道:
“顧老師,這些普通盒飯是給群演老師們吃的。
您們這些主演老師,哪能吃這些呀!
我們特意安排了小灶,請廚師專門炒了幾個拿手菜,都在我這裡保管著呢,保證乾淨衛生又合您口味!”
“這些盒飯怎麼了?”
顧清聞言,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平和,“我每天放學的時候經常吃,味道很不錯,也沒吃出病來。”
知曉馬屁拍到了馬蹄上,小組長臉色瞬間僵硬,尷尬地手足無措
,連忙點頭哈腰地認錯:“是是是,顧老師您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考慮不周……”
顧清沒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朝劇組走去。
剛走到劇組拉起的警戒線入口,一道帶著幾分清脆難掩喜悅的少女聲音便響了起來。
“學長,你回來啦?”
顧清抬頭,看見張靜怡正站在一棵大樹下,手裡還拿著個小化妝鏡,似乎剛補完妝。
“二喜同學,你這是剛拍完戲?”
顧清笑著回應。
“嗯嗯,剛拍完我的首場戲。”張靜怡用力點頭,臉上帶著初涉片場的興奮與一絲疲憊。
“感覺怎麼樣?NG了嗎?”顧清好奇問道。
“嗯…NG了三次,”
張靜怡小臉垮了下來,“被導演罵得好慘呢……”
“哈哈,沒關係,新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多練練就好了。放寬心,我也經常被導演罵。”
顧清笑著安慰她,語氣輕鬆。
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張靜怡臉上的妝容,微微蹙眉:“對了,你怎麼還自己化妝?訊姐這麼‘吝嗇’嗎?
連給自家的寶貝藝人請個專屬化妝師都捨不得?”
“沒有沒有!老闆已經在幫我物色了!”
張靜怡聞言,臉蛋一紅,窘迫地慌忙擺手解釋,生怕顧清誤會,
“只是情況比較突然,合適的、有經驗的妝造老師和化妝師一時間很難馬上找到,老闆說寧缺毋濫,要找個好的。”
“原來如此。”
顧清表示理解,隨即他看了看張靜怡的臉,忍不住提醒:
“不過,二喜同學,你臉頰的粉底似乎打得有點太白了,和脖子有點色差,
而且鼻翼兩側好像有點卡粉了,這樣在鏡頭特寫下可能不會太好看。”
他邊說,邊友善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
“啊?真的嗎?”
張靜怡頓時有些慌張,下意識就想拿出鏡子照。
“這樣吧,”
顧清想了想,道:“我跟我的化妝師說一聲,以後你有戲份需要化妝的時候,可以先去找她幫幫忙。
她的手藝很靠譜,等訊姐幫你找到合適的專屬化妝師再說。”
“學長…”
突兀地聽到顧清如此細緻周到的安排,張靜怡非但沒有立刻開心起來,反而突然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悶悶不樂。
這奇怪的反應,
倒讓顧清有些疑惑了:“怎麼了?”
張靜怡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內心掙扎了片刻,
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將那句盤桓在心頭許久的話,帶著點破釜沉舟的意味,
輕聲說了出來:“學長,你…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要是…要是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鬼使神差地說出了口。
可她心裡清楚,有些朦朧的情愫,若再不趁著這股衝動表達出來一點點,
她恐怕真的會在這份溫柔中越陷越深,直至無法自拔。
“磅—”的一聲輕響,
伴隨著“哎呀——”的痛呼。
張靜怡捂著遭受“暴擊”的腦袋,瞬間從那股自憐又勇敢的情緒中清醒過來。
她慘兮兮地抬起頭,委屈道:“學長你幹嘛彈我腦袋?”
“害怕你入戲太深,變成我的‘私生飯’,那樣就完蛋了。”
顧清收回手指,臉上帶著哭笑不得的神情,耐心解釋道,“別胡思亂想了。
你難道忘記了,之前吃飯的時候,訊姐可是拜託過我,要在片場照看你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而且,你就算想讓我……或者說,需要我們這些前輩一直照顧你,那你自己也得努力地向上衝才行。
娛樂圈這條路,看似繁花似錦,實則荊棘密佈,並不是那麼好走的。
自身強大,才是立身之本。”
他看著張靜怡似懂非懂的眼神,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充道:“不然,等這部劇拍完以後,大家各奔東西,發展軌跡不同,你可能想遇到我都難了。”
“會遇到的!”張靜怡猛地抬起頭。
“嗯?”
顧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斬釘截鐵的語氣弄得怔了一下。
只見少女那雙原本柔和的杏眼,此刻充滿了倔強與堅定,清秀的面容上煥發出一種異樣的神采。
張靜怡直視著顧清,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學長,我一定會努力,‘追’到你的!”
“呃…追?”
顧清一時語塞,懷疑是不是自己誤會了。
好在,一陣喧鬧聲及時解了圍。
“放盒飯了,放盒飯了!排隊排隊!!”
“左邊領盒飯,右邊領礦泉水,一人一份,不要多拿!!”
劇組的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開始組織群演和工作人員有序領取午餐。
“學長,那…那我先去排隊領盒飯了!”
張靜怡也從那股特殊的情緒中冷靜下來,回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
頓時羞得像只被燒開了水的水壺,頭頂幾乎要冒煙,只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趕緊逃離現場。
“等等,”
顧清叫住了她,“盒飯…我那裡也有份,劇組專門給我開了小灶,炒了很多菜,一個人也吃不完。
你過來一起吃吧,不然浪費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再讓助理把小野也叫過來。
這樣也方便你們互相熟悉一下,以後在劇組也好有個照應。
畢竟,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劇組盯著。”
雖然有些細節沒完全聽懂,但聽到能和顧清一起吃飯,
張靜怡立刻將剛才的羞澀拋到了腦後,欣然地用力點著小腦袋:“嗯嗯!學長,我都聽你的!”
隨後,
她腳尖輕快地點著地,幾乎要蹦跳起來,嘴裡不自覺地哼起了輕快的旋律,一步不落地緊緊跟在顧清身後。
“你哼的這是甚麼歌?”
顧清聽著從未聽過的旋律,疑惑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學長,這是你之前釋出的《牽絲戲》呀!”
張靜怡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了!”
說著,她又清晰地哼唱了幾句副歌部分:“‘嘲笑誰恃美揚威,為了誰~’”
只是,這音準……實在有些自由不羈,走得有點飄。
“噢~原來是我的歌啊。”
顧清這才恍然大悟。
“學長……”
張靜怡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可能唱得不太好,頓時有些扭捏和不好意思,小聲問道:“我…我唱歌是不是很跑調啊?”
“呃…”
顧清看著她那副既期待又怕受打擊的模樣,實在不忍心打擊她的積極性,只能委婉地鼓勵道:“還好,挺有……個人風格的。”
……
等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劇組臨時支起的遮陽棚休息區時,顧清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誰的車?”
他有些詫異望著遮陽棚後面停著的一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豪華房車。
銀灰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著低調奢華的光澤,與校園質樸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搞這麼大牌啊,連房車都直接開進拍攝區了?”
他自己的那輛房車,此刻還停在橫店的停車場裡積灰呢。
“你這麼大聲說給誰聽呢?!”
一個氣呼呼的女聲從房車開啟的車窗裡傳出來,
接著,景恬那張明豔動人的臉蛋探了出來,惡狠狠地瞪著顧清,“這是老孃的車!我就大牌了,不行嗎?!”
“甚麼?你大牌?!”
顧清聞言,臉上瞬間堆滿了震驚無比的表情,彷彿聽到了甚麼驚天秘聞。
景恬:“……”
暈了,她要暈了!
大甜甜被他這故作誇張的反應噎得一口氣沒上來,呼吸驟然急促,眼前陣陣發黑,胸膛劇烈起伏,簡直要被這臭小子氣出內傷。
下一秒,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崩潰的低叫。
之前對顧清升起的那一絲絲微弱的愧疚感,此刻已然蕩然無存,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取代。
“臭小子!你再給我說一遍試試!”
她猛地推開車門,握緊拳頭,氣勢洶洶地衝下車,作勢就要過來修理顧清。
“甜甜姐!甜甜姐!別衝動!冷靜啊!”
正在旁邊小桌子上乖巧擺放餐盒的助理趙雅,見狀一個箭步衝上來,
順勢一把抱住景恬的腰,連聲求饒道:“使不得呀!我們老闆身嬌體弱,會被你一拳打死的!”
“我……”
景恬被她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拳頭握緊又鬆開,看著趙雅那副煞有介事維護“柔弱”老闆的模樣,
最終是有氣無力地笑了出來,無奈道:“你們兩個真是人才!活該是一對!”
“嘿嘿,肖奈大神,二喜妹妹,過來吃飯吧!菜都快擺好了!”
趙雅見危機解除,立刻鬆開景恬,笑容燦爛地招呼著自家老闆和張靜怡,很懂行地用了劇中的角色名。
“小雅姐,麻煩你再跑一趟,去把小野也叫過來一起吃飯吧。”顧清吩咐道。
“收到!大神!”
趙雅應了一聲,小跑著離開了。
“坐吧。”顧清率先在小方桌旁的馬紮上坐下,然後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學長,”
張靜怡卻抱著小板凳,沒有去對面,而是繞到了顧清的左手邊,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我還是坐你旁邊吧。
要是坐在你對面……我可能就沒辦法好好吃飯了。”
“為甚麼?”
顧清一邊遞給她一雙一次性筷子,一邊疑惑地問。
張靜怡接過筷子,杏眼明亮,看著顧清的側臉,愈發大膽起來:“因為學長你很好看呀……看著你,我哪還有心思和功夫吃飯。”
“嘖…”
顧清被她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搓了搓手臂,“太浮誇了。”
……
“就是,你哪裡好看了?我怎麼一點都沒覺得。”
不合時宜的吐槽聲自身後響起,伴隨著話音,
一隻骨肉勻停、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小手,帶著點惡作劇的力道,
不由分說地按在了顧清蓬鬆柔軟的黑髮上,毫不客氣地一通亂揉,
瞬間將他打理得清爽利落的髮型揉成了雞窩。
顧清:“……”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當場反擊的衝動,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了三秒,才再度睜開。
此刻,
罪魁禍首景恬已然像只驕傲的孔雀,大咧咧地在他對面的馬紮上坐了下來,
還很自來熟地拿起一雙乾淨筷子,目光在幾個菜盒之間逡巡,似乎在挑選合心意的目標。
“大明星,”
顧清頂著一頭亂髮,冷著臉,語氣硬邦邦地說道,“你不去你那豪華房車裡享受私人午餐時光,
屈尊降貴地跟我們這些‘十八線’小藝人擠在一起幹嘛?
不怕掉了您的身價?”
景恬卻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刺,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猶豫再三,還是放進了紅唇裡,心滿意足的咀嚼起來,道:
“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冷冷清清的。
大家湊在一起吃才熱鬧,才有胃口嘛。
你說是不是呀,靜…哦不,二喜?”
她說著,還朝坐在顧清旁邊的張靜怡飛快地眨了下美眸。
“那你自己去搬個椅子來,”
顧清不客氣地指出,“我們原本四個人,小雅去叫周野了,正好坐滿。
你這屬於硬加塞。”
“哼,搬就搬!好像誰稀罕坐你這破馬紮似的!”
景恬放下筷子,站起身,雙手叉腰,朝著房車方向揚聲道:“青青!給我拿個椅子過來!要那個帶靠背的!”
“哎!來了來了!甜甜!”
助理青青的聲音從房車裡傳來,很快抱著一把輕便的折迭椅小跑過來。
“叫我微微!”
景恬接過椅子,一邊擺放一邊抱怨地叮囑自家助理,“都說了在劇組要入戲,別老是甜甜甜甜的!
你看看人家的助理,多機靈!你再看看你,笨手笨腳的!”
被嫌棄的青青也不生氣,憨憨地笑了笑,轉而對著顧清感激地說道:
“謝謝顧…啊不對,謝謝肖奈老師照顧我們家微微,麻煩您了。”她倒是很上道地改了口。
“不客氣,舉手之勞。”
顧清對著青青禮貌地微笑頷首。
“青青!你胡說甚麼呢!誰需要他照顧了…”
景恬被自家助理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弄得有些羞惱,
可青青已經完成任務,一溜煙又跑回房車了,留下她對著顧清乾瞪眼。
不一會兒,
趙雅也領著周野過來了。
她看到景恬已經坐在顧清對面,很識趣地沒有多言,
“你們先吃,我去房車上找青青姐蹭點好吃的!”說完也跑開了。
於是,
小小的四方桌,顧清一邊坐著張靜怡,對面是景恬,旁邊是周野,正好坐滿了四人。
幾人坐在一起吃飯,本身就是一道養眼的風景線。
不遠處一些正在啃盒飯的群演和工作人員,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過來,竊竊私語著,眼神裡充滿了羨慕,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對娛樂圈人際關係的揣測和八卦。
“肖奈學長,你的魅力還真挺大的哈,”
景恬咬著筷子尖,目光在左右兩邊的張靜怡和周野身上掃過,
語氣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溜溜的味道,“瞧瞧,我的兩個好‘閨蜜’,這眼裡心裡,可全都裝的是你呀。
這頓飯,我光是看她們給你夾菜,都快看飽了。”
張靜怡正細心地幫顧清把辣椒炒肉裡的肉片挑出來夾到他碗裡,小聲說著“學長吃肉”;
而周野也不甘示弱,將一筷子清爽的炒青菜放到了顧清手邊的碟子裡,道:“學長,這個很好吃。”
顧清被左右“夾擊”,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自己都沒機會動手夾菜,
臉上寫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只能連連道:“夠了夠了,你們自己吃,我自己來就行。”
看著顧清那副明顯不擅長應對女孩子過度熱情、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景恬心裡的那點小鬱悶又奇異地轉化成了一種看好戲的好笑。
看來這傢伙,私下裡還真是個沒甚麼和女孩子親密相處經驗的“小白”,
跟他在舞臺上和鏡頭前遊刃有餘的形象截然不同。
而張靜怡和周野,此刻也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演技”和默契。
兩人彷彿忘記了之前因為角色而產生的那點微妙芥蒂,在飯桌上表現得一派和諧,都將彼此之間可能存在的小矛盾隱藏得滴水不漏。
在聽到景恬的調侃後,
張靜慌忙夾起一大塊糖醋排骨放到景恬碗裡,“微微,你也多吃點!這個排骨好吃!”
周野也立刻跟上,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過去,語氣溫和:“學姐,這個雞蛋也不錯,你嚐嚐。”
她下意識不敢像張靜怡那樣直接叫“微微”,畢竟在她的認知裡,顧清和景恬都是張靜怡的“同桌”,關係更近一層。
“不吃不吃,”
景恬故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把碗往旁邊挪了挪,撇嘴道,“這都是某人碗裡‘過濾’過的,或者沾了某人口水的,我才不要吃呢!”
她這話本是故意揶揄顧清,
可“口水”二字一出口,她自己不知聯想到了甚麼,自己臉卻紅了起來。
“對了,我走之後,你應該沒腦子一熱,真的同意玉分導演那個離譜的吻戲要求吧?”
聽到“口水”這個關鍵詞,
顧清夾菜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向景恬,確認道:“我覺得感情戲,尤其是親密戲份,好歹需要點時間培養一下默契和感覺。
我們這才剛進組拍戲第一天,彼此都還不算熟悉,就要直接拍吻戲,這太兒戲了。
對我來說,很難立刻投入狀態,拍出導演想要的那種曖昧心動感。”
他語氣帶著點無奈:“免得到時候我們因為尷尬或者找不到感覺而連續NG,一遍遍重來,
你再以為我是故意藉機佔你便宜,那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吻戲?!”
顧清的話如同平地驚雷,把正在安靜吃飯的張靜怡和周野都嚇了一跳,
兩人同時驚得瞪圓了杏眼,筷子差點掉在桌上,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景恬臉上。
被三雙含義不同的目光緊緊盯著——
景恬眼神飄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顧清,強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聲音卻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帶著點虛張聲勢:“吻…吻戲啊?當…當然沒同意!我怎麼可能同意嘛!多…多尷尬呀!”
她伸手指了指周圍毫無變化的佈景,“你看,劇組根本都沒為吻戲搭景準備!一上午拍的都是我和二喜、還有逸然的日常戲份。
導演就是那麼隨口一提,開玩笑的啦!”
顧清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沒同意就好。”
他這如釋重負的反應,更是讓景恬在心裡坐實了之前的猜測。
這個臭小子…看來是真的對拍吻戲這件事心存芥蒂,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慫”啊!
林玉分導演說的果然是對的!
這傢伙就是個外表看起來淡定,其實內裡純情得要命的紙老虎!
怪不得導演說要用“騙”的,不能硬來……
景恬一邊暗自腹誹,一邊又開始頭疼,該怎麼才能天衣無縫,把這個警惕心忽然變高的傢伙順利“拐”到拍攝現場。
就在她腦筋飛速轉動,思考著對策時,救星出現了。
“肖奈,微微,吃得怎麼樣了?”
導演林玉分和編劇顧慢兩人,臉上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語氣輕鬆自然,“下午我們計劃拍一個需要去校外取景的戲份,你們吃完飯稍微休息一下,半小時後咱們就直接出發。”
“好的導演。”
看到林玉分神色如常,絕口不提吻戲之事,顧清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點頭應下,並習慣性地問道:“具體是拍哪一場戲?我需要提前看一下劇本,找找感覺準備一下嗎?”
“哎,不用不用!”
林玉分大手一揮,一副“小事一樁不必緊張”的隨意態度,
“到了地方看情況再說,主要是那個場景需要實地看看效果,萬一取的景,顧慢老師覺得不符合她心中的感覺,
或者光線不合適,咱們還得重新找地方呢。你就當是出去透透氣,放鬆一下,不用有壓力。”
“是啊,肖奈,”
顧慢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充滿關懷,
“你吃完飯就好好休息,別總是繃得那麼緊。
咱們這部戲,整體基調是輕鬆甜蜜的,你表演時也要更自然鬆弛一點。”
說著,她還非常貼心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片獨立包裝的口香糖,遞給顧清,“給,吃完飯嚼一片,清爽一下。”
“好吧,謝謝顧慢老師。”
顧清接過口香糖,道了聲謝,隨手拆開包裝就將那片薄荷味的口香糖丟進了嘴裡,清涼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開。
“好了,你們年輕人慢慢吃,好好休息。到時間了我讓場務來叫你們。”
林玉分和顧慢相視一笑,便準備轉身離開。
“導…導演…”
就在這時,張靜怡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像是課堂上提問的好學生,
臉上帶著期盼和懇求,“那個…下午去校外拍戲,我…我能跟組一起去看看嗎?
我第一次演戲,甚麼都不懂,就想多在劇組裡待著,體驗一下真實的拍攝氛圍,學習學習。”
她話音剛落,
周野也反應過來,舉起手,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導演,我也想去!
我保證乖乖的,絕對不說話,不亂跑,不會打擾你們正常拍攝的!”
林玉分聞言,目光下意識地瞟向景恬。
只見景恬正趁著顧清沒注意,對著她瘋狂眨眼使眼色,嘴巴無聲地張合,看口型大概是
“別答應!不行!”。
林玉分剛想找個理由婉拒這兩個“電燈泡”,還沒開口——
“這個想法很好啊!”
坐在一旁的顧清卻開口表示了贊同,
他笑著看向張靜怡和周野,語氣帶著鼓勵,“態度非常值得表揚,對於你們表演系的學生來說,
尤其是剛接觸實踐,多待在劇組裡觀察、感受,確實比單純在教室裡紙上談兵效果要好得多。這種機會很難得。”
男主角都發話了,而且理由充分,態度正面。
林玉分如果此刻強行拒絕,反而顯得可疑。
為了不引起顧清的絲毫疑心,確保下午的“大計”順利進行,
她立刻話鋒一轉,臉上堆起樂呵呵的笑容,從善如流地點頭道:“行!既然肖奈都這麼說了,那就帶你們倆小丫頭一起去見見世面。
不過咱們可事先說好,到了拍攝現場,一切聽指揮,保持絕對安靜,不能打擾演員情緒和拍攝進度,能做到嗎?”
“放心吧導演!我們一定能做到!謝謝導演!謝謝肖奈學長!”
張靜怡和周野喜出望外,異口同聲地保證道,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
景恬看著眼前這急轉直下的局面,整個人瞬間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癱在椅子上,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絕望表情。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不舒服嗎?”
顧清注意到她瞬間萎靡的狀態,詫異地問道。
“呵呵……”
景恬有氣無力地牽動了一下唇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的視線在顧清那尚矇在鼓裡、一臉“正氣”的臉上,以及旁邊兩個滿眼憧憬、對即將到來的事情,一無所知的小師妹臉上掃過一圈,
突然,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帶著點惡趣味的幸災樂禍感湧上心頭。
“我嘛…倒是還好,”
“可你嘛…下午就未必了。”
大甜甜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壞女人。
下午,
不僅僅是要“騙”過顧清這一個‘純情’少年,
還得順帶給這兩位正懷著美好憧憬、悄悄暗戀學長的小師妹,來一點點小小的震撼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