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玩我?”
顧清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靈活地把玩著那張存有三千萬的銀行卡。
卡片在他指尖輕盈地跳躍、翻轉,如同一隻被馴服的銀色蝴蝶,與他此刻臉上那種淡漠中帶著一絲嘲弄的神情相得益彰,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近乎危險的魅力。
“我倒是想……”
李麗在心裡暗暗啐了一口,
如果時光能倒流,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桀驁不馴的小子牢牢控制在手心,非玩死他不可!
“小顧,你別誤會,姐……姐就是來當個說客的。”
李麗臉上堆起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試圖將責任推卸出去,“這都是公司高層的意思,逼著我來的,我也沒辦法。”
“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顧清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地看向李麗,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小顧,你看啊……”
李麗提心吊膽地解釋,手心微微冒汗,“你之前給公司的那三千萬呢,是買斷了《唐探》和《琅琊榜》未來的分成權益。
現在公司覺得,這種一刀切的方式太傷感情了,把咱們雙方切割得太生疏。
所以,公司想取銷這種買斷模式,把這三千萬元額退還給你。
《琅琊榜》的收益呢,咱們還按照最早談好的、更靈活的分成方式來運作。”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清的臉色,繼續丟擲誘餌:“至於《唐探》的票房分成,公司這次就完全不參與了,收益全歸你一個人。
小顧,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公司可是做出了巨大讓步了。”
“啪嗒——”
一聲輕響,那張一直在顧清指尖舞動的銀行卡,被精準地丟回了桌上的合同表面,打斷了李麗的話。
顧清站起身,動作流暢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淡漠地回絕:“不怎麼樣。”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繼續說道,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說得好像我不同意,你們就有資格分《唐探》的票房一樣。
合同既然白紙黑字簽了,就別再像輸不起似的出爾反爾。”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張卡和合同,最後落在李麗臉上,語氣帶著幾分厭惡:“這三千萬……對你們來說,已經是白撿的了,知足吧。”
他怎麼可能答應這種可笑的要求?
在前世的記憶中,《琅琊榜》作為一部現象級的神劇,其長尾效應和商業價值,高的嚇人。
或許比不過《唐探》的系列IP。
可要說賺的錢比一部唐探高,絕對能夠做到。
《琅琊榜》是能夠持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產生穩定收益的“現金奶牛”,是能在影視史上留名的經典。
他與正武陽光籤的是永久分成合同,相當於手握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現在公司看《唐探》爆火,利益燻心,就想撕毀協議?
簡直是痴人說夢。
“老闆。”
看到顧清起身,趙雅和小軍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跟了上來。
李麗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紅交加,難堪和怒火在她眼中交織。
走到包間門口,
顧清的腳步微微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失笑搖頭,回頭“善意”地提醒道:
“對了麗姐,這三千萬退款,可別忘了按規定足額交稅哦。做人嘛,還是得……走正道。”
話音落下,助理適時地為他拉開了房門。
“澎!”
直到房門被輕輕帶上,李麗才終於敢釋放出壓抑已久的情緒,臉色鐵青,面容因怨恨而扭曲,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實木桌面上。
反震的力道震得她手掌發麻,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這生理上的痛苦更加劇了她心理上的憤怒。
“這個小雜種!!!”
“走正道?老孃需要你來教我嗎?!假清高!”
李麗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著,胸口劇烈起伏。
待情緒稍稍平復後,她才拿起手機,撥通了公司老總的電話,語氣立刻變得委屈又添油加醋:“老闆,談不下來!
顧清現在翅膀硬了,根本目中無人,完全不把我們和公司放在眼裡!”
“我看他那架勢,以後但凡是好專案,他都想搞買斷!這還得了?”
“這次我們沒答應,他肯定又會拿‘要去上學’這事來威脅我們!我們必須得想辦法制住他!”
電話那頭,
公司老總聽完李麗的彙報,也是氣得火冒三丈。
“三千萬也不少了?”
他重複著顧清的話,氣得差點笑出來,“他媽的這小子一部戲到手兩個多億!零頭都比這三千萬多!”
一想到本該流入公司賬戶的鉅額財富就這麼飛走了,老總的眼睛都紅了,心在滴血。
對於資本而言,眼睜睜看著自己旗下的藝人賺得盆滿缽滿,自己卻只能分到一小杯羹,那種感覺堪比凌遲。
更何況,還有《琅琊榜》這隻未來的“金鳳凰”!
“上學……上學……上他媽的個學!”
老總破口大罵,“你確定他真想上?!老子就不信他不知道上學意味著甚麼!”
雖然理智上覺得顧清不敢真的去上學,但他們不敢賭。
畢竟,
顧清現在是公司唯一也是最大的搖錢樹,他一個人撐起了公司大半的營收,讓公司得以躋身一流經紀公司的行列。
“老闆,顧清他肯定不想上!”
李麗趕緊彙報關鍵資訊,“昨天我去公關部問過上學熱搜的事,他們明確說了,那是競爭對手買的,目的是‘捧殺’。
顧清本人親口說過不想上學,還打算過兩天就親自闢謠!”
“好!好!好!他果然是個聰明人!”
老總連說三個好字,語氣變得冷笑,“他不想上是吧?那我們就好好‘幫幫’他,讓他‘心想事成’!”
“一個藝人,真是反了天了!不給他點教訓,他不知道誰才是主子!”
“只要合同還在我們手裡一天,他就別想翻天!”
得知這個關鍵資訊,老總心中大定,主動權似乎瞬間又回到了他們手中。
……
與李麗不歡而散後,顧清回到了酒店房間,意外地迎來了自己的假期。
這是陳思成體恤他連日奔波、身心俱疲,又見電影口碑已然穩固定型,特意給他放的假,取消了後續幾站的路演。
然而,
當持續一整年高強度的行程驟然停止,一切歸於平靜,
顧清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竟感到一陣莫名的空虛和無所適從,心底甚至泛起一絲患得患失的恐慌。
尤其是房間內過於安靜的環境,讓他覺得格外不適,彷彿與外界隔絕了一般。
這種感受讓顧清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心理不會出問題了吧?”
他難以置信地低語,一種“不工作就會被競爭對手超越”的緊迫感如影隨形。
他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快步走到門口,將房間內所有的燈——主燈、壁燈、甚至衛生間的燈——全部開啟。
刺眼的光線瞬間驅散了角落的昏暗。
他又拿起遙控器,開啟了電視,將音量調到一個適中的程度,讓綜藝節目的喧鬧聲充滿房間。
直到這時,那種被寂靜包裹的壓抑感才稍稍減輕。
他意識到,這或許是藝人職業病的初期症狀。
長期習慣於聚光燈下的喧囂和關注,突然回歸普通人的安靜獨處,巨大的反差容易加劇孤獨感和焦慮感。
許多藝人在高強度工作後,會選擇去酒吧、夜店等嘈雜環境放鬆,正是因為那種喧囂反而能讓他們感到“自在”。
如果真的被獨自關在過於安靜的空間裡,很難不胡思亂想,甚至滋生陰暗情緒。
相比之下,
顧清目前的狀態還算好的,只是暫時不適應這種節奏的變化。
“練舞!”
顧清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轉移注意力。
他強制自己關掉手機,在房間空地處複習起許久未練的舞蹈基礎動作,讓身體的活動帶走精神上的煩躁。
時間在汗水中快速流逝。練了兩個小時,大汗淋漓地衝了個熱水澡後,顧清又讓趙雅去書店買了幾本文學名著回來。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坐在書桌前,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
當終於合上書本,抬起頭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顧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感覺精神和身體都得到了雙重放鬆,原本煩悶的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早睡早起,身體好。”
他打了個哈欠,揉著有些酸澀的眼睛,倒在了床上。拿起床頭充好電的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指向晚上十一點多。
正當他準備放下手機入睡時,
“嘀咚——”一聲,一條新訊息的提示音響起。
顧清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發信人備註是“小耳朵”(陳嘟靈),內容只有簡單的一句:“許弋,你…睡了嗎?
然而,
這條訊息幾乎在映入眼簾的下一秒,就顯示“訊息已撤回”。
顧清微微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回了一個簡單的:“?”
……
——夏門,某居民小區內。
陳嘟靈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失眠地輾轉反側。
作為一名標準的理工科少女,在家裡的她並不怎麼注重形象,長髮隨意披散著,房間也談不上整潔,除了床上幾個可愛的玩偶抱枕,
書架上、
桌上擺放的多是太空梭模型、科幻小說和一些理工類書籍,乍一看甚至會讓人誤以為是男生的房間。
此刻,她正趴在床上,挺翹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胸口墊著枕頭,失神地刷著手機。
螢幕的光映在她清秀卻寫滿落寞的臉上。
“劇撲了……一點水花都沒有……”
“潛規則……真噁心……”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長長的青絲垂落,遮住了臉頰兩側,彷彿想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陳嘟靈覺得,自己所有的好運,似乎都在遇見“許弋”(顧清)的那一刻用盡了。
作為出道即憑藉《左耳》斬獲近九億票房的女主角,她的起點高得讓無數人羨慕,是多少大導“女郎”、夢寐以求的成績。
尤其是與顧清組成的“清靈CP”,當時更是紅極一時,劇本邀約如同雪花般紛至沓來。
她選擇了當時看來流量最大、搭檔憑藉《極限挑戰》爆火、有望衝擊頂流的“小綿羊”的劇本《求婚大作戰》。
結果呢?
這部劇在凍方衛視播出後,毫無熱度,甚至連基本的討論度都沒有。
男女主角缺乏甜蜜的CP感,
加上,演技又尬的出奇,劇本也不亮眼,連預熱前的炒作都炒作不起來。
而且,
小綿羊作為一名偶像,還是在極挑爆火的原因,從出道至今,公司就沒讓他跟任何女藝人炒過緋聞。
陳嘟靈也是如此。
她的形象,就是清純好學的乖乖女,本身的基本盤就不可能進行緋聞炒作。
而且,
她在吃到顧清CP紅利的同時,
面臨到和顧清,面臨姐弟CP粉絲一樣的難題。
從《左耳》中積累的粉絲接受不了,她和除顧清以外的男藝人炒CP。
許弋和小耳朵的銀幕濾鏡太深,
除非,
你有強大的演技硬生生擺脫這種困境。
可陳嘟靈有嗎?
她的演技,就像她清麗寡淡的容貌一樣,如同一杯白開水,硬撐著喝一兩口行,一直喝下去是會吐的。
看偶像劇,男女主連最基本的CP感都欠奉,結果就是《求婚大作戰》撲得無聲無息。
面對巨大的心理落差,陳嘟靈一時難以接受。
她想過劇播出後可能會火,也可能會被罵,但唯獨沒想過,會連被人討論的資格都沒有。
對於流量藝人而言,這種“無聲無息”的撲街是致命的。
“小綿羊”有《極限挑戰》持續維持曝光,而她,甚麼都沒有。
她選擇的是“家庭作坊”模式,母親成立公司,自己做公司法人,這在圈內獨樹一幟,本意是為了避免麻煩和保護自己。
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她缺乏大公司提供的資源和人脈庇護。
此前還是劇本任她挑選,劇集撲街後,找上門來的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小成本角色。
更讓她噁心的是,去試鏡時,副導演幾乎明示需要“潛規則”才能拿到角色。
想到那個油膩禿頂的副導演的猥瑣嘴臉,陳嘟靈至今仍感到反胃。
她選擇家庭作坊就是為了避免這個,卻沒想到現實來得如此之快。
心灰意冷之下,她回到了夏門的家中,選擇“躺平”,當起了宅女。
這段時間,她每天開啟手機,刷到的新聞幾乎都與“許弋”有關。
“許弋……他這麼紅,也會遇到潛規則嗎?”
“居然連男的都有……太可怕了。”
“果然……許弋和我一樣,都有自己的底線。我們…一直很像。”
“呸!那個女的真綠茶,那時候轉發微博,不就是想害許弋被罵嗎?”
“虧我以前還磕過他們的CP……還好許弋挺過來了。要不要……發個訊息安慰他一下?”
“不行不行,我的劇撲得這麼慘,現在去找他,顯得我也好綠茶,好像在博同情……”
“天啊,《唐探》票房都破十五億了……許弋還說要回去上學精進演技……我都忘了他才21歲,比我還小呢,是個弟弟……”
“大家都說許弋‘旺女主’,好像是真的……和他合作的人都紅了,離開他好像就打回原形……就像我一樣……”
陳嘟靈覺得自己像個變態,躲在暗處的偷窺者,每天宅在家裡,甚麼正事也不幹,就一遍遍刷著關於顧清的新聞。
唯一一次出門,是去電影院默默貢獻了一張《唐探》的電影票。
再這樣下去,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許弋……許弋……許弋……”
腦袋裡渾渾噩噩,甚至連夢裡,都時常浮現拍攝《左耳》時,那個夏日海邊的場景,那個白衣少年的身影。
她終於忍不住了,鼓起畢生勇氣,點開那個備註為“許弋”的微信頭像,像個小學生一樣,笨拙地打出一行字:“許弋,你睡了嗎?”
訊息傳送出去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怔怔地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鐘,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手忙腳亂地趕緊撤回了訊息。
“我到底在幹甚麼啊?!”
陳嘟靈懊惱地抓著自己的一頭秀髮,髮絲凌亂地貼在因羞窘的臉頰上。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發出無聲的哀嚎。
“嘀咚——”
然而,
即使蒙著被子,在寂靜的房間裡,這聲新訊息提示音也清晰得如同驚雷。
“嘩啦!”
被子被猛地掀開,陳嘟靈白皙的手迅速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來自“許弋(顧清)”的訊息:
一個簡單的問號:“?”
緊接著,
又一條訊息跳了出來:“你是小耳朵,我又不是小瞎子。[白眼]”
“噗嗤——”
明明只是冰冷的文字,陳嘟靈的腦海裡卻瞬間浮現出顧清翻著白眼、一臉無奈又帶著點嫌棄的生動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積壓多日的陰霾似乎被這個笑容驅散了一些。
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真心地笑過了。
但下一秒,緊張感又迅速回歸。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臉頰發燙,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回甚麼。
她不懂怎麼追男孩子啊。
總不能說:‘上號’虐他一把吧?
呃…她好像也打不過。
就在她糾結萬分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顧清發來了新的訊息:“三…”
隔了幾秒:“二…”
他竟然開始了倒數!
“許弋,我心情不好。”
陳嘟靈慌不擇路,趕緊打下這行字傳送出去,然後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般,屏住呼吸等待著。
時間彷彿變得格外漫長,房間裡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直到眼睛都有些發酸。
終於,
在她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螢幕再次亮起。
顧清的回覆簡單而直接,只有兩個字:
“上號。”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