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統一的序幕，韓非入秦
年華似流水，山中無日月，轉瞬又是一載。
太乙山，一個姑娘敲開了一間僻靜小院的大門。
“公子，咸陽城那邊傳來動靜，九公子入秦了。”
院中，有個少年聽到此話，緩緩睜開了眼睛，只見那雙古井不波的眸子深處輕輕盪開一抹漣漪。
“韓非終究還是未能擺脫那個命運嗎？”
少年悠悠一嘆，隨後他站了起來，雙手負後，抬頭看向天空。
看著無盡的虛空，他好似看到了那位坐在囚車之中進入咸陽城的年輕人。
那句“七國的天下，我要九十九！！”仍在他的耳邊迴盪。
可惜，在歷史的大勢之下，縱然他這般奇才，也終究無法逆轉那個既定的命運。
昔日的那位年輕人放言要改變天下，如今卻淪為階下囚，這其中的轉變，只是想想，便讓人唏噓不已。
過了一會兒，少年看向身邊的這個姑娘，輕聲問道：“玉兒，想回去看看嗎？”
姑娘低眉順眼，欲言又止。
“等韓非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韓國那邊的戰局差不多就已經確定了，大勢傾軋之下，力挽天傾或許力不能及，但救下一兩個人，我想難度不是很大。”
聽到少年的話，姑娘眼睛一亮。
“公子，能不能救一救紫女姐姐。”
見狀，少年輕笑一聲。
“玉兒還是忘不了你的紫女姐姐，不過她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她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走”
姑娘小臉飛起幾縷緋紅，不過懸著的心卻重新放了下來。
眼前這個年輕人，言必信，行必果，從未爽過約，所以對於對方的話，她從未懷疑過。
“多謝公子。”
年輕人看著院中的落葉，不知是想到了甚麼，再度開口問道：“漪跟田言那邊最近有甚麼異常嗎？”
“沒有，霓裳姐姐拜訪過幾次，大多時間漪跟小言都不曾離開小院子。”
聽到這個回答。
少年點了點頭。
“她們來這裡有多少時間了？”
姑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索這個問題，有風吹過，輕輕蕩起她的衣角。
“再有三日，便有一年的時間了。”
少年再問。
“農家那邊有甚麼訊息？”
“烈山堂堂主田猛練功時好像是走火入魔，一身功力盡廢。還有六堂之間似乎並沒有外面看到那般和諧，田姓一系人與外姓的人.”
姑娘的話點到即止，不過她相信身前的這個少年能夠聽懂。
果不其然，聽到此話，這個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農家有現在的局面，很難說是因為甚麼原因造成的。
過了一會兒，這個姑娘不知又想到了甚麼東西，再度開口說道：“對了，剛才曉夢大師來過，明日便是她挑戰天宗長老的日子。”
聽到這話，少年目光多了幾分無奈。
曉夢在一個月之前，突破到宗師境，算算時間，其突破到宗師境的年紀與他相仿。
也不知是甚麼原因，她突然將矛頭對準了天宗的那幾位長老，甚至此事還捅到了赤松子和北冥子那邊。
北冥子最後給定下了一個日子，只是他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明日便已經是比試之期了。
“曉夢大師這麼做還是因為公子，白紙和精鹽兩種東西，背後能夠帶來的財富太大了，除了外界的人眼紅，就算是宗內的那些長老也都想分一杯羹，要是曉夢大師再不出手，那些人恐怕就得明搶了。”
對於這種情況，他倒是也瞭解一些，不過對於這些身外之物，他看的並不重，並且霓裳、墨鴉、焰靈姬、甚至就算是眼前的這個姑娘，哪一個又是簡單的主。
他們私下做的那些事情，自己也心知肚明，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他一直都懂。
只要不是太過分，他也不會計較甚麼，曉夢這次出頭，這裡面怕是也有焰靈姬和霓裳攛掇的意思，這兩樁生意，弄玉他們與道家差不多是三七開，道家又有兩宗，算起來，每宗能夠分到的只有三成多一點。
但別忘了兩宗的弟子有多少，而弄玉他們統共才有幾人，這麼算起來，那些人不眼紅才怪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句話說的一點不錯。
少年朝太乙山的其他主峰掃了幾眼，隨後收回視線，輕聲說道：“明天的比試我就不看了，有師傅在這裡，曉夢不會吃虧的，再加上如今她的天地失色幾乎小成，對付那幾個人壓力不大，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看起來也沒甚麼意思。”
這個姑娘聽到此話，不由一愣。
山上的那些弟子可都很看好這場比鬥呢！目前也沒有人能夠確定這場比斗的勝負。
曉夢進階宗師境不假，但那幾位長老也都是宗師境，並且對方在人數上還佔有優勢，同為道家之人，修行的功法又是一樣的，曉夢在對敵經驗上更是遠遠不如，為甚麼眼前這個少年會如此斷定對方一定會勝呢？
“公子，曉夢這一次的對手，是六位宗師境。”
少年搖了搖頭。
按照一般的情況來說，一對六的確是處於劣勢，但曉夢的情況不一樣。
那六位長老修煉的功法，只有萬川秋水或者心若止水的一種，進入宗師境靠的是水磨工夫，而曉夢同修萬川秋水和心若止水，在之前遊歷江湖的時候，自己還帶著她神遊天地，看到了當初自己悟道時看到的一些東西，那個小姑娘走的是跟自己一樣的路。
進入宗師境，曉夢的這兩種功法同時大成，隨後這兩種功法在他的幫助下，更進一步，相互融合形成了新的功法，他把當初自己參悟的功法取名為上善若水。
所以無論是功法還是修為，曉夢早就超過他們六人，道家的對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內功的比拼，所以他才說，這幾人根本就沒有勝利的可能。
無他，內力在質和量上便有著天壤之隔。
“到了明日你就會知道了。”
少年也沒有過多的解釋，隨後他再度抬起頭，朝後山輕輕說道：“師傅，弟子需要下山一趟。”
看到這一幕，姑娘愣了愣，不過她心裡知道，少年並不是得了癔症，而是在與後山的那位老神仙交流。
“清虛，你真的要插手此事嗎？”
不多時一道聲音隨著山風送到了這個小院之中。
“其實弟子也可以選擇袖手旁觀，但弟子再三思索，有些事終究還是得試試才行，有些路是弟子必須要走的.”
聽到這兩段對話，姑娘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來到道家也有幾年的時間了，但對於道家這些前輩高人的交流，她時常還是摸不著頭緒。
對她來說，真相總是藏在層層迭迭的迷霧之中，好似霧裡看花，水中觀月。
“路嗎？”
“去吧！！”
那道聲音似乎並沒有多說的意思，在確定了少年的心意之後便只說了兩個詞，隨後少年遙遙拱手一拜。
太乙山後山，一個精緻的小院之中。
天宗掌門赤松子伸手撫須而嘆，如今經過數年的時間，他的修為也水漲船高，如今已經達到了宗師境後期。
故而，儘管他無法清晰的感知那邊的情況，但氣息遠近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師叔，師弟又下山了嗎？”
他的對面是一位老者，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天宗的那位太上長老——北冥子。
聽到赤松子的話，北冥子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清虛也有，只是並不是每個選擇都是對的，這一次清虛出手，對於這個天下來說到底是好還是壞，是一個未知之謎。”
赤松子伸手撫須。
在北冥子這邊他可極少聽到不確定的情況，卻沒想到自己那個師弟此次出手，居然會讓北冥子都不確定未來是甚麼模樣。
換句話來說，此次自己那個師弟出手，做的那件事兒一定會對這個天下產生巨大的影響，並且這個影響或許能波及整個七國。
“師弟這次出山是因為甚麼緣故？”
北冥子一直閉著的雙眸忽然睜開，略顯渾濁的目光深處閃過一絲精光，隨後他抬頭看向咸陽的方向。
“我聽說韓國有一位法家集大成者。”
赤松子聞言，點了點頭。
“的確有一位法家的大才，名叫韓非，是韓王的九公子。”
北冥子抬頭看向天空，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但在這位道家大宗師的眼中看到的似乎並不是眼前之景，而是另外一幕。
“本該墜落的將星再度亮起了星光，就是不知道這縷星光照亮的是一條通往光明的大道，還是通往黑暗的階梯。”
赤松子似乎是猜到了甚麼，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師叔的意思是師弟要救那位韓國的九公子？”
如今秦韓兩國已經開始了血戰，就算是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場戰鬥的勝利屬於誰，在這種情況下去救一個註定失敗國家的公子，這可是一個相當不明智的選擇。
“命運的轉折自此而始。”
太乙山山腳，霓裳提著兩個小玩意去了後山的一個小院。
如今的太乙山可不比之前的安定，她跟墨鴉兩人一般只會在晚上出來，白天的時候人太多，江湖上各方勢力都會來，魚龍混雜，為了避免出現不必要的麻煩，他們兩人便選擇了在晚上活動。
不過對這樣的選擇，兩人實際上也並不算牴觸，在之前，兩人活動的時間大多數也集中在晚上，畢竟身為殺手，夜晚才是他們最好的偽裝。
“漪姐姐，小言兒，你猜我給你們帶甚麼來了？”
聽到門外傳來的動靜，一個小姑娘眼睛一亮，從屋內一個美人的懷裡跳了下來，然後蹦蹦跳跳地去開門。
看著小姑娘，那個美人眼神柔的像是一汪春水。 “言兒，慢一點，當心磕著！”
“吱呀！”
房間門被開啟，霓裳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著跑到自己身邊的小姑娘，霓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伸手將小姑娘高高舉了起來。
“呀~~”
“哈哈哈！！”
小姑娘先是一愣，隨後便笑了起來。
“霓裳姑姑！！”
“叫姐姐！”
“可母親大人跟我說要喊姑姑，要是喊錯了，母親可是會生氣的。”
“可你喊姑姑，我也會生氣，要是你喊我姐姐，那我手裡的這些好東西可就是你的了.”
“我”
看著小姑娘欲言又止的可愛小模樣，霓裳不由輕聲笑了起來。
“嗯？？”
“霓裳姐姐.”
見霓裳歪著腦袋，將耳朵貼在了自己的身前，小丫頭先是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婦人，然後才小聲趴在對方的耳邊喊了一聲。
聽到這聲姐姐，霓裳又是一笑，隨後她將手中的禮物送給小姑娘，而後來到美人身邊坐了下來。
“漪姐姐，這幾日你跟言兒還好吧？”
漪目光很是慈藹地看著小丫頭，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少了些自由，但在這裡的日子卻是這些年我過的最安穩的日子了。”
聽到此話，霓裳神色變得很是複雜。
“安穩的日子。”
她們兩人，先後執掌過同一柄殺器，越王八劍的驚鯢劍。
作為殺手，她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有代號，為了完成任務，不死不休，在之前漪一直都是霓裳的目標，作為羅網之中任務完成率最高的殺手，本身就是很多人的榜樣，作為一個後來者，她自然也不會例外。
成為一柄殺器，她們拋棄了很多的東西，這裡麵包括情況，喜怒哀樂，七情六慾。
很難想象，這樣的兩人會在這裡再一次碰面，還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
“當年我聽說姐姐任務失敗，被人擊殺了。”
霓裳紅唇輕動，利用傳音入密的手段，將聲音送到漪的耳中，而沒有驚動還在一旁的小丫頭。
“沒想到姐姐會隱藏在農家，更被那個小混蛋給討了過來。”
提起往事，漪的目光非常複雜。
來這裡對她跟自己女兒來說，並不算是關押，而算是一種保護。
“只是被一個人說服了，他教會了我一件很簡單的東西。”
同樣是傳音入密，漪的話也傳進了霓裳的耳中。
“甚麼事情？”
霓裳看著眼前的這個美人，語氣有些訝異，誰又能想到，坐在這裡的美人當年會是一個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的殺手呢？
“他告訴我，人的一生一定要為自己活一次，為了自己而戰。”
霓裳眉頭一挑。
作為殺手，她們的意志其實是很堅定的，特別是她們兩人又同為羅網的天字一等殺手，一般的事情根本不會動搖她們的信念，所以她猜測當年還發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否則漪的轉變不應該會這麼大。
“那是個甚麼樣的人？”
想起那個男人，那個手持含光劍的男人，漪的目光多了幾分嚮往。
“不知道，我們只見了兩面，時間太短，我根本就沒有時間去詳細瞭解那個男人。”
“但我能感覺到他是一個慈悲的人，他對天地萬物都抱著一種禮敬的心態，尊重每一個生命。”
“有時候我覺得他像是一本讓人無論如何都看不懂的書，但卻又無時無刻不想去探尋真相”
霓裳聽到這些，心頭忽然多了幾分異樣。
她忽然覺得自己遇到的那個少年，似乎跟漪說的那個人有些像，或者說非常的像。
很多時候，她覺得若是對方出手，那些敵人根本就擋不住，但最後那個少年沒有出手。
現在反過來想想，或許這就是漪口中所說的慈悲的，或許可以說是叫悲天憫人。
只有當一個人的心境達到某種境界，才會生出這樣的慈悲。
想到這裡，霓裳心頭多了幾分感慨，都說殺手的宿命是死亡，若是沒有遇到那個少年，自己的未來恐怕就是死亡。
漪在那個人的救贖中走向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而她也差不多是如此，作為一個殺手，對於死亡，她其實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所以當年在趙國，她並不只有一種選擇。
只是後來發生了不少的事情，讓她願意相信那個少年，最後才一步步走到了現在。
“我聽他說過一句話，叫做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漪眨了眨眼睛，很簡單的一句話，卻還是觸動了她心頭最軟的一部分。
沒有人願意一直呆在黑暗之中，就算是殺手也是一樣的。
“其實有時候，對我們來說，哪怕只是很微弱的一道光，也會改變很多。”
“當一個人身陷泥沼的時候，或許一根樹枝就是救命的，絕望的是所有人冷眼旁觀，或者視而不見。”
看著在一旁的小姑娘，霓裳沉默了一會兒再度開口說道：“其實這次來，我是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漪姐姐的。”
聞言，漪不由抬頭看了過來。
“好訊息？？”
霓裳身子往後仰了仰，雖然有一層衣服隔著，但她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材還是暴露無遺。
“農家的田猛練功走火入魔，武功廢了。”
漪眼神微微一變。
“田猛？”
對於在農家的這位的丈夫，她並沒有半點感情，若非是想借對方的勢力躲避羅網的搜捕，她根本不會選擇這麼一個人。
行走在黑暗之中，她能分辨出甚麼是好人，甚麼是壞人，而甚麼又是惡人。
田猛，可以說是一個壞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甚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不過也有自己的底線，但這個底線比較低罷了。
“之前我聽修緣說過，姐姐和小言來這裡是因為田猛覺察到了甚麼隱秘，不過現在看起來，姐姐便沒有那麼多的顧慮了。”
“農家那邊，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派人接人呢！姐姐也不用再受制於這麼大點的小院了。”
聽霓裳如此所言，漪心裡蕩起陣陣漣漪，若是之前，她的確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與自己分開，但現在，她卻並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再返回那個蛇窩。
農家的那些人之中，好人並不多，就算是以俠義著稱的朱家，其背後往往也有自己的算計。
“田猛的傷勢若是嚴重的話，估計農家那邊會派人過來請你們回去的。”
聽到回去二字，漪的眼神中明顯多了幾分抗拒。
在天宗的這一年之中，這種安靜與祥和，是多少地方求都求不來的。
她甚至都起了跟霓裳一樣的想法，實在不行，她就重操舊業，再度成為一柄利刃，只要讓她的女兒能夠平安喜樂地長大就好。
可惜的是，她這種想法註定會落空的，因為在一開始的時候，那個少年就已經跟她商量好了，潛伏農家，伺機將農家的弟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漪姐姐似乎不想回去？”
“霓裳，你知道像現在這樣平淡的日子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多麼難求嗎？”
漪緩緩起身，蓮步輕移，來到了門前，亂世之中，一片樂土對於人們而言，其珍貴程度遠超黃金。
而這裡就好似這麼一片樂土，沒有戰爭，沒有硝煙，沒有刺殺，沒有提心吊膽。
“我方才聽你說，他叫修緣，這是他俗家的名字？”
霓裳點頭。
“的確是一個好名字，只是緣分這種東西真的能修嗎？”
霓裳搖頭。
“不知道，不過我感覺遇到他之後，我的運氣似乎變好了。其實我認為遇到的就是算是一種緣分，若是可以強求，反而不美，就像是小言兒，來到這裡，認識了修緣，對她來說，可是一件不淺的緣分。”
說到這裡，霓裳輕輕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漪姐姐，有些事情還是得往前看的，現在就算是你真的回了農家，農家的那些人還敢小覷你嗎？”
“你在天宗的這段時間，農家可是賺的盆滿缽滿，若是沒有你們的付出，農家的那些弟子早就去喝西北風了。”
“這個時候，你們回去，農家的那些弟子絕對會感恩戴德，至於後面的事情，我想小言兒應該能夠幫你。”
漪看著小丫頭，心頭不由笑了笑。
自己這個女兒非常聰慧，其實在之前她已經想好了退路，若是實在不行，她就把人暫時放在這裡。
“咦，他下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