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楚南公與陰陽家，王宮對峙
“焱丫頭，他已經走了！”
壽郢城，楚南公撫須而嘆。
石橋旁的客棧之中走了出來一個姑娘，一個極為漂亮的姑娘。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陰陽家的那位東君——焱妃。
“他的確是一個有趣的小傢伙。”
楚南公悠悠一嘆，儘管與這個名為清虛的少年接觸的時間不多，但是他依舊能感受出來，這個少年似乎知道很多的事情。
“南公，說笑了。他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小傢伙，就算是你們現在交手，他也不一定會輸。”
焱妃的話很有意思，她說的是修緣不一定會輸，換句話來說，也就是楚南公不一定會贏。
“不過我猜的不錯，他的確知道蒼龍七宿的秘密！！”
焱妃緩步來到了楚南公身邊，看著清澈見底的河水自然流淌，心頭蕩起點點漣漪。
在上一次與對方有過接觸之後，她心裡便多了一個猜測，蒼龍七宿之秘牽扯到東方七宿，而這個少年對星辰之道的領悟，已經到了一個極深的程度。
或許這份領悟對整個星辰領域只是滄海一粟，但對於如今的七國，卻已經屬於頂尖的存在了。
故而，在她跟東皇太一彙報之後，陰陽家便與楚南公做了一筆交易，讓對方來試探一下這個本不該出現在世間的少年會不會對他們未來的謀劃有影響。
“道家天宗，講究天人合一，太上忘情，清虛出身天宗，性情本就淡漠，若非因為鏡湖醫莊的那兩人，絕不會來壽郢。”
說到這裡，這位楚國的第一賢者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再度一嘆。
“回去跟東皇太一說一聲，此子已然乘風化龍，若是有其他的想法，老夫勸他早些放棄吧！”
“天宗還有一個老傢伙，其進入大宗師境界已經有許多年了，現在他的境界恐怕已經到了大宗師後期，距離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之境只有一步之遙，若是逼得他走出太乙山，你們陰陽家擋不住。最好的結果就是東皇太一與他兩敗俱傷，到時候要是還有其他勢力上門，對你們陰陽家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焱妃雙手攏在身前，河面吹來一陣清風，吹起她滿頭青絲，長裙隨風搖曳，露出一截如雪皓腕。
站在原地，這位姑娘目光閃爍不定。
“沒想到他們是北冥子的弟子.”
在之前，焱妃並沒有問過這個少年的師承，或者說在她看來，對方已經有匹敵大宗師的實力，師承已經不重要了。
不過今天，聽到對方的師承後，還是讓這個姑娘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好？
“道家天宗，這段時間倒是很熱鬧。”
提及道家天宗，楚南公呵呵一笑。
“南公是甚麼意思？？”
楚南公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長鬚，渾濁的雙眸之中劃過一絲精光。
“陰陽家如今還沒有得到情報嗎？？”
焱妃眉頭微蹙，楚南公如今的反應有些奇怪，似乎在對方看來，自己應該是知道甚麼的。
但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外面，並沒有回陰陽家，就算是傳遞情報用的也都是其他方式。
“大約兩個月之前，一種名為紙的東西在七國流傳開來，其質地細膩，能夠用於書寫文字，重量極輕，價格低廉，在各國之間廣受歡迎，相較於之前所用的竹簡，這種名為紙的東西更加適合文字的交流傳遞。”
“如今的世道，百家爭鳴，其中取勝的關鍵在於各家精髓能否得到傳播，紙的加入，勢必會讓這場百家之爭進入一個高潮。”
“眼下壽郢城中便有這種東西的存在，若是焱丫頭不信，一會兒自可去瞧瞧老夫所言是否為虛。”
焱妃搖了搖頭，這種東西對於有些宗派的影響或許很大，就像是儒家和農家等門派，其思想的傳播，範圍越廣，潛在的弟子和門人可能會越多，但對於有些門派並不是如此的，就像是陰陽家，門內的弟子足夠，他們走的是頂端路線，算上她，陰陽家的長老也只有寥寥數位。
“天宗甚麼時候有心思去管這些事情了？？”
道家天宗，她所瞭解的情況不太多，但其根本教義，宗內弟子數量，頂尖戰力多少，她心裡還是有數的。
從她所瞭解的情況之中，天宗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都不應該去做這些事情。
“天宗歷來神秘，有甚麼古怪的事情也不足為奇，與紙這種東西一起出現的，還有一種.”
說到此處，楚南公語氣難免也多了幾分波動。
“哦，是甚麼？？”
石橋之上人來人往，但對於這兩人，大部分人都沒有駐足停留，只是簡單掃了一眼，就都走開了，故而兩人說的話，大部分人也都不曾聽到。
和其光，同其塵。
道家的功法對於諸多門派都有延伸，那些大隱隱於市的智者，平時會收斂自己的鋒芒，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人。
他們兩人的情況就是如此，故而大多數人對他們兩人的感覺很一般，覺得只是普通人，那既然是普通人，自然就沒有太多的心思去關注了。
楚南公沉默片刻，再度開口說道：“鹽，精鹽，這樣的東西對於任何一個門派，甚至是國家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寶藏，這其中所蘊含的財富，甚至能撬動整個七國。”
焱妃一愣。
鹽，這種東西她自然是知道的，在這個時代，鹽，算是一種奢侈品，平日裡那些百姓是吃不到的，只能吃一些蘊含鹽分的東西。
“這也是天宗搞出來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焱妃才有些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嘴，這樣的東西若是出現在儒家和墨家，她大概還不會生出這樣的感覺，畢竟這兩家所涉及的領域恰好與它們有關。
可道家天宗，說實話，若是那些人中突然蹦出一個飛昇的老傢伙，給人的驚訝都要比造出紙和鹽來的低一些，畢竟道家所涉獵的領域就是這些。
“南公不覺得奇怪嗎？”
楚南公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自然是奇怪的，但對於這些，他看的並沒有那麼重，畢竟在他這個境界上，世俗間的種種已經對他沒有多少影響了。
“方才我聽南公的意思是勸清虛不要插手這件事兒？”
焱妃抬頭看向壽郢城王宮的方向，此時此刻，在那個地方或許正在發生甚麼有趣的事情。
楚南公也緩緩抬起頭，看向王宮的方向，作為楚國的第一賢者，他精通百家之學，甚至就連佔卜預演之術都有所研究。
對於楚國的未來，甚至是七國的未來，他都有自己的預測，這個預測陰陽家也有，否則也不會在現在就加入了秦國，成為護國法師。
如今的楚王羋悍並不是能夠執掌社稷神器的王，這一點楚南公心裡是知道的，所以對於王室那兩人的算計，他從來都沒有制止。
這一次項氏一族插手，還有清虛的介入，讓這件事兒多了幾分不確定，讓未來變得撲朔迷離，為了糾正這份錯誤，所以他才會勸解那個少年不要插手此事。
但對方最後那一句人定勝天，又讓他不得不讓步。
對方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實力極強的高手，若對方只是一個宗師，他或許會用武力迫使對方妥協，但對方是一個大宗師級別的戰力，再想用那種方法，那就不現實了。
“天下風雲變化，在冥冥之中是有一條既定脈絡的，凡人稱它為命運，而對天地之道有深刻研究之輩，更能清楚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像是東皇太一，在得知清虛存在之後，讓老夫來試探，不也是因為那個既定的命運。”
老者呵呵一笑，語氣帶著三分譏意。
看似大宗師超然物外，但歸根結底，終究還是一個凡人，沒有逃脫掉七情六慾。
他的做法與東皇太一的做法說到底是一樣的。
不過現在看起來，效果並不好，也正如身邊的這個姑娘所言，若真的交手，自己還真不一定是那個年輕人的對手。
因為在對方的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壓力，這樣的感覺只會出現在同境之人身上，還有實力超過他的人身上。
故而對於那個少年，他並沒有硬著頭皮去阻止，只是點到即止。
“南公的意思是，楚國的命運會因為清虛的到來發生變化嗎？”
聽到此話，老者輕輕搖了搖頭。
“這老夫就不知道了，不過老夫覺得，清虛的到來對於楚國來說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該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會發生，無非是早晚的問題，眼下秦楚兩國尚未正式交鋒，若是能夠在這幾天內解決這些事情，楚國的未來還是有希望的。”
焱妃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有一片花瓣緩緩落在了她的手掌之中，看著手中之物，這個姑娘輕聲說道：“南公是想賭一賭嗎？” 老者沒有說話，平靜的雙目之中忽然多了幾分精芒，一股如山的氣勢鎖定了身邊的姑娘。
“焱丫頭，老夫希望你能在此陪我這個老頭子看一場戲。”
壽郢城其實已經亂起來了，對於這一點，楚南公已然知曉，就在項梁出動，羋負芻出動，李園出動的時候，這座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的城池，已經有暗流在深處流淌。
王宮之中的事情，一但處理不好，便會引起巨大的動盪。
並且這種動盪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影響到整個壽郢，進而輻射楚國。
“南公這是甚麼意思？”
焱妃聲音一沉，她根本沒想到楚南公會突然向她出手，陰陽家與楚南公的關係可是不錯的，東皇太一又是一位大宗師級別的強者，楚南公沒有理由針對她。
“沒甚麼意思，只是希望現在焱丫頭別去搗亂，一個宗師雖然不會改變整個壽郢城的格局，但讓壽郢城亂起來，還是能夠做到的。”
陰陽家投靠了秦國，與楚國是天然的敵對關係，眼下楚國發生內亂，他可不相信眼前這個姑娘不會趁火打劫，火上澆油。
而他說起來是一位楚國人，若是能夠讓楚國有更好的選擇，這位楚國的賢者是不介意順水推舟的。
王宮之中，令尹李園帶著念端和端木蓉出現在後宮之內，這幾日楚王抱病，並沒有上朝，他還想著在診治完李環之後，再去楚王那邊走走。
之前的奇毒斷腸殘月真的是嚇到這位楚國的令尹大人了，所以在一聽到抱恙之後，思緒不受控制地就往中毒方面去想。
當然，這也怪不得他，只是因為在這短暫的時間內，這位令尹大人經歷的事情太多，已經讓他無法再平心靜氣地面對每一個問題了。
“念端大師，一會兒需要甚麼，您直說就行。”
門前，李園轉身輕聲跟念端交代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這間房屋的門前，見到李園之後，來人臉色一沉，隨後便快步走了過來。
“羋負芻見過令尹大人。”
見到來人，李園眼睛一眯，平日裡與他打擂臺的並不是對方，而是另外一個王室成員。
“是負芻大人啊！郝大人呢？”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楚國王室之中的那兩位王叔之一，羋負芻，聽到李園問起自己的兄長，羋負芻輕輕一抱拳。
“勞煩令尹大人關心了，只是兄長最近身體抱恙，手腳不太利索，就沒有過來。”
提起手腳不太利索，李園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狐疑。
念端在之前為他診脈的時候，曾說過斷腸殘月之毒的現狀，手腳不太利索也是其中的一種的表現情況，這幾日不見，難不成那位羋郝也被人下毒了？
一想到這裡，李園忽然搖了搖頭。
暗道自己是不是太過敏感了，一提到身體抱恙就往中毒上去想，他很清楚一件事兒，自己在之前從未派遣過甚麼刺客針對羋郝和羋負芻動過手。
既然他沒動過手，以羋郝和羋負芻的勢力，在楚國，在壽郢城，應該沒有人會去招惹才是，他又怎麼可能會中毒呢？
“負芻大人，對於一個人來說，還是身體重要，就像是太后，這才短短几天的工夫，就瘦了這麼多。”
“若是負芻大人也覺得身體不舒服，可以先回去的。”
負芻嘴角一抽，他的話只是客套話，沒想到李園居然跟他打起了擂臺。
他現在來此，是想確認一下太后李環身上的毒會不會被識破，以便接下來他們再做其他的安排。
“令尹大人說笑了，本官的身體並沒有甚麼不適，倒是太后，這些天精神一直都不太好，身體虛弱，令尹帶著這麼一大群人大搖大擺地衝進來，是否有些過了。”
“之前御醫還說過，太后的情況需要靜養，若是因為這些人，讓太后的病情出現惡化，這其中的罪責誰能擔當的起？”
對於念端的端木蓉，羋負芻直接裝作不知道，將兩人直接打入普通人行列，李園這次入宮，帶來的人不少，恐怕是在防備中途有人出現，劫走那位鏡湖醫仙。
“負芻大人多慮了，太后是本侯的妹妹，本侯豈會有那些歹人的心思，我身邊這兩位來自鏡湖醫莊，醫術極為高超，太后的病情來的古怪，宮中的御醫束手無策，只說了靜養，但有些病情可拖不得，所以本侯才請來唸端先生，為太后診脈。”
眼下已經來到太后的寢宮，李園也不認為羋負芻還能搞出甚麼么蛾子，於是便直言說道。
況且他也並不認為鏡湖醫莊的事情能夠瞞得過眼前這位，無論是羋郝還是羋負芻，在壽郢城的勢力也都不弱，這些情報還是能夠打聽出來的。
“哦，來自鏡湖醫莊的高人？”
羋負芻聽到此話，略作驚訝，眼神不由朝人群之中看了過來，見到念端和端木蓉兩個女子，他眉頭一挑，在他的認識之中，醫者都是男性，而今日，卻見到了兩個女子。
“不會是甚麼江湖野郎中吧？太后千金之體可經不起折騰，若是出了事兒，鏡湖醫莊能否承擔得起這其中的代價？”
羋負芻言語間看似關心，實則開始暗中向念端和端木蓉兩人施壓，而念端和端木蓉兩人也聽出了其中的意思，一時間神色一沉。
李園聞言，眼神一冷。
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他現在只遇到念端這麼一位在一開始便瞧出自己身中斷腸殘月之毒的醫者，其醫術到底如何，他自己心裡有數，眼前羋負芻此話，看似關心，實則施壓，若是一會兒念端瞧出了端倪，又畏懼其中的後果，不敢言語，對他來說可不是甚麼好事。
“負芻大人，此人是本侯請來的，若是出了甚麼事兒，自然有本侯的擔著，不過若是太后那邊真的查出甚麼，到時候可就別怪本侯奏請王上，一查到底了！！”
聽到此話，羋負芻眼睛一眯，他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李園，這位令尹大人似乎是發現了甚麼.
“令尹大人此話何意？”
“本官不過是關心太后的安危，畢竟外面的騙子太多，來宮裡為太后診脈的不說十個，也有八個了，可依舊沒有甚麼結果，太后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差，前日我跟王兄來宮裡請安，太后都已經下不來床了，在我看來，太后變成今天的模樣就是這群庸醫害的！！”
李園聽到對方這般義正言辭的話，眼神有些異樣，若不是他知道羋郝和羋負芻對他們兄妹二人有意見，恐怕還以為這位王叔是真心關懷呢！
“本侯說了，出了甚麼事兒，由本侯一力承擔，若是沒有甚麼事兒，負芻大人還是先行離開吧！”
羋負芻雙目輕閃，而後搖頭。
“令尹大人又在玩笑，既然本官見到了這位來自鏡湖醫莊的大夫問診，怎麼還能就此離去，若是讓王兄知道這種情況，恐怕還會問我一個不孝之罪呢！”
見對方不願意離開，李園臉色陡然一沉。
“負芻大人，你這是甚麼意思？”
羋負芻古井不波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嘆了口氣說道：“令尹大人，裡面的這個人是楚國的太后，可不是甚麼普通人，若是一個普通人，本官可以一走了之，甚至是王上的夫人，本官也可以一走了之，但那是太后，既然見到了，你覺得本官該離開嗎？”
聽到這個理由，李園不由在心底輕輕一嘆。
在輩分上，的確是這樣，李環是太后，算起來是對方的長輩，晚輩關心一下長輩，於情於理都說的過去，不過後面的那些話，他也能感受出來，對方對於羋悍，是很看不上的。
“既是如此，那負芻大人就隨老夫一起在門外等候吧！”
見對方不離開，李園想了想，招呼念端和端木蓉以及在此伺候的幾個下人一起進了房間，而他則跟羋負芻在院子之中對峙。
“吱呀！”
隨著房間大門再次被關上，念端和端木蓉兩人也終於來到了太后李環的身邊，這次出山，說到底就是為了此人而來。
床上此時正躺著一位約莫不到四十歲的婦人，此時她雙眼緊閉，面上呈現出一絲不正常的嫣紅。
額上虛汗直冒，手腳卻冰涼。
透過簡單的觀察，念端便已經確定對方的確是中毒了，並且還是一種毒性極強的毒藥。
“師傅？”
端木蓉輕聲提醒了一句，念端隨即吩咐拿出自己問診的工具，在下人的幫助下開始為李環診脈。
不一會兒，念端的臉色猛然一沉，與她所料不錯，對方的確是中毒了，與李園所中的是同一種毒。
“斷腸殘月！！”
念端在心裡輕聲唸叨了一句，這一次她沒有將此毒給說出來。
並且在確定完毒藥之後，便開始思索起了解毒之法，診脈的目的不是為了判斷是甚麼病，而是為了接下來的治療。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將軍帶著三五十人也湧進了這座小院之中，見到來人，李園和羋負芻同時一愣。
李園是驚訝來的人，羋負芻則是驚訝來人的速度。
“項梁將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