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端木蓉問道,醫莊的風波
楚國,鏡湖醫莊。
一夜時間匆匆而過,端木蓉端著兩碗吃食推門而入。
剛一進門,她就看到了昨晚的那個少年,此時對方正盤膝而坐,不過讓她驚奇的是,對方並沒有坐在床上,而是漂浮在半空。
一道道玄妙的氣息在他周身盤旋,見到這一幕,讓這個不怎麼離開鏡湖醫莊的姑娘腳步一頓。
少年似乎是覺察到了甚麼,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蓉姑娘。”
一道聲音傳了過來,端木蓉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開口說道:“師傅說,那個姑娘需要吃一點東西。”
少年點了點頭,隨後側開身子,讓開了路。
見到對方的動作,端木蓉眼神多了幾分怪異,不過她也沒有多言,將其中一碗放在了桌子上,輕聲道:“這是你的。”
少年看著桌上的東西,眸光微動,他對飲食方面已經沒有太多的需求了,吃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能算是一種愛好。
不過對於這個姑娘的一番好意,他也沒有拒絕。
“念端大師還交代別的事情了嗎?”
看著這個姑娘將床上的那個小姑娘輕輕抬起,然後靠在她的身上,開始小心翼翼地餵食,少年再度開口問道。
端木蓉搖了搖頭。
“她叫曉夢?”
看著懷中這個氣息穩定,隨時都好似會醒的姑娘,端木蓉在心底悠悠一嘆。
對方的經歷,在昨晚的時候,她已經聽眼下這個少年說了,小小年紀便經歷這樣的事情,也讓她對這個銀髮小姑娘多了幾分同情。
“嗯。”
少年點了點頭,說起來曉夢這個名字還是他們的師傅所取,至於對方原先的名字,他不曾聽對方提過。
那段回憶,對這個姑娘來說,恐怕是一個不想被提及的噩夢,這裡面自然也包括那個名字。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她是魏國關城陳家村的人,她是姓陳嗎?”
提起這個姑娘的身世,端木蓉不由又多問了一句。
修緣搖了搖頭。
“不曾說過,我也不曾問過,曉夢是師尊取的道號。”
聞言,這個出身鏡湖醫莊的大姑娘眼底不由蕩起一絲漣漪。
“清虛也是道號?”
少年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端木蓉輕聲開口。
“加入道家,是不是意味著要忘記前塵往事?”
聽到此話,修緣不由抬起了頭,看向這個還在俯身餵食的姑娘。
“蓉姑娘何出此言?”
端木蓉拿出隨身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曉夢的嘴角,然後將小姑娘輕輕放回床上。
之後她緩緩起身,來到了修緣身邊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我不清楚你們是如何看待名字對於一個人的意義,但在我看來,名字更多像是一個證明,證明在天地之間有過這麼一個人。”
“我聽師傅說,你們道家講究太上忘情,修道最後是不是要忘記一切,那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又有甚麼意義呢?”
聽到此話,修緣不由一愣。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姑娘對於這些東西會有如此深刻的認識。
沉默一會兒,他再度開口說道:“每個人認識這個世界的方式方法都不同,姑娘所說的不無道理,但道家所追求的也並不是姑娘所理解的那樣。”
“太上忘情,並不是一般人口中的無情,而是經歷世事之後的釋然,就好像人的生老病死,人生在世,對於普通人來講,只有短短數十載,而對於生死,很少有人能夠看淡,特別是那些身居高位之人,甚至還會想著長生不死。”
“這樣的心態,姑娘覺得對嗎?”
端木蓉眉頭一皺。
在鏡湖醫莊,她接觸到的人大都都是病人,或者傷患,在生死麵前,沒有人能夠等閒視之。
所以她知道眼前這個少年說的是對的。
“道家所追求的道,便是能夠坦然面對這一切,拿得起,放得下,盡人事而聽天命。”
“至於姑娘所說的忘記前塵舊事,卻也不對,若是真的要如此,那我們便不會有大梁一行了。”
“忘記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道家的追求,道家求的是放下,當再度面臨相同的困境,不會不敢去面對,而能夠做出更好的選擇。”
少年的話,不急不緩,輕輕迴盪在她的耳邊。
端木蓉目光閃爍不定,這是她頭一次見到這個少年,對方對一些事情理解和感悟,明顯已經超出了他這個年紀的範疇。
但不得不說,有些話還是頗有道理的。
“那修道的目的又是甚麼??”
這個姑娘似乎還有些不死心,於是又問出了一個刁鑽的問題。
既然一個人有所執,那便一定有所求。
眼下這個少年性子太淡,與她之前接觸的人完全不同,她很想知道對方又是求得甚麼?
修緣笑了笑。
他感覺已經有很久都沒有人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了。
“當年我拜入道家天宗時,師傅也曾問過我相似的問題。”
聽到這個回答,端木蓉不由看了過來。
“那你的回答是甚麼?”
“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求一個心安理得,求一個心無掛礙,求一個心若止水.”
聞言,這個姑娘眉頭一挑,這是一個甚麼樣的回答?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修緣點頭。
“每個人對自己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規劃,有些人求得是名揚天下,有些人求得是功成名就,有些人求得是平平安安,有些人求得是幾畝薄田,怡然自得。”
“就如同姑娘所求,恐怕是天下不再有疾痛.”
這一次,端木蓉沒有再接話,她伸手拿起桌上已經空了的碗,然後放在托盤上,轉身離去。
修緣看著這個姑娘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或許是因為自小便接觸病人,對於生死一事,對方遠比普通人看的還要深刻。
今日對方所說的這些話,不難看出對方對生命有著自己獨到的看法。
“未來的醫仙,倒是有些意思。”
良久,修遠在心底輕輕說了一句。
隨後他站了起來,然後來到床邊,看著床上還在昏睡的姑娘,他伸手搭在這個姑娘的手腕上。
長青功內力沿著經脈在她體內遊走了一個周天,片刻後,少年收回手指,隨後來到了窗邊。
情況跟之前一樣,無論是經脈還是臟腑都沒有問題,但就是不醒。
“不能再等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修緣負在身後的雙手輕輕攥了起來,事分輕重緩急,而有些事情可以拖,但有些的確拖不得。
若是念端也無能為力的話,那他就該啟程迴天宗了。
就在這時,有十來個相互攙扶的漢子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還有幾個用擔架抬著,見到這些人,修緣雙眼不由一眯。
若是他沒有猜錯,這些人應該是楚國的軍人,相對於江湖,其實戰場之上,傷亡更加嚴重。
“念端先生.”
為首的漢子,來到醫莊門前,見到院中的念端之後,拱手一禮。
見到這些人,念端神色頗為複雜,其實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救這些人了。
“先進來吧!”
“傷勢重的先來。”
“蓉兒,過來幫忙。”
念端一邊招呼著將病人抬進來,一邊招呼端木蓉過去幫忙。
聽到念端的話,端木蓉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然後走了過去。
看著陸陸續續抬進屋子中的人,修緣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人傷勢很重,就算是治好了估計也無法再幹體力活了。
為首的那個漢子,似乎覺察到了修緣的存在不由抬頭看了過來,見對方是一個少年,他不由有些好奇。
甚麼時候鏡湖醫莊來了這麼一個少年人?
不過見到對方氣度不凡,他一時倒沒有多嘴,畢竟來這裡,他們也是求醫的。
對於救人來說,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是一個上午,等念端將最後一個傷患做了治療,已經來到了晌午。
為首的那個漢子,便來到了大堂之內,鄭重一拜。 “多謝先生妙手回春,否則我這兄弟們恐怕就只能等死了,先前承諾的藥材等物,明日我就派人送過來。”
另一間房間內,修緣緩緩睜開了眼睛,鏡湖醫莊雖然是叫醫莊,但面積並不大,所以這個距離,漢子的話一字不落傳進了他的耳中。
“竟然是這樣??”
修緣目光輕輕晃了晃,不過對於這些,他倒是能夠理解,治病救人,需要一定的藥材,若是隻出不入,這裡恐怕會坐吃山空。
“將軍不必多禮,救死扶傷,本就是醫家義之所在,再者這些將士也都是為了保家衛國才受傷的,鏡湖焉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鏡湖地處楚國,念端本身也是楚國之人,所以她說的也不全是客套話。
漢子又客套了兩句,隨後又出聲問道:“我方才看到一個少年,醫莊之中來客人了?”
聞言,念端目光微動。
不過對於那個少年,念端並不打算多說,一方面對方的實力非常恐怖,若之前對方所說的話並不是虛言,那就不是眼前這些人能夠招惹的。
再者,從之前的交流來看,對方只是前來求醫的,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所以她也不想橫生枝節。
“是來求醫的,過幾日便會離開。”
聽到此話,漢子點了點頭。
既然沒事兒,他自然也樂得高興,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屋內的幾人下意識朝外面看了過去。
只見有幾個傷勢不算太重的將士正在對著幾個藥筐發洩著自己的怒火,許是沒有掌控好力道,院內晾曬的藥筐被接連撞倒在地。
其中一個藥筐離著東側的房間比較近,眼看著就要撞在房間的窗戶上,卻見一個少年不知甚麼時候來到了窗外,隨手撐住了這個藥筐,然後將藥筐緩緩放到地上。
少年看著院中那幾個漢子,眉頭一皺。
對於病人來說,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其實還是非常有必要的,曉夢的情況尚且不確定,他可不想因為這些瑣碎的小事出現意外。
“看甚麼看,老子又不是故意的!!”
許是被修緣的目光看的有些尷尬,方才動手的那幾個漢子不由怒聲道。
見對方如此,修緣眼睛一眯,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這樣的人他也不算是第一次見了。
不過在往常的時候,他或許還不會將這種人放在心上,但現在卻不太一樣。
下一瞬,修緣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那漢子看到這一幕,瞳孔不由一縮,作為這支隊伍的統領,他的境界不低,已經有後天境界,在行伍之中,已經不錯,但方才,他卻沒有看清那個少年是如何消失在原地的。
他沒看清,念端和端木蓉兩人自然也沒有看清,兩人可是知道那個房間之中還有一位病人,並且與這個少年關係極為親近。
如今對方昏迷不醒,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這個漢子推倒了晾曬藥材的架子,打翻藥筐,本就有錯在先,如今又是這般,著實是有些失禮。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跟我說話。”
下一刻,少年出現在那個漢子身後,此時,他的一隻手搭在了對方的肩上,輕飄飄的手好似有萬鈞巨力,瞬間就將這個漢子壓的跪倒在地。
看到這一幕,在場眾人神色不由一變,臨近的幾人甚至做出了攻擊的姿勢。
“放開二虎!!”
一側,有個握槍的將士神色很是嚴肅的看向修緣,從對方的口中,修緣也得知了他身邊這個漢子的名字。
二虎。
修緣眼睛一眯,一股恐怖的波動從他體內噴湧而出,不問是非,不分對錯,若是這支隊伍都是這樣的人,那他不介意將這些人都留下。
“之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你覺得你的同伴做的對嗎?”
修緣神色不變,語氣淡淡的說道。
聽到此話,這個手持長槍的漢子臉色一囧,他一直站在這裡,方才的情況他也看到了,醫莊之中本來是一個需要安靜的地方,但對於自己同僚,他又非常同情,故而沒有制止。
“我替他向你賠罪。”
漢子一時也拿不準眼前這個少年到底是甚麼來路,所以在對方說出此話後,他便沒有一錯再錯,而是出聲認錯。
“一群兔崽子,整天咋咋呼呼的,來到醫莊也不老實,要不是念端先生的救治,你們現在說不定還在擔架上躺著呢!!”
這時,大堂之內的漢子也邁步走了出來。
隨後對方又朝修緣說道:“這位小兄弟,方才是我這個手下魯莽了,還請手下留情。”
之後便是念端,見到修緣的手段,這位醫家宗師心頭不由搖了搖頭。
看來之前對方所言,並不都是大話,至少對方這樣的手段,她在之前接待的人之中是沒有見過的。
端木蓉掃了一眼院中的情況,再加上之前的動靜,她大抵是猜到了相關的情況,隨後這個姑娘冷聲開口說道:“醫莊之中,禁止喧譁,若是你們再如此,那以後你們就不用再來了。”
見這位姑娘發話,方才幾個還不服氣的漢子,相視一眼,便悶聲低下了頭。
醫莊的規矩其實他們在剛來的時候都已經聽統領說了,只是後來見無人看管,便漸漸不放在心上了,卻沒想到如今捅了簍子。
“清虛大師,賣老身一個面子可好。”
看著那個被壓得跪在地上,臉色漲的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漢子,念端輕輕嘆了口氣,若是放在外面,恐怕這幾人已經死了。
身旁的漢子聽到大師二字,神情略顯錯愕,念端作為醫家的宗師,輩分不算低,眼下對方居然稱一個毛頭小子大師,也讓他有些懷疑,眼前這個少年究竟出自甚麼地方。
“既然念端先生開口,那自無不可,不過就在下來看,醫莊的門口不妨立上一塊牌子,上面寫一些醫莊的規矩。”
“來鏡湖求醫的,大都是病患,他們大多數都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像方才這般,若是無人還好,若是念端先生正在救治病人,恐怕還是分神,到時候病患因此出現意外,悔之晚矣。”
念端目光微動,對於救人來說,的確是一個安靜的環境,若是方才她正在救人的話,藥架藥筐倒塌,的確會有可能牽動她的心神,致使營救失敗。
“大師所言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站在一旁的統領,聽到這裡,尷尬一笑,他撓了撓頭,然後又狠狠地瞪了二虎一眼,平日裡這個傢伙就冒冒失失的,如今來了這裡,依舊還是如此,他敢肯定,若不是在這裡有念端求情,方才對方可能已經殺了他了。
隨後修緣身形一晃,再度消失在原地,眾人再見時,那道身影已經返回了東側的房間之中。
見到這種情景,那統領不由又問了一句。
“念端先生,那位少俠是甚麼情況?”
念端搖了搖頭。
“房間之中有一個小姑娘,她的情況非常特殊,已經昏迷數日不醒,所以方才那位大師便帶著一起過來了。”
統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難怪方才的那個少年如此,原來是房間之中還有別的人,不過對於這聲大師,他這次卻上了心思。
隨後他一邊招呼手下安排離開,一邊又問道:“念端先生,敢問那個少俠是何來歷,就連你也以大師相稱?”
念端搖了搖頭。
“是百家之中的高人,輩分很高,再加上對方手段了得,稱一聲大師並不為過。”
一聽是來自百家的高人,漢子眼角閃過一絲意外,隨後他的神情慢慢恢復了平靜。
“原來如此,怪不得對方有這等手段。”
眼前七國割據,又有百家入世,對於他們,漢子也並不是一無所知,就像是他所在的兵家,也算是百家之一。
當然,走兵家一途,也不是沒有高手,就像是趙國的大將軍李牧,便是兵家一脈的宗師境高手,在楚國也有數位兵道大家。
其用兵如神,且本身實力極強,在戰場之上,縱橫捭闔,所向披靡,其中典型代表,便是楚國的項氏一族。
“也是在下疏於管教,才引起今天的誤會,”
作為統領,除了粗狂的性格之外,也有他圓滑的一幕,鏡湖醫莊對於他來說,可算是一處聖地,這幾年來,這裡活人無數,讓他的軍功成直線飆升。
“能夠理解,只是醫莊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下一次,將軍再來之時,一定多多注意,好在清虛大師並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否認今日怕是難以收場了。”
漢子苦笑一聲。
從方才對方的身手來看,最低也是一位宗師級戰力,若是對方真的不想放過二虎,恐怕今日二虎凶多吉少。
只是這個年紀的宗師,不說在戰場之上幾乎見不到,就算是在江湖上,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甚麼時候天下又出了這麼一位少年天才??”
漢子輕輕一嘆,在唸端相送之下,再度登上了小船,看著漸行漸遠的鏡湖醫莊,這個漢子轉身看向二虎。
“你個二愣子,老子見到念端先生也都是畢恭畢敬,你還敢在外面搗亂,等有一天,你上了念端先生的三不救名單上,你就知道厲害了。”
聽到此話,二虎不禁抬頭看了過來,方才對方動手的速度太快,憑藉一雙肉眼,根本就跟不上。
並且對方身上散發的那種氣息,更是如同巨石直接砸落在他的心底,到現在他還沒有徹底回過味來。
“老大,他到底是誰??”
二虎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問道。
“我感覺他比大將軍還要厲害!!”
大將軍,楚國的大將軍是項燕,也是一位實打實的宗師境強者,但從方才的感知中,對方似乎要比大將軍還要恐怖。
統領聽到此話,目光開始瘋狂閃爍起來,只是最後他不由搖了搖頭。
“醫莊之事,只能交好,以後再來的時候都給我老實點,要是誰再像今天這副模樣,以後別指望老子還帶你們過來,自己去等死吧!!”
既然念端已經發話,這件事兒便成了定局,所以他也不好多說甚麼。
另外一側,端木蓉再度推開了曉夢房間的大門。
“師傅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