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性利益,又一位掩日?
鏡湖,湖如其名。
平靜的湖面如同一面鏡子,倒映著天空上的月亮。
站在湖邊,看著湖中的月亮,修緣的目光變得很是悠遠,醫莊有鏡湖環繞,算是有一個天然的防護,外界的敵人要想進來,只有一條路可走。
而此地又多水霧,若是沒有指引之人,很難靠近,如此這般,便擋住了很多的窺探之人。
所以在另一條時間線中,鏡湖醫莊一直都處於一個相對安定的環境之中,直到流沙的到來,才打破了這份寧靜。
當然,這份寧靜也與鏡湖醫莊的宗旨有關,除了極少數的人,大多數的傷患,鏡湖醫莊不會見死不救,故而對於這個能夠治療傷勢的聖地,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得罪。
畢竟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誰也想為自己留一條退路。
忽然,少年輕聲開口道:“投石問路。”
湖邊還有一個姑娘,聽到少年的話,她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修緣看向遠方,眼底深處浮現一絲精光,他發現在鏡湖的另一側,多了幾個氣息有些陰冷的人。
聯想到白天的情況,他心底便有了猜測。
“有人想知道醫莊的位置,但又無法在短時間內確定,所以便想出了白天的那種方式。”
聞言,這個姑娘眉頭輕皺。
“醫莊只是救人,從不參與江湖紛爭,和家國爭鬥,雖然白天的時候,師傅是那麼說的,但就算是其他國家的病人來了,她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修緣點頭。
對於這個姑娘所說的話,他一點都不懷疑,畢竟他和曉夢就不是楚國的人,但念端依舊選擇了救治。
“我相信姑娘所言不假,但就算是一視同仁,也會有人不高興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在這個亂世之中,醫者也揹負著自己的使命前行,他不清楚鏡湖醫莊中的這位醫道宗師心底的堅持具體是甚麼,但就他所瞭解到的情況,更多是醫者仁心。
古之為醫者,往往都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胸,道貫古今,德成天地,執良術而渡厄。
甚至那些心懷天下之醫者,更以治病喻治國,澤被蒼生。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端木蓉對於此話,似乎有些不解,治病救人,難道還會有人不高興嗎?
修緣負手而立,眼神漸漸深邃起來。
“治病救人自然沒有錯,但對於某些人來說,不問出處,不分立場,出手救治,對他們來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說到此處,修緣想了想,隨口舉了一個例子。
“就好比如今的秦楚兩國,秦國的人會希望自己的對手再次出現在戰場上嗎?”
“相反,對於楚國來說,自家計程車兵能夠重新回到戰場殺敵,自然是一件好事。”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蓉姑娘應該能夠聽懂。”
端木蓉眼簾一垂,沒有繼續出聲。
良久,這個姑娘才出聲問道:“那師傅的做法是錯的嗎?”
少年想了想,再度搖搖頭。
“對與錯是相對的,一件事情沒有絕對的對錯,念端先生一視同仁,救治傷患,雖然看起來沒有立場,但這件事情本身就代表著一種立場。”
“也正是因為念端先生這般行事,所以醫莊才能獨立於七國之中,此地才能安然無恙保持到現在。”
“若一開始念端先生只救治楚國的人,那現在此地恐怕早就淪為廢墟了。”
端木蓉若有所思,只是聽到這個答案,她又有些不解,若事情真如這個少年所說,那現在又是甚麼情況?
“世界很大,甚麼樣的人都有,有損人利己者,有捨己為人者,亦有損人不利己者。”
“今晚來的這些人,蓉姑娘可否猜到是哪些人了嗎?”
端木蓉眉頭一皺,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損人利己,這種人她還能夠理解,損人不利己,這種人就讓她想不明白了。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少年手指一挑,輕聲一喝。
“桃花!”
醫莊內的一間屋子內,一柄掛在床頭的木劍微微一顫,隨後破空而至。
感受著身後一縷破空聲,這個姑娘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黑夜之中有一柄散發著紅光的長劍激射而來。
想起之前身邊這個少年說的話,她便沒有阻止。
幾個呼吸間,那柄長劍便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身邊,等這個姑娘看清長劍的模樣,心頭泛起一絲古怪,之前長劍在鞘,她還並不清楚,這柄劍的真面目,但現在卻讓她有些出乎預料。
“木劍??”
在之前,鏡湖醫莊接待的那些人,無一不是以神兵利器為耀,像木劍這樣的東西,根本不會有人帶在身上。
而眼前這個實力極強的年輕人,隨身之物卻是一把木劍。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自然甚麼樣的都有,但更多的時候,是利益的驅使。”
說到這裡,修緣側了側身子,開口問道:“蓉姑娘可想見一見今日前來拜訪的客人嗎?”
聽到這話,端木蓉握在身前的雙手不由一緊,語氣漸冷。
“不請自來的客人?”
修緣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昨晚他和曉夢其實也算是不請自來,對方的話,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把他們兩人也概括進去了。
不過他們是來求醫的,而今晚來的這些人目的就可能沒有那麼單純了。
雖相隔數里,但這些人身上的氣息,讓他不由想起了秦國的那個殺手組織。
羅網。
對於羅網來說,盯上鏡湖醫莊,倒也不算是意外,醫莊之中救的人大部分還是楚國的人,因為醫莊本身就在楚國,佔了近水樓臺的便利。
至於其他國家的人,雖然醫莊不會拒絕,但路途相對來說,比較遠,能不遠千里趕來求醫的數量明顯會少很多。
一來二去,醫莊自然也就成了這些人眼中釘,肉中刺了。
所以此事,單從人性方面來說,還不全面,其實更多的則是利益的權衡。
“這裡只有不請自來的傷患。”
聽到此話,修緣不由又看了這個姑娘一眼,看來對方似乎也想到之前自己的說法有些不妥了,不過讓他好奇的是,這個姑娘的神色竟沒有半點變化。
風輕輕吹過,將一絲潮氣吹到了兩人的臉上。
修緣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天地的動作,隨後他緩緩躺在了地上。
“那就等等吧!”
“看看這些人到底是客人,還是傷患?”
桃劍落下,插在了他的身旁。
至於端木蓉,則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雙腿,也坐了下來。
若是往常聽到晚上會有人來醫莊,她可能會擔心,但今日,她卻一反常態,並沒有絲毫緊張。
看著身邊這個枕著自己雙手躺在地上的少年,她眼底多了幾分異樣,是甚麼時候,連她也被影響了。
不過對於這個少年的手段,她卻沒有懷疑。
“你們道家的駐地在甚麼地方?”
又過了一會兒,端木蓉輕聲開口問道。
其實像她這個年紀,心思正是好動的時候,就像是那位韓國的紅蓮公主,剛遇到韓非回國的時候,一刻也不得閒。
端木蓉的年紀與紅蓮是差不多的,只是醫莊的環境,讓這個姑娘多了幾分沉穩。
“秦國太乙山。”
修緣輕聲回道。
端木蓉聽到秦國兩字,目光變得有些暗淡。
她與大多數人是一樣,自小就是聽著秦國虎狼之師的名頭長大,對於這個國家,她並沒有多少好感。
眼下楚國發生的戰鬥,大都與秦國有關,所以對於秦國,她的印象更差了。
“道家也加入秦國了?”
諸子百家紮根七國,有很多借助朝堂之力不斷壯大自己,她接觸過的幾個國家之中,有幾個就是這樣的。
比如說墨家,便加入了燕國,藉著燕國不斷壯大自己,還有儒家,以齊國為根基,在桑海,建立了小聖賢莊,廣收門徒,傳道天下。
如今秦國兵力之盛,堪稱七國之首,道家若是加入秦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隨後她便又聽到少年的話再度傳了過來,不過對方的答案卻與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
“沒有。”
似乎是猜到了這個姑娘的意思,修緣隨後又解釋了一句。
“儒家、墨家是入世之道,需要與紅塵打交道,所以他們會藉助朝堂來實現追求,但道家不同,雖也有入世的過程,但更多的卻是出世之道,不需要依附朝堂的力量,也能夠傳承下去。”
“入世、出世?”
端木蓉聽到這兩個詞,不由又看向身邊的這個少年,從字面意思來講,這兩個詞便很有意思。
“儒家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克己復禮,這些東西光憑自己的力量很難達到,所以他們必須要藉助朝廷的力量。” “再比如,醫者要想完成自己的夢想,便一定會與人打交道,這樣的門派註定要混跡紅塵之中,與道家相比,走的便是入世之道。”
“反觀道家,追求的是太上忘情,天人合一,修道求得是去偽存真,經歷紅塵苦難,最後悟道,走的是出世之路,所以便不必依附其他的勢力。”
少年不急不緩的聲音,恰到好處,將她內心的疑惑解答清楚。
這時,她也想起了之前少年所說的話。
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求一個心安理得,求一個心無掛礙,求一個心若止水.
如今再來看,的確是道家的路子。
這樣的路數,與她所在的醫家大不相同,但對方給她的感覺卻並不難以接受。
相反,還是一種極為舒服的感覺。似包羅永珍,有海納百川之意。
“道家當真是一個神奇的門派。”
端木蓉在心裡唸叨了一句。
又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鏡湖上再度傳來了波動,有個黑甲人,腳踏一隻小船破浪而來。
在他身後則還有數人,不過相對於這個黑甲人,剩下的那些人顯得頗為狼狽,渾身溼漉漉的,好像剛從水裡出來一般。
“哦?”
黑甲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岸邊的兩人,有些好奇。
隨後他朝身後的黑衣人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們先上,後面船上的那些黑衣人不敢猶豫,腳下一點,朝岸邊飛身衝了過來。
看著這幾個人現身,端木蓉臉色微微一變,之前那個少年說的不錯,今夜還真的有人前來拜訪。
但她看這幾人,來勢洶洶,恐怕是來者不善吶!
“你們是甚麼人?”
想了想,端木蓉緩緩站了起來,指縫中不知何時多了數枚銀針。
“此地可否是鏡湖醫莊??”
黑衣人上岸之後,將端木蓉和修緣團團圍住,並沒有急著動手,湖中小船上的那個黑甲人,先是掃了一眼依舊躺在地上的少年,而後看向眼前這個看起來稍大一點的姑娘,出聲問道。
端木蓉目光一閃,再度出聲說道:“是,你們又是甚麼人?”
聽到端木蓉的話,船上的黑甲人呵呵一笑。
“倒是隱蔽,讓我們找了許久,不過也算是值得,楚國的那些軍漢,受的傷那麼重,隔一段時日,又活蹦亂跳出現在戰場上,應該就是你們的功勞吧?”
聞言,這個姑娘不由想起之前身邊少年所說的話,一雙美眸下意識眯了起來。
“你們是秦國的人??”
黑甲人聽到此話,先是一愣,隨後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端木蓉掃了一眼身邊的少年,手上的力道一緊,隨後她沉聲說道:“醫莊在傷患面前,一視同仁,不曾有過區別對待”
黑甲人似乎是知道鏡湖醫莊的規矩,目光不由閃動起來,這個姑娘說的是事實。
“這一點,老夫倒是知道,不過很可惜,如此一視同仁,對我們來說可不夠,若是醫莊自此只醫治秦國的人,那老夫倒是可以網開一面。”
聽到對方的話,端木蓉冷冷一笑。
若是說之前她還不理解自己師傅念端的意思,那現在她便有所瞭解了。
醫莊地處楚國境內,若只醫治秦國之人,那與自尋死路有甚麼區別,而醫莊對於七國的傷患一視同仁,楚國便說不出甚麼了,同時其他六國之人,也不會因此記恨。
此番權衡,雖不說萬無一失,但對於醫莊來說,卻是一個極為難得的解決方案。
看到這個姑娘的表情,黑甲人一笑。
“其實老夫也猜到了你的答案,很可惜,你的這個答案也不曾讓老夫滿意,所以今夜便是你們醫莊覆滅之日。”
一聲令下,包圍了端木蓉和修緣的七人身形一晃,朝他們兩人衝了過來。
與此同時,船上的這個黑甲人,目光下意識瞥向了地上一直躺著的年輕人,面對這樣的情形,對方依舊能夠不為所動,在他看來,不是傻子,就是高手。
但在醫莊之中,是傻子的機率不會很大,那邊說明對方很有可能是一個高手。
“桃花!”
一道聲音傳進了眾人耳中,端木蓉在心底鬆了口氣,對方一直不曾動手,她還以為對方真的睡著了呢!
插在修緣身邊的木劍微微一顫,隨後化為一抹火紅色的流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站在船上的黑甲人心頭猛地一跳,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小心!!”
旋即便是一聲爆喝響起,只是衝過來的這七名黑衣人,根本就沒有時間反應,境界上的差距,已經不是先後手能夠彌補的了。
一抹紅光出現在半空,端木蓉下意識看了過去,等這個姑娘再度捕捉到木劍時,半空之中有七抹血花綻開。
少年緩緩起身,來到端木蓉身側,木劍懸浮在他的身前,隨後他看向湖中小船上的那個黑甲人。
“看來白天的那些人是你們所傷了?”
黑甲人眼睛一眯,眼前這個少年方才那一手給他的壓力很大,若是沒猜錯,對方是一位江湖上不常見的宗師。
“哦?”
又是一聲詫異,他不是很清楚對方為何如此篤定白天的那些人會是他們所傷呢?
“其實也只是一個猜測,白天的那些人,傷勢做不得假,但今晚你們就來了,這很難不讓人多想,若是我想找到這個藏匿在湖中的醫莊,或許也會用這樣的方法,投石問路,然後再順藤摸瓜。”
黑甲人目光一沉,小小年紀便有這等心機,可見對方不僅在修為上了得,連心境上也恐怕也不差。
“閣下應該不是鏡湖醫莊的人吧?”
修緣眉頭一挑,看向對方,這一次他沒有說話,不過對方卻看懂了他的意思。
“早就聽聞醫莊之中的醫家的人,百家之中,若是醫家出現了像閣下這般天才人物,那這處醫莊就不應該開在這裡,而是開在楚國的王都——壽郢。”
聽到這個解釋,修緣點了點頭。
醫家走的是入世之道,若是醫家真的出了一位宗師級人物,那鏡湖的確也不用開在這處極為隱蔽的地方,就算是開在“壽郢”,那也無人敢鬧事,也不用擔心七國會如何如何。
正如道家天宗的北冥子所說,亂世中,實力才是最終的保障。
“你猜的不錯,我的確不是醫家的人,不過不巧,我來此處是來求醫的。”
黑甲人聞言,一時無言。
那張黑鐵面具上露出的雙眸明滅不定,片刻之後他再度說道:“若是閣下願意離開,老夫可以延請秦國王室的頂尖御醫幫閣下這個忙。”
於此同時,一股極為龐大的氣息從這個黑甲人身上升起。
“宗師??”
修緣一捏自己的下巴,他能確定眼前之人是來自羅網,但他很好奇,自己在之前剛滅殺了兩位羅網的宗師級戰力,包括掩日和黑白玄剪,又帶走了驚鯢,羅網甚麼時候又招來了這麼一位實力不弱的宗師。
見修緣在一旁沉默不語,站在一旁的姑娘心忽然提了起來,她能感覺出,眼前這個黑甲人實力非常強,並不是自己和師傅能夠應對的。
再者對方又開出了不菲的條件,不用與實力相當的對手交鋒,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若是讓她來選,她自己都會心動。
可若這個來自天宗的少年選擇袖手旁觀,那對鏡湖來說,便是一場災難。
“要是我說不呢?”
黑甲人氣息一沉,殺機頓顯。
“這是一個殊不明智的選擇,宗師雖然已經能夠橫行江湖,但宗師依舊會死.”
“老夫念你小小年紀突破宗師不易,本想給你一條活路,若是你不知好歹,那就休要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說話間一道磅礴劍氣已經激射而出,端木蓉只覺得心頭一跳,轉眼間便見劍氣已然來到身前,對方動手太快,她的境界又與對方有著天塹之別,對方的這一劍,她根本就躲不過去。
這道森然劍氣瞬間就奪去了她的心神,這個姑娘頭一次覺得生死在這一瞬間離自己是那樣的近。
“掩日?”
修緣看到對方手中的這柄劍,輕咦了一聲。
這柄劍正是之前他在韓國新鄭紫蘭軒見到的那一柄,聽霓裳說起過,此劍已經被羅網回收。
聽到此話,黑甲人雙目一眯,越王八劍,雖然在江湖上有著鼎鼎大名,但像對方這般,一眼就認出來的可不多。
“你知道這把劍??”
修緣隨後破開了對方的氣勢鎖定,將身邊這個姑娘拽到了自己身後。
隨後他搖搖頭,輕聲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上一任掩日和黑白玄剪就是死在我的手上,在韓國新鄭的時候,我就見過這把劍.”
聽到此話,來人腳步一頓,神情有些驚疑不定。
關於上一任劍主,他聽人說起過,對方同樣也是一位實力強橫的劍客,但最後確在韓國折戟沉沙,若非眼前這個少年說起新鄭,他估計還不會相信對方所言。
“你究竟是誰??”
來人緊了緊手中的掩日,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掩日和黑白玄翦同時被殺,當時組織認定的是兩人被人圍攻,最後慘敗,但就現在這個少年所說,似乎並不是那回事。
而若是對方說的是真的,那他的實力就完全不一樣了,或許自己也不是對方的對手。
“道家天宗清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