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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玄冥問。
“因為他太嫩了。”
比比東毫不客氣地評價道，“霍雨浩現在的實力，雖然號稱半神，甚至能靠外力弒神。但說白了，他的力量體系太雜，也太虛。”
“他的一身本事，大半是靠那個來自異位面的亡靈法師伊萊克斯灌頂傳授的，剩下的則是靠天夢冰蠶給他找的那群魂靈硬堆上去的。”
“他自己對於天地法則的感悟，還處在一個非常初級的階段。”
“想要成神，尤其是想要成為能夠鎮守一方、擁有獨立權柄的神祇，光有力量是不夠的，必須要有對法則的深刻理解。”
“如果他想走自創神位這條路……”
比比東搖了搖頭，“以他現在的底蘊，哪怕有鬥羅星的氣運加持，起碼也得閉關個幾百年，才能真正摸到神位的門坎，凝聚出屬於他自己的神格。”
“幾百年？”玄冥皺眉，“這麼久？”
“這已經很快了。”比比東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是個變態啊？睡一覺就能凝聚至高神位？”
“那……傳承神位呢？”
玄冥問道，“神界現在這麼多神，就沒有哪個想退休的？隨便扔個一級主神的神位給他繼承不就行了？”
“這才是最尷尬的地方。”
比比東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地笑道，“以前的神界，大家都覺得無聊，日子過得像白開水，所以一有機會就想把神位傳下去，自己跑去宇宙流浪。”
“但現在不一樣了啊。”
“大神圈計劃啟動後，神界正在蓬勃發展，每天都有新的位面加入，每天都有新的挑戰和樂子。大家忙得熱火朝天，幹勁十足。”
“現在這時候，誰願意退休？”
“把神位傳下去，就意味著失去了神界的編制，失去了參與這場宇宙大擴張的資格。傻子才幹呢。”
玄冥聽得啞然失笑。
確實。
現在的神界，就像是一個正處於高速上升期的超級創業公司，每個人都握著原始股，等著上市分紅呢。
這時候讓人家辭職？門兒都沒有。
“所以……”
玄冥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說，霍雨浩那小子，還得在凡間熬著？”
“沒錯。”
比比東點了點頭，“熬著吧。對他來說，這也是一種沉澱。”
“他的力量來得太快，太順。如果不經過時間的打磨，就算真的成神了，也就是個空有其表的偽神。”
“讓他以凡人的身份，在鬥羅星多待幾百年，多看看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多處理一些複雜的政務和人心。”
“等他甚麼時候真正看透了規則，悟透了法則，那時候再成神，才是水到渠成。”
玄冥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好。”
“時間對我們來說不是問題。”
“正好，也讓我看看，以人的身份，他能做到哪一步。”
“當年的寧風致、塵心他們，守了鬥羅星幾千年，結果他們一走，秩序就崩塌了。”
“霍雨浩現在重立了規矩，重建了唐門和傳靈塔。”
“我想看看，在沒有神位加持、在這個肉體凡胎會衰老、會疲憊的狀態下，他能把這份清明維持多久。”
“是像當年的我一樣，做一個高高在上的裁決者？”
“還是真的能走出一條……連我都沒走通的路？”
“沒走通？”
比比東嗤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裡寫滿了對眼前這個男人的“鄙視”。
“你那叫沒走通嗎？你那分明是純粹的懶，是沒興趣。”
“當初你在接受神考的時候，就一直在接觸善良、邪惡、修羅、毀滅、生命這五大初生神王的法則之力。那時候的你，就已經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後來在龍墓，你更是遊離在時間的長河之外，在那片連神王都無法觸及的虛無中凝聚自己的神格。”
“你可以看到過去，也能看到未來，甚至能看到那些處於時間之外的、更高維度的東西。”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輕易地解開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死結。你可以建立一個真正完美、沒有任何漏洞的烏托邦。你可以讓所有生靈都在你的意志下，按照最完美的軌跡執行。”
“你有那個能力，更有那個智慧。”
“你只是……不想做而已。”
“對於凡俗之事，你從來都不感興趣。你眼裡的世界太大，大到容不下一個小小的鬥羅星，甚至容不下一個神界的瑣碎管理。”
面對比比東的調侃和“揭短”，玄冥並沒有反駁，只是搖了搖頭，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坦然的慵懶。
“沒興趣，也就是沒走通。”
玄冥淡淡地說道，“在這個維度上，結果論才是真理。無論我有多少能力，只要我沒做，或者我做了一半就扔了，那就是沒走通。”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中那緩緩流轉的太初神力，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短時間內對一件事產生興趣，那是衝動，是激情。哪怕是凡人，只要有那三分鐘熱度，也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去創造奇蹟。”
“但在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歲月裡，始終如一地堅持做一件事，那才是最難的。”
“這一點，你作為神界的管理者，日復一日地處理那些枯燥的公文，平衡各方的利益，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玄冥嘆了口氣，靠在神座上，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他還只是個弱小魂師的年代。
“我這一路走來，動力從來都不是甚麼兼濟天下，也不是甚麼建立萬世不朽之基業，更不是為了當甚麼救世主。”
“我所奮鬥的，我所期望的，從始至終只有一點，我不想再擔驚受怕了。”
“我只是……怕死而已。”
“我想活著，想有尊嚴地活著，想讓你們也好好活著。為了這個目標，我可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可以算計一切，可以把所有的潛能都逼出來。”
玄冥攤了攤手，“但現在，我已經做到了。”
“我已經站在了宇宙的頂點，沒人能威脅到我們了，也沒人能再讓我擔驚受怕了。”
“那股支撐我一路狂奔的勁兒，自然也就卸了。”
“你讓我現在再去為了那些凡人的瑣事，為了那些所謂的大義，去耗費心神，去像個保姆一樣天天盯著他們不放……”
“抱歉，我是真的做不到。”
聽著玄冥這番近乎剖析自我的心裡話，比比東眼中的調侃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柔情。
她當然知道。
這個男人看似強大無敵，看似冷漠高傲，但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住著那個在小心翼翼的少年。
他的強大，是被逼出來的。
他的高冷，是他的保護色。
當所有的威脅都消失後，他只想當一條鹹魚，陪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才是最真實的他。
“所以……”
玄冥坐直了身子，目光重新投向了下界的鬥羅星，投向了那個正在廢墟上重建秩序的霍雨浩。
“這就是我想看的東西。”
“霍雨浩現在是一腔熱血，因為他還在爭，因為他還有敵人，還有不公。”
“但當他也站在了那個位置，當他也無敵於世間，當他也面臨著日復一日的枯燥和人性永無止境的貪婪時……”
“在沒有神位帶來的永恆心境加持下，以凡人之軀，去對抗那漫長的歲月侵蝕。”
“他還能守住本心嗎？”
“他能把那份兼濟天下的熱情，維持一千年？一萬年嗎？”
“如果他能做到，那他才真正有資格成為那片天地的守護神。”
“如果他做不到……”
“那也不過是……另一個輪迴罷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