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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城,教皇殿深處。
玄冥靜立於巨大的落地窗前,冰藍色的眼眸彷彿穿透了空間,遙望著天斗城和星羅城的方向。他那浩瀚如海、磅礴無邊的神念,如同無形的天幕,早已將整個斗羅大陸籠罩其中。
天鬥帝國和星羅帝國那看似隱秘的戰爭動員,在普通人眼中或許是絕密,但在他的神念感知下,卻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清晰可見。
軍隊的調動、物資的集結、魂師家族的串連、以及那股越來越濃烈的戰爭殺意……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只是平時懶得去關注這些螻蟻的喧囂罷了。
但此刻,那兩團急劇膨脹、即將爆發的戰爭火焰,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
比比東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後,她剛剛處理完繁重的政務,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疲憊,但紫金色的眼眸卻銳利如常。她也透過自己的情報網路,察覺到了兩大帝國的異動。
“天鬥和星羅,似乎準備動手了。”比比東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一些。看來,榮榮她們這一年的努力,效果顯著。”
她走到玄冥身邊,與他並肩望向窗外:“你怎麼看?是等他們先動手,還是我們主動出擊?”
她知道,決定戰爭走向的,從來不是那些軍團,而是身邊這個男人。
玄冥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投向遠方,語氣平淡:“無所謂。”
“他們想打,那就打。大不了,殺一場。”
比比東紫金色的眼眸微微閃動,看著玄冥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臉,輕聲問道:“一旦開戰,便是屍山血海。兩大帝國疆域遼闊,人口億萬,若他們負隅頑抗,傷亡恐怕難以計數。而且,殺孽過重,恐有傷天和,也會在民眾心中種下仇恨的種子。你……不在意嗎?”
她並非憐憫,而是需要確認玄冥的意志。
畢竟,大規模的屠戮,與摧毀城牆震懾不同。
玄冥終於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比比東,那眼神深邃如萬載寒冰,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波動。
“天和?仇恨?”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漠然,“那不過是活人用來安慰自己、或者束縛他人的藉口。”
“對於被殺的人而言,死一個人,和死一百萬人,有區別嗎?都是死了。所謂的殘忍,所謂的數量,不過是旁觀者虛偽的悲天憫人罷了。死者已矣,活人的哀悼與仇恨,與他們何干?”
比比東沉默著,她明白玄冥的意思。
在絕對的死亡面前,數量的多少確實失去了意義。
每一個生命的消逝都是獨一無二的終結。
“在我眼中,”玄冥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彷彿在凝視著芸芸眾生,“一個人,和一百萬人,同樣重要。我不會為了救一百萬人,而去犧牲一個無辜的人。”
“同樣,我也可以為了救一個人,而抹殺這一百萬人。”
“生命的價值,不該用數量來衡量。所謂的大局,所謂的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不過是強者為踐踏弱者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打或不打,殺或不殺,殺多少,於我而言,沒有區別。只看……有沒有必要。”
比比東沉默了。她明白了玄冥的意思。
他根本不在乎戰爭會死多少人,不在乎大陸是否會因此元氣大傷。
舊秩序的擁躉,既然選擇拿起武器反抗,那麼在他眼中,他們便不再是需要爭取的民眾,而是阻礙新世界建立的“障礙”。
清除障礙,需要理由,但不需要猶豫。
他擁有毀滅一切的力量,也擁有踐行自身意志的絕對決心。
道德、輿論、後世評價……這些束縛常人的東西,對他毫無意義。
他遵循的,是一套源自本源、冰冷而純粹的規則。保護他想保護的,清除阻礙他的,簡單,直接,且不容置疑。
所謂的戰爭、殺戮、傷亡數字,在他眼中,或許真的只是一場需要解決的“麻煩”的規模大小而已。
“我明白了。”比比東緩緩點頭,手中的修羅魔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發出低沉的嗡鳴,血色的殺意隱隱流轉。“那就……如他們所願。”
戰爭的號角將由他們吹響,而終結的方式,則由玄冥來決定。
是臣服,還是毀滅。
沒有第三條路。
…… 天使神殿內,千仞雪周身流淌著純淨的金色神光,她剛剛結束了一次冥想,鞏固著自身對天使神力的進一步熟悉與掌控。
然而,一股強烈的不安與肅殺之氣從遙遠的方向傳來,打斷了她內心的寧靜。
她睜開雙眸,燦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神念微動,瞬間便感知到了天鬥與星羅兩大帝國境內那如同沸水般湧動的戰爭氣息,無數的軍隊在集結,魂導器的光芒在暗夜中閃爍,一股決絕而悲壯的意志直衝雲霄。
“他們……瘋了不成?”千仞雪絕美的臉龐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明知玄冥和比比東的存在,還敢主動掀起戰爭?以卵擊石?”
但很快,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她想起了寧榮榮等人宣傳新政時遇到的強烈牴觸,想起了徐鴻對人性的一針見血的分析。
不,他們沒瘋。
是武魂帝國的制度,觸動了他們最根本的利益。
這份變革,不僅僅是要推翻兩大帝國的皇權,更是要砸碎整個舊有的、以魂師為尊的特權體系。
她意識到,這場戰爭,表面上是兩大帝國對抗武魂帝國的侵略,實質上,是舊秩序殘存勢力的一次絕望反撲。
這場戰爭,不僅僅是對外的征服,更是對內的一次徹底清算。
武魂帝國需要用一場無可爭議的、摧枯拉朽的勝利,用足以讓所有人膽寒的暴力,來徹底碾碎所有僥倖心理,將新秩序的規則,鐵血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這是一次立威之戰。
想到這裡,千仞雪站起身,神聖的羽翼在身後微微舒展。
天使神,需要在這場戰爭中展現她的威嚴與力量!
她身影一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下一刻便出現在了教皇殿深處,玄冥的身旁。
“兩大帝國要開戰了。”千仞雪直接開口,“這場戰爭,關乎新秩序的最終確立,也關乎信仰的穩固。我打算親自指揮天使軍團參戰,以天使之神的名義,終結這場鬧劇。”
這是重新樹立她天使神威信,並在武魂帝國內部爭取更多話語權的絕佳機會。
然而,玄冥甚至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不需要。”
千仞雪一怔,蹙眉道:“為甚麼?我可以……”
“你處理不了。”玄冥打斷了她。
千仞雪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金色的眼瞳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你……你打算親自出手?你要……屠戮那數百萬大軍?”
她雖然渴望勝利,也明白戰爭的殘酷,但一想到玄冥那漠視生命的態度,以及他可能採取的手段,她依然感到一陣心悸。
“玄冥,沒必要做到那一步!”千仞雪試圖勸阻,“我們可以擊潰他們,俘虜他們,用勝利來震懾,不需要用如此極端的手段……”
“有必要。”玄冥終於轉過頭,平靜地看著她。
“威懾,需要鮮血澆築。”
“沒有死亡的恐懼,他們永遠不會真正放下僥倖。”
“他們會覺得,法不責眾。他們會以為,聯合起來,就有了討價還價的資本。”
“我要讓他們明白,規則就是規則。不會因為人多而改變,不會因為聯合而妥協。觸犯規則,就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可以是任何尺度,包括……死亡。”
“唯有如此,才能根除他們心中的僥倖,才能讓新秩序的威嚴,建立在絕對的恐懼之上。”
千仞雪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但對上玄冥那雙毫無情感波動的眼睛,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明白了,這場戰爭,在玄冥眼中,早已不是簡單的征服與反抗。
這是一場肅清,一場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為新時代立下鐵律的獻祭。
而他,將是唯一的執刑者。
金色的神光在千仞雪周身微微黯淡,她看著玄冥再次轉回去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愛恨情仇,更是一種對世界本質認知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要的不是臣服,而是……徹底的馴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