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魂帝國的魂師之所以能接受，是因為有女皇陛下的鐵腕鎮壓和尊上的絕對武力威懾，強行將這種不滿壓了下去。但不代表沒有。”徐鴻看向天斗城的方向。
“而在這裡，在兩大帝國，舊的規則依然存在，魂師的優越感依然存在。你們來宣傳武魂帝國的公平，在他們聽來，就像是來搶奪他們特權的強盜！”
寧榮榮愣住了，她從小生活在七寶琉璃宗，是宗門的小公主，後來跟隨玄冥，接觸的更是大陸頂層的權力與力量博弈，對於底層和中層魂師這種微妙的心態，確實瞭解不深。
“所以……我們這一路的宣傳，非但沒能動搖他們，反而讓他們更加牴觸武魂帝國了？”小舞有些沮喪地說道。
“是的。”徐鴻肯定地點點頭，“他們擁護的不是天鬥帝國或星羅帝國的皇權，他們擁護的是能給他們帶來特權的舊秩序！任何試圖改變這一秩序的力量，都是他們的敵人。”
“可是女皇應該早就知道會這樣才對。”寧榮榮更加困惑，“為甚麼還要讓我們來宣傳？這不是適得其反嗎？”
徐鴻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捋了捋鬍鬚，緩緩道：“老夫猜測，女皇陛下要的，或許就是這適得其反。”
“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徐鴻的聲音低沉下來，“武魂帝國擁有兩位絕世強者，玄冥閣下和女皇陛下。他們擁有鎮壓一切的絕對武力。普通的政策推行，溫水煮青蛙，反而會讓反對的聲音隱藏起來，成為帝國的隱患。”
“而現在，透過你們的高調宣傳，將新政最觸動魂師利益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魂師面前。”徐鴻看著窗外那些因為利益受損而憤憤不平的魂師，“這就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
“所有的反對、所有的怨恨、所有既得利益者的恐慌，都會被瞬間激發、放大，並且清晰地暴露出來。”
“她在等著這些反對勢力自己跳出來，集結起來。”
寧榮榮、朱竹清等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她們明白了。
比比東和玄冥，根本不在乎有多少魂師反對，也不在乎反對的聲音有多大。
他們在乎的，是如何用最快、最徹底的方式，清除掉所有阻礙新秩序建立的頑固勢力。
對於任何其他國家，哪怕是日月帝國，如此激進地動搖魂師階層，都無異於自毀長城，必然導致國內動盪，甚至政權顛覆。
但武魂帝國不同。
因為武魂帝國有玄冥，有比比東。
他們擁有足以碾壓一切反對的“絕對暴力”！
他們不需要妥協，不需要懷柔。
他們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將所有潛在敵人一次性引出來，然後……
一勞永逸，徹底碾碎的理由！
寧榮榮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終於清晰地認識到，玄冥和比比東所要建立的“新秩序”，並非是透過溫和的演變，而是要用鐵與血，強行將舊世界的根基徹底砸碎，然後在廢墟上，按照他們的意志，重建一個全新的世界。
而她們這一年的遊說，看似是在播種，實則是在……引燃！
……
天鬥帝國皇宮，寢殿。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天鬥帝國皇帝雪夜大帝，這位曾經勵精圖治的君主，如今面色蠟黃，氣息微弱地躺在龍榻上，眼窩深陷，只有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睛，還殘留著一絲帝王的威嚴。
玉小剛坐在榻前的錦凳上，神情肅穆，正在向雪夜彙報著近一年來的局勢變化。
“……陛下，情況便是如此。”玉小剛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寧榮榮等人四處宣揚武魂帝國新政，其核心是對魂師特權的極大壓制。這非但沒有動搖我國魂師階層的根基，反而激起了他們強烈的牴觸和危機感。如今，越來越多的魂師家族，甚至是一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中小宗門，都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了帝國周圍。這……算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雪夜微微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意料之中……人性……趨利避害。武魂帝國……動搖了他們的根本。”
玉小剛點了點頭，繼續道：“更重要的是，在唐三和徐國師的努力下，我們的魂導器技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唐門暗器與魂導器結合，威力大增。如今，我們的魂導軍團已經初步成型，具備了與武魂帝國魂師軍團正面抗衡的實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星羅帝國方面，我們也按照之前的協議，共享了部份核心技術。戴天風皇帝也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的魂導軍團建設也在加速。兩大帝國在尖端武力上的差距，正在被迅速拉近。”
雪夜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彩，但隨即又被憂慮覆蓋：“武力……拉近？可……武魂帝國……有那個……血色巨人。”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彷彿指向虛空：“那東西……一擊破城……魂導軍團……又有何用？”
玉小剛深吸一口氣，他早就料到雪夜會有此一問。他沉聲道：“陛下，那血色巨人確實恐怖，但並非無解。首先，它終究只是一個人，無法同時出現在所有戰場。一旦全面開戰，戰線必然極長，我們完全可以採取多線作戰、避實擊虛的策略。”
“其次，”玉小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根據我們的分析，那血色巨人上次出手，雖然摧毀了要塞和防禦，但並未大肆屠戮士兵。
這說明甚麼？說明玄冥或者比比東，對此有所顧忌！結合武魂帝國那些收買民心的政策，臣推斷，他們想要的不是一個屍橫遍野的廢墟，而是一個聽話的、失去獠牙的順民世界！
他們推行那些惠民政策，看似仁慈，實則是在削弱魂師的力量，讓未來的臣民失去反抗的資本！這是一種更深遠的弱民之策！”
玉小剛的聲音帶著一種激昂和憂慮：“陛下，您想想，過去的武魂殿，僅僅是在昊天宗隱退後，就變得何等囂張跋扈？
如今武魂帝國實力遠超當年的武魂殿，若真讓他們一統大陸，徹底掌控了所有魂師和民眾，未來會是如何的黑暗？
他們將再無制約！到那時，所謂的惠民，不過是馴化羔羊的飼料罷了！”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玉小剛的語氣變得急切，“武魂帝國的發展速度遠超我們！他們在夯實基礎，我們在追趕技術。時間拖得越久，他們的根基越穩，我們的勝算越小！等到他們完成所有準備，再度開啟戰爭時，我們將毫無還手之力！”
“此戰，不僅僅是為了天鬥帝國的存續，更是為了大陸億萬生靈的未來，為了不讓絕對的權力滋生絕對的腐敗與黑暗！”玉小剛斬釘截鐵地說道。
“現在開戰，我們尚有一搏之力！即便不能全勝，也要重創武魂帝國，遏制其擴張勢頭，形成新的平衡！就像過去天鬥與星羅對峙一樣，唯有平衡，才能帶來相對的和平與發展！”
“即便……即便我們最終失敗，”玉小剛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悲壯，“武魂帝國若行大肆屠戮之舉，也必將在億萬民眾心中種下仇恨的種子！那將是未來複興的火種！總好過在無聲的馴化中徹底沉淪！”
“所以，陛下！”玉小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這一戰，無論成敗，都必須打！為了帝國，為了大陸，為了……未來！”
雪夜大帝靜靜地聽著，胸膛微微起伏，渾濁的眼睛望著宮殿頂部的雕樑畫棟，久久不語。
寢殿內一片寂靜，只有老人微弱的呼吸聲和薰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雪夜緩緩閉上了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微弱卻清晰的字：
“準。”
玉小剛深深一躬，臉上露出了決然的神色。
他知道，一場席捲整個大陸的全面戰爭，即將拉開序幕。這將是舊秩序與新生力量最激烈的碰撞，也將決定斗羅大陸未來千年的命運。
他退出寢殿，立刻開始著手準備與星羅帝國的最終聯絡，以及戰爭的動員。
戰爭的陰雲，開始在天斗城上空凝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