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一月，三年
……
深吸一口氣，玄冥清晰感知到，冰火神冠正與周圍的海神之光共鳴。
原本狂暴的金色能量，竟隱約溫順了一絲，不再瘋狂碾壓，反而能被稍稍引導，甚至吸納一縷淨化之力，沖刷體內躁動的血矛。
可就在他試圖引導這新生力量時，身體驟然變得空虛，龍魂龍骨帶來的提升急速衰減。
為了幫助玄冥完成和海神之心的融合，冰龍王和火龍王耗費了太多的龍魂力量，此刻他們也沉睡了過去，龍骨的力量也在這幾天的恢復和消耗中，能量再次見底。
“噗——！”
玄冥來不及反應，如被無形巨錘砸中，鮮血與內臟碎片狂噴而出。周身微弱的能量瞬間震散，魂力潰散，意識一片空白。
他如斷線風箏般被狠狠彈飛，向下急墜。
就在這時，一道華貴紅影瞬移般出現，浩瀚而柔和的氣息將他籠罩。
波塞西伸手接住了他。
她那浩瀚如海的魂力如同最溫柔的屏障，將玄冥徹底包裹在內，不僅隔絕了那依舊殘留的、令人窒息的海神之光餘威，更化作一股精純溫和的能量，小心翼翼地滋養著他那幾乎徹底破碎的身體，護住他最後一線生機。
波塞西低頭，看著懷中這個再次變得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年輕人，那雙看盡滄桑、本該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中，難以抑制地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漣漪。
震撼、不解、擔憂、欽佩……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個年輕人一次次衝向絕境，創造奇蹟，在不可能中殺出血路。他的堅韌、瘋狂、決絕，以及深藏的驕傲，遠遠超出她的認知，也觸動了沉寂已久的心湖。
但僅是一瞬，波塞西眼中閃過一絲黯淡，那一絲悸動也隨之平復，她抱著玄冥，緩緩落回地面。
寧榮榮、胡列娜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到玄冥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慘烈的模樣，無不臉色煞白，眼中含淚，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生怕驚擾了波塞西的治療。
波塞西沒有理會眾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玄冥身上，浩瀚的魂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小心翼翼地修復著他那千瘡百孔的身體，得到了這股能量補充的藍銀皇魂骨也再次開始發揮作用。
這一次，玄冥昏迷了五天五夜。
在波塞西的幫助下，在冰火神冠自行運轉的溫養下，在藍銀皇魂骨那逆天的生命力以及龍骨能量的緩慢復甦下，玄冥那破碎的身體，終於再一次從鬼門關前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睫毛微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波塞西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疲憊的容顏。
玄冥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被波塞西輕輕按住。
“別動，”她的聲音空靈，卻多了一絲柔和，“你的身體還需穩固。”
玄冥沉默了一下，依言沒有再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糟糕的狀況。之前每一次衝擊極限，在魂力徹底耗盡、即將被彈飛前的最後一刻，冰龍王總會預先為他留下一層薄薄的護體能量，勉強抵禦住那瞬間血矛最兇猛的反噬。
但這一次，為了幫助他強行融合海神之心，冰龍王與火龍王的龍魂力量消耗過度，已然陷入沉眠。龍骨的能量也近乎枯竭。
他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正面承受了魂力瞬間抽空後，血矛那積壓已久的、更加狂暴兇戾的反撲！
雖然因為冰火神冠的存在，海神之光最後的排斥衝擊並不算最強，但血矛那一下源自靈魂本能的瘋狂反噬，卻險些真正撕裂他的意識核心。
波塞西那浩瀚而溫和的魂力，此刻正牢牢護住他的心脈與精神本源，抵擋著血矛殘餘戾氣的衝擊，並引導著藍銀皇魂骨的生命力緩慢修復著創傷。
玄冥抬眸看向波塞西，聲音沙啞地開口：“謝謝。”
波塞西微微搖頭，目光落在他額頭上那頂已然大變模樣的冰火神冠上，眼神複雜：“值得嗎？”
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
但凡融合完成再慢那麼一點點，玄冥就會同時面臨海神之光的全力衝擊，還有血矛的爆發反噬，前者會將他的身體粉碎，後者則是能真正殺死他！
“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沒甚麼值不值得。”玄冥平靜的說道。
波塞西聞言，微微一怔。
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眸，聽著他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話語，她心中那剛剛平復下去的細微漣漪，再次不受控制地盪漾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句話背後，隱藏著多少常人無法想象的殘酷與艱辛？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是那持續輸送的魂力，似乎變得更加柔和了幾分。
又過了許久，在波塞西的幫助下，玄冥的狀態終於穩定下來。他再次緩緩閉上眼睛，開始主動引導體內殘存的力量，配合著外來的援助，進行更深層次的療愈與恢復。
波塞西緩緩走出了房間，看向不遠處，被玄冥刺激到，瘋狂衝擊九天玄階的小姑娘們，眼神複雜。
“年輕真好啊……”
海風拂過，帶來遠處海浪的輕吟，卻吹不散此地無聲的凝重與……那一絲悄然滋生的、複雜難言的悸動。 ……
又經過一天一夜的深度調息，在波塞西持續不斷的魂力滋養和藍銀皇魂骨強大的生命力修復下，玄冥那具近乎破碎的身體，再次奇蹟般地恢復了過來。
當他再次站起身，走向那通天階梯時，寧榮榮等人的目光已經複雜到難以形容。
擔憂、敬佩、乃至一絲麻木。
她們甚麼也說不出口，甚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
玄冥再度衝至他目前的極限，那熟悉的、足以碾碎精鋼的恐怖壓力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壓著他的身體，滯澀著他的魂力流轉。
壓力，沒有絲毫減弱。
然而，當玄冥嘗試著運轉魂力，引導那金色的能量沖刷向體內那柄躁動的血矛時，情況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嗡——！
他額頭上的冰火神冠微微亮起，紅藍金三色光芒流轉。那原本狂暴肆虐、難以馴服的海神之光，在接觸到冰火神冠散發出的、融合了海神之心本源的微妙氣息時，竟彷彿遇到了同源的力量，抗拒性大大降低。
更重要的是，玄冥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海神之光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微弱的“聯絡”。
不再是單純的被壓迫、被排斥，而是能夠更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浩瀚淨化之力，甚至能引導其中一絲絲精純的能量，更加精準、更加高效地衝刷向血矛的核心。
嗤——！
當那一縷被精心引導的、凝練無比的金色淨化能量觸及血矛的瞬間，矛身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嗡鳴！
其內部那混亂咆哮的偽魂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燙傷般，發出了更加淒厲瘋狂的嘶吼，但與之相對的，是那凝聚了無數殺戮與怨念的兇戾之氣，如同冰雪遇陽般，被快速消融、淨化！
效率，遠超以往！
如果說之前用海神之光從外部壓迫淬鍊，像是在用粗糙的砂紙打磨一塊堅硬的頑鐵，費力且進展緩慢。
那麼現在，就像是擁有了一柄精準的刻刀，能夠將淨化之力直接送入頑鐵內部最脆弱、最混亂的節點，從內部進行瓦解！
進度，何止快了數倍！
玄冥不再猶豫，全力運轉魂力，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與冰火神冠的共鳴，精準地引導著一絲絲海神之光，持續不斷地衝刷、淨化著血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玄冥沉浸在這種高效的淨化過程中。他能感覺到，血矛的抵抗在減弱，那混亂的意志核心，正被一絲絲地純化、削弱。
但是……
一天後，當玄冥再次力竭，被迫退出海神之光時，他仔細感知著血矛的狀態，眉頭緊緊皺起。
照這個速度，想要徹底淨化、重塑血矛的混亂意志，完成真正的“絕對掌控”……
至少也需要近三年的時間！
而他，只剩下最後一個月。
時間，依舊遠遠不夠。
巨大的差距，如同天塹，橫亙在眼前。
一個月，對比三年。
這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比例。
玄冥沉默地坐在沙灘上，恢復著魂力，冰藍色的眼眸望著那高聳入雲的階梯，深邃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氣餒或放棄，只有冰冷的計算與……更加決絕的瘋狂。
常規的方法，已經走到盡頭。
他需要……更快！更狠！更極端的方法！
哪怕……十死無生。
……
神界，宏偉神殿之中。
光鏡之內，清晰地映照出玄冥在退出海神之光後，仔細感知血矛狀態時那緊鎖的眉頭，以及眉宇間那一閃而逝的、冰冷計算後的凝重。
神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
邪惡之神收起了慣常的玩味笑容，手指輕輕敲擊著神座的扶手，打破了沉默，“我說……諸位，我們是不是該重新評估一下這第一考的難度了？”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幾位神王，最終落在修羅神那冰冷的側臉上。
“這小子，已經用他的方式，證明了他是塊材料，而且是塊硬得超乎想象的材料。”邪惡之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他找到了利用海神之光的方法，甚至強行借來了海神之心的部分力量，將淨化效率提升了數倍。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但問題是，這任務的起點，本身就是不可能。三個月，淨化一柄吞噬了殺戮之都千年積累本源的兇兵？就算效率翻了幾倍，從完全不可能變成了理論上存在一絲渺茫希望，但這希望……依舊渺茫得近乎於無。”
時間，是最大的天塹。
玄冥並非無力解決，只是他們給出的限制太過苛刻了。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玄冥所能解決的，修羅要考驗的也不是玄冥，是古月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