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血矛的意志
……
生命女神輕柔的聲音響起，帶著深深的不忍：“他做得已經足夠多了，甚至……太多了。他所承受的痛苦與風險，早已遠超考核本身應有的意義。繼續下去，只是無意義的折磨與消耗。他的意志無需再證明，他的潛力已然展現。或許……是時候調整規則，給予他一線真正的生機？”
善良之神溫和的目光也投向修羅神，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毀滅之神周身紫電繚繞，沉默片刻後，沉聲道：“規矩，並非不可變通。他的表現，配得上一次破例。”
所有神王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修羅神的身上。
這場考核由他設定，最終的決定權，也在他手中。
“不可能。”
修羅神面無表情，血色眼眸凝視著光鏡中正在盤膝調息的玄冥，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第一考，考驗的不僅僅是他解決問題的能力，更是他在絕境中的抉擇、心性以及極限。”
“時間緊迫，本就是考驗的一部分。若因看似不可能就降低難度，那這考驗還有甚麼意義？”
“他可以選擇尋求銀龍王的幫助，那是捷徑，也是我們留給他的生路。但他拒絕了，選擇了這條最艱難的路。既然選擇了，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現在看他山窮水盡，就想著放寬條件？”
“我們可以給他放水，可現實會因為他能力不足就對他放水嗎？”
“他本不用參與到這件事裡，只要他放棄和龍族繼續牽扯，不碰龍神留下的爛攤子，他的未來將會一帆風順，可他是怎麼選的？”
“更何況……”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諸神：“降低難度？意味著否定他迄今為止所有的努力與選擇，意味著承認我們最初的判斷是錯誤的，意味著他走的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徒勞。”
“他不會接受這種施捨。他的驕傲，不允許。”
“可是……”邪惡之神還想爭辯。
修羅神直接打斷了他：“沒有可是。要麼，他在最後這一個月裡，找到我們未曾預料到的破局之法，創造真正的奇蹟。要麼，他就接受失敗，承擔與銀龍王共同的後果。”
“龍神的爛攤子可比這件事還麻煩，要是他在這裡就走不動了，我們又憑甚麼相信他有能力解決那件事？”
“既然他選了這條路，要麼成，要麼死！”
“……”
神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靜。
邪惡之神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沒有再說話。
生命女神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擔憂未減，卻也不再勸說。
善良之神微微頷首。
毀滅之神周身的紫電平靜下來。
他們都明白了修羅神的意思。
玄冥已經用他的瘋狂與決絕，贏得了包括修羅在內，所有神王的……正視與尊重。
他們不會干涉，不會降低難度，不會給予任何形式的放水。
他們選擇……見證。
見證他，要麼在極限中徹底爆發，跨越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塹。
要麼，在極致的光芒中，迎來毀滅。
這是對他選擇的道路，最大的尊重。
……
時間在高度緊張與壓抑的氛圍中飛速流逝，很快便來到了最後一天。
海神島上空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陰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寧榮榮、胡列娜等人早已停止了各自的考核，她們聚集在沙灘上，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條通天階梯，眼中充滿了焦慮與無助。
波塞西不再只是靜立旁觀。在玄冥融合海神之心、展現出那近乎奇蹟的潛力後，她選擇了介入。
每當玄冥開始引導海神之光淨化血矛時，她便會將自身浩瀚如海的魂力，化作最精純溫和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玄冥體內，盡力幫他穩定狀態，延長堅持的時間。
這是她身為大供奉，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心甘情願去做的。
看著這個年輕人一次次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她那沉寂了百年的心湖，早已被攪動得無法平靜。
然而，即便有了一位絕世鬥羅的傾力相助，血矛的淨化進度依舊慢得令人絕望。
那柄兇兵的混亂意志核心，如同最頑固的礁石，任憑海神之光如何沖刷，也僅僅只是被磨去了一層又一層的“外殼”，其最深處那凝聚了無盡殺戮與怨念的本源，依舊巋然不動。
照這個速度，莫說一天，就算再給一年，也未必能徹底功成。
小舞和阿柔臉上的焦急之色越來越濃，她們幾次找上玄冥，但每一次都被玄冥拒絕了。 波塞西曾私下裡找過她們，話語直白而殘酷：玄冥的海神九考，沒有失敗的餘地。要麼成功，要麼……死。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波塞西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做這種“多餘”的事情，但這是她所知，唯一能讓玄冥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
最後一天了。
當玄冥再次站起身，準備進行那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攀登時，小舞和阿柔終於再也無法忍耐。
“玄冥！”小舞衝上前，眼中含淚，語氣決絕，“讓我幫你！用我的獻祭！這是最快的方法！”
阿柔也緊隨其後，擋在小舞面前，目光堅定地看著玄冥：“用我的！玄冥，讓我來！小舞還小，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看著眼前這對願意為自己付出生命的母女，玄冥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但很快便被絕對的冷靜取代。
他沒有說話，而是閃電般出手。
砰！砰！
兩聲悶響，小舞和阿柔甚至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後頸一痛，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玄冥伸手扶住她們，將昏迷的兩人輕輕放在地上。他抬起頭，看向波塞西，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託付：“麻煩看住她們。最後一天了，不要讓他們做傻事。”
波塞西深深地看著他，點了點頭：“放心。”
玄冥不再猶豫，轉身，毅然決然地再次踏上了那條通往雲端的白玉階梯。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一步步向上，承受著越來越恐怖的壓力，最終停在了那個對他而言效率最高的高度。
金色的海神之光如同怒濤般將他淹沒。
玄冥閉上雙眼，全部心神都沉入體內，沉入那柄與他性命相交的血矛之中。
三個月來的瘋狂淬鍊，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柄血矛的本質。
淨化？那根本是痴人說夢。
這柄以殺戮之都千年積累為本源、誕生於無盡死亡與怨念中的兇器，其兇戾與混亂是它的根基，是它的力量源泉。
所謂的“淨化”，無異於自毀長城。
他這三個月來所做的一切，藉助海神之光瘋狂衝擊，根本目的，從來就不是甚麼淨化。
他所做的，是磨礪！是壓制！
如同鍛打一塊蘊含雜質的頑鐵，用千錘百煉，將雜質震散、壓制，將鐵胚本身的韌性錘鍊到極致！
同時，最大程度地消磨、壓制那由無數殺戮碎片強行糅合而成的、混亂而暴戾的“偽魂”！
他要的，不是一個被淨化的、失去鋒芒的武魂。
他要的，是一柄徹底臣服於他、兇戾依舊卻只聽他一人之命的——蓋世兇兵！
而現在，錘鍊與壓制已經到了極限。
那混亂的偽魂在海神之光持續不斷的衝擊下，已然疲憊不堪，露出了最核心的、一絲微弱的“空白”。
這是他為自己的意志，竭力爭取出的空間！
玄冥的意識核心深處，兩個截然不同、卻又緊密相連的“念頭”正清晰地運轉著。
這是他覺醒武魂時，那場奇異的變異所帶來的獨特天賦。
可以說，他擁有兩個可以獨立運作的思維核心，甚至是一個可以分裂的靈魂本源。
但他厭惡人格分裂的感覺，一直讓這兩個念頭保持著高度的統一與協調，也正是憑藉於此，他才能做到無時無刻的修煉，對力量擁有超越常人的掌控力。
而現在，是時候讓這份天賦，發揮它真正的作用了。
如果一定要賦予血矛一個完整的、絕對忠誠的意志……
那這個意志，只能是他自己！
只能來源於他玄冥的靈魂本源！
“斬！”
玄冥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靈魂層面，彷彿有一柄無形的利刃，帶著決絕無比的意志，狠狠地斬落！
“呃啊——！”
難以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怖劇痛，瞬間席捲了玄冥的每一個細胞！這種痛苦，遠比肉身破碎要強烈千倍、萬倍！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半！意識瞬間變得模糊，視野被無盡的黑暗與猩紅充斥！
但他死死地咬住牙關，憑藉著頑如鋼鐵的意志，強行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那被斬落的、蘊含著他部分記憶、情感、以及最核心“掌控”執念的靈魂碎片，在他的強行引導下，化作一道純粹無比的意志流光，狠狠地注入到了血矛那因為被壓制而顯露出一絲“空白”的核心之中！
嗡——！！！
血矛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聾的恐怖嗡鳴！矛身之上，暗紅色的光芒瘋狂暴漲，彷彿要吞噬一切！
那原本被壓制得疲憊不堪的混亂偽魂，在這外來的、純粹的“玄冥意志”入侵下，發出了垂死掙扎般的、最歇斯底里的反撲！
玄冥的體內，再次成為了最慘烈的戰場！
但這一次，戰鬥的雙方，變成了他分裂出的“自我意志”與血矛本身的“混亂意志”！
海神之光依舊在瘋狂沖刷，既壓制著混亂意志，也灼燒著新注入的“自我意志”！
成，則意志歸一，兇兵臣服！
敗，則靈魂重創，意志湮滅，徹底淪為血矛的養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