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太虛深處,一道門戶若隱若現,扭曲的光暈在它周遭流轉,像是將時空都揉碎在了其中。
姜陽與邰沛兒憑著半吊子的奔月法,再輔以姜陽的玄眸,竟真的跌跌撞撞遁入太虛,站在了南嶽洞天的門戶之前。
不過霎那,清光裹著二人穿過門戶,眼前景色陡然變幻,豁然開朗。
和天氣滿,朗月齊星。
靈機濃郁如實質,呼吸間沁人心脾,滌盪凡塵。
兩人剛踏入洞天,便被這充沛到極致的靈機撞得呼吸一窒。
那靈機太過濃郁,竟讓習慣了現世稀薄靈氣的他們感到一絲彆扭。好在只是片刻,兩人便調息過來,適應了這洞天地界的環境。
抬眼雲海翻湧,托起數座懸空仙島,靈霧繚繞其間,虹橋隱現。
俯首遠山層疊,隔絕塵囂自成天地,亙古坐落其間,玄妙非凡。
邰沛兒眼中滿是好奇,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靈識,四下張望,輕聲問道:
“這便是南嶽洞天?”
姜陽略一環顧,頷首道:
“若所料不錯,咱們應當是來對地方了。”
他曾進入過青隅天,那種脫離人間的感覺清晰無比,無關環境,只在冥冥之中,便知自己已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邰沛兒聞言,心神不禁搖曳。她的目光越過光霧迷濛的懸空島嶼,投向更遠處,心中又喜又嘆:
‘不枉多年謀劃,終是進來了。只是……下面的路,更要步步為營,小心謹慎了。’
前世的她,根本沒有機會進入洞天。靈泉墜下人間後,她苦於修為太低,沒能第一時間奔赴機緣。
等到她隨著家族前來探尋時,秘境早已被一批又一批的人光顧過,他們即便刮地三尺,也只尋到些珍稀靈草,上好的寶貝早已被搜刮一空。
如今搶佔了先機,可難題卻擺在眼前——她所熟知的洞天路線,只有前世靈泉墜落的那一小塊地界,其餘地方,她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更棘手的是,在提前知曉已有二十位紫府修士駕臨此地,如何避開核心地界,順利到達靈泉所在之處,成了她首先要考慮的問題。
危險固然存在,可古往今來成神通者,哪有瞻前顧後、碌碌無為之輩?若連一點險都不敢冒,即便機緣送到眼前,也只會轉頭錯失。
邰沛兒自知資質不俗,可心性卻算不上上佳。從前修行懈怠,日子過得稀裡糊塗,也沒有問鼎神通的野望。
可一生兩世,她幡然醒悟,告訴自己,絕不能再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生。
她第一個強烈的意願,便是振興邰氏。她不想看著家族在自己眼前消亡,不想讓那些熟悉的人和事一一離自己遠去。
幸而得緣,她且羞且喜,她的心態從最初的功利,漸漸轉變,心底孕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以至於常常在月下恍神。
她第二個愈發強烈的念頭,便是姜陽。知慕少艾,她渴望能與其把臂同遊,逍遙百年,共度餘生。
而這兩個意願的根基,便是問鼎神通。
不踏入紫府,無以振興宗族;不修成神通,無以逍遙世間。
一瞬間,邰沛兒想了很多很遠,信念也愈發堅定。等她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竟還緊緊握著姜陽的手。
“周圍倒是沒察覺到紫府神通的動靜。”
她佯裝無意地鬆開手,輕咳一聲,說道:
“不瞞姜兄,這洞天之大,那清泉的具體位置,我也得見過才能確定。不如咱們先四處探一探?”
姜陽這個當口也不曾閒著,他著眼於洞天之景,暗暗與青隅天做比。
此地草木蔥蘢,形態奇特,葉片間隱隱透出柔和的微光,如同點點星火,在無風的寂靜裡輕輕搖曳,周遭不見任何人為痕跡,清淨得如同無人踏足的曠野。
他們的落點算得上“荒涼”,姜陽張開玄眸掃視一圈,以他當前的目力,並未觀察到紫府的蹤跡。於是他回道:
“也好。”
二人略略商議,便低空飛遁起來。一來方便觀察周遭地域,二來也便於見機行事。畢竟洞天不與太虛相連,紫府神出鬼沒的特性便無需太過擔憂,若早早發現痕跡,也好提前反應。
姜陽稍一觀察,便拿了個主意,兩人往東而行,邊飛邊仔細檢視。
邰沛兒認真地觀看著四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到與記憶中相似的地方。
約莫一個時辰後,兩人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片朦朧的光域,其間有無數細小如塵埃的光點,通體透亮,在虛空之中游弋,拖曳出點點流光,匯成一條條流動不息的光之屏障。
這副景色儼然是到邊界了,這就不對了。
姜陽滿臉詫異,道:
“這南嶽洞天,當真算是洞天嗎?居然如此狹小荒蕪?”
其實說狹小並不準確,一個時辰的飛遁,足以跨越千山萬水,可與青隅天相比,這裡便顯得侷促了。
姜陽先入為主,畢竟青隅天佔地廣博,他當初在裡頭轉悠了許久,都還未踏出過核心之地半步,可在此地,不過一個時辰,他們便摸到了邊界。
期間別說樓臺廟宇,連半分人跡都未曾見到,兩人不僅沒尋到靈泉蹤跡,其餘更是一無所獲。
想當初青隅天內,有道宮有香觀,起玄樓築臺榭,寶塔金殿一一坐落,可謂三步一山、五步一景,端得是奢靡熱鬧,可眼前這副荒涼景色,實在大大出乎姜陽的預料。
邰沛兒也是滿心困惑,不過她有前世的見識打底,明白兩人可能只是選錯了方位,便解釋道:
“許是你我落的偏僻,此洞天畢竟是古代道統,以古制只謙稱了【觀】,而不是【宗】,治下寥寥故而開闢的精巧了些。”
“金位上的大人已有仙人手段,洞天的佈局可依據法力,大小由心,想來並不過分看重此項。”
聽她這麼一說,姜陽也恍然大悟。如今的扶疏峰不就是如此嗎?
假使將來師尊玄光有幸登了金位,開闢洞天,若是不願廣傳業道,以他門下的這小貓兩三隻,還真用不著太大的地界。
“也對。”
姜陽點頭贊同,又抬眼打量著四周,斟酌著道:
“想必諸紫府應當如你所言都在忙於爭奪金性,不若咱們上島瞧瞧?”
邰沛兒聽後,心中一動。天上那數座仙島極為顯眼,二人並非沒有注意到,只是出於謹慎,才未貿然行動。
畢竟洞天不比現世,貿然行事恐有暴露行蹤的危險,可眼下,他們已沒有時間一處一處地排查了。
邰沛兒僅僅考慮了一瞬,便點頭答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