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身作劫!
劫炁之道兇衰為體,災殃為用,並非只能依賴外事,不能照應己身。
這個局面下,天災人禍提供的災劫之力不足,隗觀止無奈只能以己身作劫,殺身成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危局已被他推至極限!
腦漿迸濺,昇陽破碎,一直潛藏在最後的神通浮現而出。
『逆命胎』!
無頭身立在虛空不曾倒下,隗觀止其實先前聽見了周遭紫府的議論。
劫炁道統能流傳至今並非浪得虛名,蓋因其五道神通中身神通根本不止兩道,而是有罕見的三道!脫身護命殺傷三位一體,鍛出的一身法軀乃是鬥法中的翹楚。
這『逆命胎』便是第三道,也只有修了這一道護命神通他才有殺身作劫的能力。
一點點灰燼在半空逸散,毫不起眼。
隗觀止手指顫了顫,就在方才他已經失去了一節指尖,短短的三息便化作劫灰。
他的時間不多了。
災殃無差,哪怕他是持身之人,如今這個狀態便好似凡人上吊,出氣多進氣少,能不能搶出這個時間證道,便看這一遭了。
隗觀止的動作瞞不過太虛眾人,紛紛新奇道:
“拼命了!拼命了!”
“拍碎昇陽放出神通,還有這種方法?”
身旁有人聞言奚落道:
“別想了,此法在我看來應是劫炁道統獨有,若換做我等紫府哪怕是修行木德,昇陽破碎也立刻是重傷瀕死之態了....又何談求金?”
“到底是魔道邪修,手段詭異。”
“都收聲吧,這位前輩萬一證道登位,你等便是造了口業了。”
此言一出,儘管幾人面上還是不以為然之色,卻都不由自主的閉嘴噤聲了。
五枚光點如隕星懸在天際,昭昭立顯,播撒災厄。
『天殃落』,『滿盈身』,『祟咎視』,『諸蒙晦』,『逆命胎』。
如今五道神通終於破殼而出,原本隗觀止應在神通的滋養下,隨著氣勢鼎盛愈發年輕,可此時殺身作劫之下,他只能維持著燃燒的法軀,雙手不停變化指訣加快節奏。
如此一來,燃燒的便不止法軀了,天際的神通此時也驟然大放光明,一同燃燒起來。
無形之火烘烤著神通,彩光彙集噴湧,試圖從中榨取些甚麼。
知曉到了關鍵時刻,一眾紫府此時也紛紛瞪大雙眼,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雙足風化而去,隗觀止仍奮力催動神通,在無形火焰中反覆錘鍊煅燒。
神通畢竟是無源的柴薪,只會在錘鍊之下越來越小,不可能永無止盡的煅燒,所有人都知道神通散盡之前,若是不能證金得位那便是身死道消了。
“滴答!”
就在此刻,日精月華紛紛奔湧而來,一點虛幻的露珠當空滴落。
那純色的光彩,散發著不朽之意,雖無光澤卻閃耀著奪目之能,眾人目光一瞬不瞬,痴痴的盯著這一縷光彩。
金性!
一縷金性滴落,隗觀止彷彿如有神助,霎時間血肉鼓起,顱首復生,露出一張年輕俊俏的面容來,瞳孔中盪漾著期盼之色。
可在殺身作劫的狀態下,他的劫數此時也攀至巔峰,方才復起的血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散。
隗觀止不敢怠慢,咬著牙催動殘餘的神通想要再次鍛出金性。
可直至五道神通燃燒殆盡,當空將孕未孕,始終懸而不決,再也不曾多落下一滴來。
“結束了。”
此情此景在場諸位紫府心底同時浮現出這一句話來。
‘師尊,我煉出金性了!’
隗觀止臉上露出歡喜又快慰的神色,緊接著卻是顯現出不甘與嘆息:
“哎....可惜....”
殘存的黑袍正迎著秋風一點點蕩起劫灰,隗觀止並指作劍掐住這一縷絕美的光彩,口中忽吟道:
“雪原星隕劫灰至,困守灰池知不知?”
“萬念成灰形槁日,一泓照影骨寒時。”
“故國觀止雲歸處,天晦何惜殺身路?”
吟到此處隗觀止忽的頓住,搖頭失笑:
“罷了,既然不成豈不惹人恥笑,這半闕便留作後人評述....到此為止吧!”
笑罷他鬆開指尖,頃刻散諸無形,灰飛煙滅。
盪漾的金性還不曾遁走,便當空被一隻慘白手掌牢牢捏住,聲調尖細道:
“竟不曾變了妖邪?!”
“也好,省了你我一番功夫,不過...比預想的倒是少了些。”
另一位無常現身,半空迴盪著粗啞的笑聲:
“夠交差了。”
“不耽擱了。”
兩人言罷旋即對眼相視,就地一縮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兩位陰差離開之後,伴隨著一聲巨響,一直壓抑著的陰雲在此刻轟然破碎,裹挾著暗流直衝天際。
天色驟亮,刺破雲層,漫天的黑雲劫灰飄散,遍佈了鮮峪一國境內,凝聚成根根雲絨黑羽落下,無數修士淹沒在這如海靈物之下,紛紛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神通隕落!
……
太虛。
眾真人回味著先前景象,仍然意猶未盡的聚攏,三三兩兩的低聲討論。
一波未平,異變陡生。
劫炁蒸騰的強烈氣象衝擊的太虛搖晃,就在層層疊疊的縫隙中,一點純色撥開暗沉刺入眾人雙目。
“這是?”
在一眾紫府還未回神之際,有道人影從人群中脫出,當空甩出一道玄令。
“天司有令,部勒神吏!”
這令牌不過巴掌大小,滴溜溜飛到縫隙跟前抖落光彩。
一尊巨大靈神陡然拔地而起,腳踏虛空,雙掌按在透光裂縫處,如同託天,相持而立。
“哼!”“哈!”
靈神擤氣開聲,哼哈之音響徹太虛,引得靈機混亂,趁此時機純白之地當即被沛然大力撕開一角。
一幅巒嶽山脈,古舊玄觀之景映入眾人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