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75章 第1273章 陳平的反對,經驗教訓

高要也沒有準備再有甚麼隱瞞,而是直接宣佈了有關另外一個世界的各種訊息。

他的聲音並不算高亢,甚至帶著幾分平淡,就像是在朝堂上討論一樁尋常的政務。然而每一個字落下來,都像是巨石投入深潭,激起驚濤駭浪。

“朕近日得悉,在咱們這個世界之外,還存在另一個世界。”高要端坐在龍椅之上,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那個世界的發展程度,遠超我華夏目前之水準。無論是武備、工藝、農耕,還是對天地萬物的認知,都遠非我等可以想象。”

話音落下,朝堂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聽到了高要的開口之後,朝堂上的眾臣都陷入了震驚之中。這種震驚並非單純的意外,而是一種近乎靈魂深處的震顫。他們跟隨高要三十年了,親眼見證了這個從廢墟中建立起來的帝國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們太瞭解這位陛下了——高要從來不是一個信口雌黃的人。這些年來,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決定,最終都被證明是正確的。他說要改革軍制,於是有了如今這支橫掃六合的鋼鐵雄師;他說要推行新式農具,於是天下的糧倉一年比一年豐盈;他說要開民智、辦學堂,於是如今朝堂上站著的這些年輕官員,哪一個不是從那些學堂裡走出來的?

正因為如此,正因為高要從不妄言,此刻他所說的每一個字才具有如此驚人的分量。

畢竟高要身為皇帝,可不是會輕易信口雌黃的。而如果高要沒有說話,比起如今的華夏發展還要快,那要快到甚麼地步?這些臣子都不敢想象。

殿中百官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他們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問題:比現在的華夏還要快?那該是何等景象?

要知道,如今的華夏等於是從大秦的文化、經濟、技術方面,被高要用了前後三十年的時間,直接將各方面至少推進了幾百年都不止。

三十年前,這片土地上還是七國混戰的局面,鐵器尚屬稀缺之物,牛耕才剛剛開始推廣,百姓的識字率不足一成。而如今呢?鋼鐵冶煉已經形成規模化生產,官營作坊遍佈各郡,新式水利工程讓無數旱地變成良田,學堂從京城一路鋪到了縣城,即便是偏遠鄉野的孩童,也有機會識文斷字。

光是糧食產量,就比三十年前翻了整整三倍有餘——這不是簡單的增長,這是跨越式的飛躍。若是按照正常的文明演進速度,這些變化至少需要幾百年才能完成,而高要只用了三十年。

三十年,一個人的半生,一代人的時光。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高要把一個農耕文明的方方面面都往前推了幾百年。

而現在高要居然又說能夠再次提高技術上的進步,這對於如今的朝臣來說,更加驚訝了。

丞相王陵率先回過神來,他向前邁出一步,拱手問道:“陛下,臣斗膽敢問,那另一個世界的……水準,究竟高到何種程度?”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位跟隨高要二十餘年的老臣,此刻竟像是一個求學的蒙童一般,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渴望。

高要微微一笑,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丞相以為,我華夏如今的技藝,比之大秦立國之初,進步幾何?”

王陵沉吟片刻,謹慎地答道:“回陛下,若以大秦立國之初為基,如今之華夏,至少在兵甲、農具、建築、醫藥四途,已非昔日可比。臣不敢妄言幾百年,但少說也有兩三百年的跨越。”

“兩三百年的跨越。”高要點了點頭,“那朕告訴你們,那個世界與我華夏目前的差距,比大秦立國之初與我華夏目前的差距,只大不小。”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譁然。

高要抬手虛按,示意群臣安靜,繼續說道:“不過此事暫且按下不表,朕今日提及此事,並非要立刻與那個世界有所交集,而是要告訴諸位——我們的路還很長,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切不可因為眼下這點成就便沾沾自喜。”

他說到這裡,話鋒突然一轉:“實際上,現在的進步還無法完全普及。華夏的核心區域,以及一些郡城跟偏遠的縣城拉開的差距已經足夠大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不少大臣的頭上。

戶部尚書周平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所言極是。臣近日核查各郡賦稅及人口資料,發現京城、關中、巴蜀等核心區域,與交趾、九真、隴西等偏遠郡縣之間的差距,確實在逐年擴大。以糧食產量為例,關中平原的畝產已能達到三石有餘,而隴西山區有些地方,畝產仍不足一石。這中間的差距,不光是土地優劣的問題,更是技術推廣的難題。”

高要微微頷首,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他雖然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人,但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執行邏輯了。雖然在古代,這種差距也許並不是非常明顯——畢竟人口遠遠沒有到達飽和的程度,土地廣袤而人口稀疏,核心區域與偏遠地區之間隔著千山萬水,資訊傳遞的滯後本身就掩蓋了很多問題。但過大的經濟差距,以及物質差距,勢必會引發很多嚴重的問題。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歷史的必然。

高要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御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群臣:“朕今日把話挑明瞭說。雖然這些年來,在糧食產量方面,有系統——嗯,有朕推行的一系列農政手段,讓如今的產量提高了不止一倍,但這不代表就真的沒有任何的後顧之憂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各地依舊會存在天災的影響。去年河東大水,淹了三個縣,朕從國庫調了三十萬石糧食去賑災,可災後重建呢?那些被沖毀的田地,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復耕種?那些失去家園的百姓,需要多長時間才能重新安頓下來?這些都不是一紙政令就能解決的問題。”

“除此之外,”高要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還有經濟勞動的利潤分配不足的問題。這就會導致老百姓產生不滿的情緒。”

殿中安靜了下來,許多大臣低下了頭。

他們太清楚這個問題了。這也就是一直說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官員、貴族、將軍,甚至是皇親國戚,這些都是掌權者。他們佔據著最好的土地,掌握著最多的資源,享受著最先進的工具和技術。而普通百姓呢?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可到頭來,收穫的糧食除了交稅、交租,剩下的也就僅夠餬口。雖然比三十年前好了太多——至少不會餓死人了——可人心這東西,從來都不是用“餓不死”就能滿足的。

百姓的情緒的確是不會受到太大的牽動,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沒有情緒。這就是階層的問題。

階層的這個問題,高要一直也在儘可能的解決。

從推行新式農具開始,到開辦官學,到改革選官制度,到設立御史臺監察地方,到推行均田令——他做的每一件事,本質上都是在試圖打破階層的固化。他想讓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看到希望,讓他們知道,只要努力,只要有能力,他們也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但實際上,這種事情能夠解決的機率低的可憐。

高要在心裡苦笑。即便是在兩千多年以後,任何國際都說人權,都認為人人平等,但實際上卻根本就做不到人人平等這件事情。階級的存在也不過是從明著存在變成了暗中存在而已——它換了一副面孔,穿上了一套新衣服,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橫行無忌。

兩千多年了,階層的存在都沒有完全消失,更不用說是高要這區區幾十年了。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是不是太過理想主義了。一個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試圖用幾十年的時間,去解決人類社會存在了幾千年的頑疾。這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可他偏偏不信這個邪,哪怕只能改變一點點,哪怕只能讓這個時代的百姓過得稍微好一些,他也願意去做。

所以高要所採取的辦法也一直都是堵不如疏。與其讓大部分百姓糾結自己為甚麼沒有別人擁有的一切,倒不如疏通,儘可能的讓普通的百姓擁有合理的上升渠道。

他開設官學,讓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識字;他推行科舉,讓有才華的寒門子弟有機會入仕為官;他鼓勵工商,讓那些有商業頭腦的百姓可以憑藉自己的本事發家致富;他甚至允許百姓上書言事,只要言之有物,哪怕是罵他高要的,他也不會治罪。

這些都是他在做的,而且一直在做的。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世家的人也不都是蠢人,為甚麼一定要壓制百姓,甚至不給百姓學習以及晉升的機會?

一方面自然是因為鞏固自身的特權階級和地位——這很好理解,誰願意把自己碗裡的肉分給別人呢?人性如此,古今皆然。

而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知識本身的特性,以及人性的原因就擺在這。

知識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讓人明事理、辨是非,也可以讓人心生不滿、滋生慾望。一個人甚麼都不懂的時候,他只會埋頭苦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輩子就在那一畝三分地上打轉。可一旦他讀了書、認了字、懂得了算賬,他就會開始思考:憑甚麼我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卻只能勉強餬口?憑甚麼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甚麼都不用做,就能錦衣玉食?憑甚麼我要跪著,而他們站著?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是合理的,每一個都是正當的。可每一個,也都可能成為動盪的導火索。

人的求知慾是推動社會進步的最重要的一環,這一點高要比誰都清楚。沒有知識的介入,老百姓就只知道埋頭苦幹,而有了知識之後就會算賬,就會計算,就會猜測,就會引發更多不安定的因素。這也是需要儘可能避免的事情。

可他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讓百姓讀書。那就成了因噎廢食,是本末倒置。

高要並沒有限制民智的開啟。因為他知道,民智的開啟是必然的過程。你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與其等未來某一天民智突然爆發,引發不可控的動盪,不如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地引導,一點一點地疏通。只要政策合理,即便是開啟了民智也是好事而不是壞事。

畢竟百姓聰明瞭,懂得越多,才能夠更好地理解別人,也能夠有更好的方式方法來研究更多的做法。

系統的確是獎勵了高要不少的技術手段,但相比於整個時代來說,那就太少了。高要只能夠把控大方向,卻無法掌控小方向。他可以把鋼鐵冶煉的技術交給官營作坊,但他不可能親自去盯著每一個鐵匠鋪子的火候;他可以推廣新式農具,但他不可能手把手教每一個農民怎麼用;他可以開設官學,但他不可能親自去教每一個學生識字讀書。

這就是他的侷限。一個人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事必躬親。他能做的,是定下規矩,搭好框架,然後讓這個框架自己去運轉。至於運轉得好不好,那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而現在陳平所提出的,也的確是要克服的困難之一——那就是核心區域跟周邊區域的差距太大了。

陳平從佇列中走了出來,這位年輕的御史中丞面色凝重,聲音卻十分沉穩:“陛下,臣斗膽進言。如今華夏各地發展不均之狀,已經到了不得不重視的地步。核心區域的各郡,已經完成了鋼製兵器的換裝,鎧甲至少也是精鐵所制,士卒裝備之精良,放眼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可在一些偏遠的位置,比如武陵郡西南的山區、蒼梧郡南端的邊寨,守軍如今拿著的還是普通的鐵器,甚至有些地方的戍卒用的還是百鍊鋼都算不上的粗鐵兵器。更不用說是黑火藥方面了——核心區域的城防部隊已經開始列裝黑火藥武器,而偏遠郡縣的守軍,連黑火藥是甚麼模樣都沒見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臣並非要質疑陛下的決策,只是這種差距如果繼續拉大,恐怕會生出許多事端來。”

高要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沉默了片刻。

← 上一章 目錄
沒有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