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葉流雲的聲音顫抖起來,“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葉家?”
高要搖了搖頭。
“談不上算計。高某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想與葉家主一戰也是真。只不過,若葉家主輸了,那便證明葉家的武功,在高某面前不堪一擊。既然如此,葉家又有何資格,繼續在這江南之地稱雄?”
他俯下身,與葉流雲平視。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葉家主行走江湖幾十年,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葉流雲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我願意一死,還請放過葉家!”
高要挑了挑眉。
他看著葉流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想要保全忠義的名聲麼?”
他直起身,負手而立,語氣淡漠如冰。
“不過這個理由不夠。人都死了,忠義與否,還重要麼?人還是活著最重要,不是麼?”
葉流雲睜開眼,看著他,一字一頓道:“葉某身為葉家家主,自當以家族為重。只要高兄肯放過葉家,葉某這條命,便交給高兄了。”
高要搖了搖頭。
“葉家主,你這番話,根本不現實。”
他轉過身,望著山下隱約可見的葉家宅院,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殺了你,放過葉家?你死後,葉家弟子會如何看待我這個殺主仇人?他們會忍氣吞聲,還是會伺機報復?就算他們暫時低頭,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葉家會出一個比你更強的天才,然後來找我報仇。”
他回過頭,看著葉流雲。
“或者,殺了葉家,放過你?你一個人逃出去,隱姓埋名,苦練武功,有朝一日捲土重來,找我報仇。高某雖然不怕,卻也不想整天提防著一個大宗師的暗殺。”
他彎下腰,一字一頓道:
“葉流雲與葉家,無法分開。要麼都死,要麼都活著,為我所用。沒有第三條路。”
葉流雲沉默了。
他明白高要的意思。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酷,也更加清醒。他不會留下任何隱患,不會給任何人復仇的機會。
要麼歸順,要麼滅門。
沒有其他選擇。
葉流雲的目光,緩緩飄向遠方。
那裡,是葉家世代居住的祖宅。青磚黛瓦,飛簷斗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那裡有他的妻兒,有他的族人,有他為之奮鬥一生的基業。
他深吸一口氣,心思飛快轉動。
歸順?
不可能。他葉流雲堂堂大宗師,江南葉家的家主,豈能向一個無名之輩低頭?更何況,此人心狠手辣,一旦歸順,葉家從此便成了他的附庸,任其驅使。這樣的屈辱,他承受不起。
滅門?
更不可能。那是他葉家百年的基業,是他的根,是他的命。他寧願自己死,也不能讓葉家覆滅。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了。
葉流雲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看向遠處的山林。那裡是後山的邊緣,再往前,便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只要他能逃進山裡,以他的輕功和對地形的熟悉,高要絕對追不上他。
至於葉家……他在賭。
葉家是他的負擔,高氏商會同樣是高要的負擔。
互相制衡,互相牽制。只要他逃出去,葉家就有希望。
葉流雲深吸一口氣,緩緩調動體內僅存的一點真氣。
他的傷勢很重。左臂斷了,右腿斷了,經脈受損嚴重。但拼盡全力的話,他還能再施展一次流雲身法。只要一次,只要能夠逃進山林,他就贏了。
高要一直盯著他。
當葉流雲的目光飄向遠方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這個老狐狸,想要逃。
高要心中暗歎一聲。
想要收服大宗師,果然沒有那麼簡單。這些人在大宗師的位置上呆得太久了,早就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俯視眾生。讓他們低頭,比殺了他們還要難。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殺了。
高要的右拳,悄然握緊。
就在這一瞬間,葉流雲動了!
他整個人如同一縷流雲,從地上飄然而起。雖然身受重傷,但他的身法依然快得驚人。那一瞬間,他的身形彷彿融入了晨光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向著後山邊緣疾掠而去!
高要眼中精光一閃。
他的右拳早已蓄勢待發,但葉流雲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連他都有些來不及反應。那一拳轟出,卻只是擦著葉流雲的衣角掠過,將一塊青石轟得粉碎。
葉流雲已經衝出去十丈!
他的心中湧起一絲希望。只要再衝五十丈,就能進入山林。只要進了山林,以他的輕功和對地形的熟悉,高要絕對追不上他!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剛掠出十丈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他的前方。
高要!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
葉流雲瞳孔猛然收縮。他明明已經拼盡全力,將流雲身法施展到了極致,怎麼可能還是被高要追上?
他卻不知道,龍象鎮獄功錘鍊出來的,不僅是強橫的力量,更是恐怖的速度。高要那一踏之力,足以讓他在瞬息之間爆發出超越極限的速度。方才葉流雲一動,他便已經跟上。
一隻手掌,出現在葉流雲的必經之路上。
那手掌五指張開,如同一座山嶽,橫亙在他面前。掌風呼嘯間,空氣都被壓縮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葉流雲別無選擇,只能硬拼!
他咬牙提起體內全部真氣,右掌猛然拍出!
“砰!”
雙掌交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葉流雲只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那手掌上湧來,震得他整條右臂瞬間麻痺。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口中狂噴鮮血。
而高要,只是微微晃了晃。
他看著倒飛出去的葉流雲,嘴角微微上揚。
他之所以在之前的戰鬥中特意針對葉流雲的胳膊和腿,就是為了這一刻。讓葉流雲行動不便,讓他無法逃跑。現在,葉流雲的傷勢比他想象的還要重,那斷掉的左臂和右腿,讓他的身法大打折扣。
否則,以流雲身法的精妙,他還真不一定能追得上。
葉流雲摔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停地滲出血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向山林沖去。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