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萍萍站起身來，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陛下，邊西郡那邊，韓信不會停的。他拿了七座城，下一步肯定是經營地盤，訓練新兵，補充火器。等他準備好了，還會繼續打。”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慶帝一個人。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從窗欞間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影子。慶帝站在那些影子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為了邊西郡的慘敗而憤怒、而焦慮、而無奈的時候，在江南道的某處，另一個人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她的計劃。
江南道·高要
江南道的秋天，和京城完全不同。
京城那邊，秋風一起，滿城的樹葉就開始往下掉，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早晚得穿上夾衣才行。可江南道這邊，秋風吹在身上還是溫溫的，帶著一股子溼潤潤的水汽，讓人懶洋洋的只想打瞌睡。
高要坐在一座莊園的後院裡，手裡端著一盞茶，眼睛卻望著遠處的訓練場。
訓練場上，五千騎兵正在操練。
說是操練，其實就是一遍一遍地重複那幾個動作：策馬衝鋒，勒馬停住，從懷裡掏出火雷，引燃，投擲。
投擲。
再投擲。
再再投擲。
帶隊訓練的將領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姓周，是跟著高要從華夏世界過來的老人。他騎著馬在訓練場上來回奔跑，嗓門大得像打雷：
“快！再快！你們他孃的這是在打仗，不是在種地！火雷扔出去要炸死人的，不是扔出去給人看的！動作再利索點！”
那些騎兵們被罵得不敢吭聲，一個個拼命地重複著那些動作。策馬，停住，掏火雷，引燃，投擲。一次，兩次，三次，十次，一百次。
汗從他們的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澀得睜不開，但沒有人敢停下來擦一擦。
因為周將軍說過：戰場上，慢一步，就死。
高要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低頭抿了一口茶。
這五萬騎兵，是她這幾個月最大的成果。
當然，名義上，這五萬騎兵是幫李雲睿訓練的。李雲睿想要一支能打的騎兵，想要一支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精銳，高要就幫她訓練。李雲睿出人，高要出教官，出訓練方法，出那些從華夏世界帶來的火雷和戰甲。
很公平，對吧？
可實際上呢？
那些教官，都是高要從華夏世界帶來的老人。那些訓練方法，只有這些教官知道全部的內容。那些火雷和戰甲，都是從高氏商會的倉庫裡拿出來的，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斷供。那些騎兵們每天訓練，每天吃飯，每天睡覺，天天見到的都是高要的人，聽的都是高要的人的命令。
等他們練成了，他們會聽誰的？
當然是聽高要的。
李雲睿就算髮現了，又能怎麼樣？
她能阻止嗎？她有資格阻止嗎？
高要放下茶盞，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李雲睿這個人，聰明是聰明，野心也有，手段也有，但她最大的問題，就是太習慣用慶國的思維想事情了。在她的認知裡，軍隊是跟著利益走的。誰給的錢多，誰給的官大，誰給的權勢重，軍隊就聽誰的。
可高要的辦法，不是這樣。
高要的辦法，是讓人。
人是你選的，官是你派的，訓練是你管的，吃飯是你給的，天天待在一起的是你，天天發號施令的是你。等時間長了，那些士兵們自然而然就會把你當成自己人，把李雲睿當成外人。
這叫潛移默化。
這叫日積月累。
這叫從根本上改變一支軍隊的歸屬。
等李雲睿發現這一點的時候，這支五萬人的騎兵，早就姓高不姓李了。
當然，高要也沒指望這五萬人就能橫掃天下。五萬人而已，就算再能打，面對幾十萬大軍的時候，也還是不夠看的。但高要從來沒想過只用這五萬人去打天下。
這五萬人，只是一顆種子。
是一顆可以用來撬動整個棋局的種子。
等到慶國和北齊全面開戰，等到慶國內部亂成一團，等到天下諸侯各自為戰的時候，這顆種子就會生根發芽，長成一片森林。
到那時，才是真正收割的時候。
高要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正在操練的騎兵。
陽光下，那些騎兵的身影顯得格外矯健。他們騎在馬上，策馬奔騰，馬蹄踏起的塵土在陽光下變成一片金色的煙霧。火雷在他們手中點燃，投擲出去，在遠處的空地上炸開，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轟鳴。
“好兵。”高要輕輕說了一句。
站在他身後的周將軍聽到這話，咧嘴笑了笑：“大人，這些兵確實不錯。底子好，肯吃苦，學得快。再訓練幾個月，絕對是一等一的精銳。”
高要點點頭，又問：“藥材夠用嗎？”
周將軍說：“夠。商會那邊每個月都送新的過來，按大人給的方子配好，每天給他們喝。現在這些兵的身體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力氣也大了不少，練起來快得很。”
高要“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那些藥材，是他從華夏世界帶來的方子配製的，專門用來增強人的體質，加快修煉的速度。這個世界的武道，講究的是天賦，是悟性，是一朝頓悟。可高要的辦法，是用錢堆，用藥灌，是用最笨、最有效的方法，把一個個普通人堆成能打的戰士。
這辦法，也只有高要能用。
因為只有他有華夏世界帶來的藥材，只有他在這個世界的高氏商會的財力，只有他有足夠的耐心和精力去做這件事。
而結果，就是這五萬正在操練的騎兵。
高要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葉流雲。
那個慶國的大宗師，那個和四顧劍齊名的人，那個以劍入道卻又自創流雲散手突破大宗師境界的傳奇人物。
高要這次來江南道，除了訓練騎兵，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會一會這個葉流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