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香苑的女人,想要離開的時候,都可以走。走的時候,可以帶走一筆足夠後半輩子吃喝不愁的錢財。她們可以嫁人,可以回鄉,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香苑的門,從來不對任何人關閉。
當然,也總有一些人心懷不軌。
有些女人,不甘心只做那暗處的人。她們想要更多,想要名分,想要地位,想要藉著他的寵幸一步登天,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她們會在床上使出渾身解數,會在事後故作柔情,會想方設法地套話,會偷偷摸摸地留下信物,會試圖在香苑之外的地方與他偶遇。
這樣的女人,最後都去了哪裡?高要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後宮的花園,那些年長得格外茂盛。泥土之下,埋著多少痴心妄想的白骨,只有他自己知道。
權力,從來都不是靠爬上男人的床就能得到的。那些女人不懂,所以她們死了。死得無聲無息,死得無人問津,死得連名字都不會有人記得。
而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
此刻,李雲睿的手,已經從他的肩頭,緩緩滑向了他的後背。她的動作輕柔而纏綿,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帶著幾分隱隱的期待。
高要終於轉過頭,看向了她。
燈火搖曳中,李雲睿的面容被光影勾勒得愈發美豔。她的眼神裡,有期待,有緊張,有渴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這個女人,是在用自己的身體,為自己尋求安全感。高要看得分明。
她以為,有了這一層關係,他們的合作就會更加牢固。她以為,用身體拴住這個男人,就能讓自己在這場博弈中多幾分勝算。她以為,只要能夠爬上他的床,就能真正成為他心中的那個人。
這種想法,太幼稚了。可高要並沒有點破。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李雲睿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與自己對視。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媚笑。
“殿下這是做甚麼?”高要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雲睿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和嫵媚:“先生為本宮謀劃了這麼多,本宮無以為報,只能……”
“只能以身相許?”高要打斷了她,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李雲睿的臉微微泛紅,卻沒有否認。
高要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個女人,多少還是有些中二的。她以為自己在做一筆劃算的買賣,用身體換取安全感和忠誠。她不知道的是,在高要眼裡,她從來都不是甚麼需要討好的人,而是一顆棋子。棋子的討好,有意義嗎?
有。因為這會讓她更安心。
讓一顆棋子安心,讓她以為自己真的掌控了甚麼,讓她以為自己和執棋人之間有了某種特殊的聯絡,這會讓她更加死心塌地,更加心甘情願地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所以,高要沒有拒絕。
他站起身,伸手將李雲睿也拉了起來。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依偎在他懷中。
“讓人把船開到湖心。”高要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周圍所有人,全部屏退。”
李雲睿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抬起頭,看著高要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花船緩緩啟動,離開岸邊,向著湖心深處駛去。周圍那些隨行的小船,那些警戒的護衛,那些服侍的侍女,全部被遠遠地支開,消失在夜色之中。
艙門關上,帷幔落下,燈火熄滅。
……
整整一個下午。
陽光從熾烈變得柔和,又從柔和變得黯淡。江面上波光粼粼,水鳥歸巢,漁舟唱晚。那艘花船,就那麼靜靜地停在湖心,隨著水波輕輕搖晃,彷彿與世隔絕。
等到夕陽西下,暮色四合,花船才終於緩緩啟動,向著岸邊駛來。
船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高要從船艙中走出,負手立於船頭。他的面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古怪。不是疲憊,不是饜足,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船艙,艙門緊閉,裡面靜悄悄的。
這李雲睿……
保養得的確是不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這句話當真是至理名言。她那看似高貴端莊的公主外表之下,藏著的是怎樣的一副瘋狂,只有真正見識過的人才知道。
整整一個下午。
若非高要本身就是橫練的大宗師,肉身強橫遠非常人可比,恐怕今日還真未必能勝得過這頭“母老虎”。那女人發起瘋來,簡直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壓抑和渴望一次性宣洩乾淨。
高要搖了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諸腦後。
他縱身一躍,輕輕落在岸邊的青石板上,腳步穩健,看不出絲毫異樣。身後早有隨從牽馬等候,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離去。
至於李雲睿?
不用想,沒有一天的時間,她怕是離不開那艘花船了。讓她好好躺著吧,正好可以安安靜靜地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慶國京都,皇宮。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慶帝坐在御案之後,面前的奏摺堆積如山,可他卻沒有看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上,落在江南道的方位上。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幽深得如同古井,看不見底。
姚太監垂手立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這幾日,陛下的脾氣越發難以捉摸了。昨日杖斃了一個不小心打翻茶盞的小太監,今日又因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將兵部尚書罵得狗血淋頭。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之中,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御書房內,忽然傳來慶帝的聲音。
“傳旨。”
姚太監渾身一激靈,連忙躬身進入,跪倒在地。
慶帝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著紅騎統領親率五百精銳,攜朕親筆聖旨,即刻南下江南道。命李雲睿,接旨後即刻隨同返京,不得有誤。”
姚太監心頭劇震,卻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叩首領旨,倒退著出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