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不會有人記得高要曾經是她身後的影子。不會有人知道,這一切的幕後推手,其實是那個始終躲在暗處的男人。他們只會看到,在女帝倒下之後,有一個更強大、更英明、更值得追隨的人站了出來,收拾殘局,平定天下,讓一切回歸正軌。
他們會感激他。會擁戴他。會心甘情願地跪在他面前,山呼萬歲。這就是他的第三步。
利用李雲睿清理慶國皇室,利用李雲睿發動對北齊和東夷城的戰爭,利用李雲睿試探神廟的反應。等一切都塵埃落定,等所有的髒活累活都讓她幹完了,就讓她消失。
至於愧疚?他有甚麼好愧疚的?
李雲睿是甚麼人?她是一個為了權力可以出賣一切的女人。她可以和自己不愛的男人生下孩子,可以用那個孩子作為棋子,可以在葉輕眉之死中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她對慶帝有愛嗎?或許有。可那份愛,早就被她自己對權力的渴望吞噬殆盡了。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愛情,而是那張龍椅,那頂皇冠,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她以為自己能駕馭權力。
可她不知道,權力從來都不會被人駕馭。當你以為自己掌控了權力的時候,你其實已經被權力掌控了。你會為了它做盡一切你原本不願做的事,你會為了它背叛一切你原本珍視的人,你會為了它變成你自己都認不出的模樣。
李雲睿已經是那樣了。她早就回不了頭了。既然如此,讓她在這條路上走到黑,讓她在最後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然後在她最得意的時候,親手熄滅那盞燈——這不是很仁慈嗎?
而系統的存在,是讓他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最大的依仗。從系統的提示中,他已經隱約猜出了一些東西。
天星。那是一個世界的核心。上個世界的核心,就是那枚從天而降的天星。它承載著那個世界的命運,影響著那個世界的一切。而這個世界呢?
神廟。這個世界最核心的關鍵點,就是那座隱藏在極北之地的神廟。
不是甚麼穿越者,不是甚麼氣運之子,不是甚麼天賦異稟的武道天才。是神廟。是那座承載著史前文明遺產的遺蹟。它的存在,影響著這個世界的規則,決定著這個世界的走向。誰掌握了神廟,誰就掌握了這個世界的鑰匙。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一步步靠近那把鑰匙。
讓李雲睿去試探,讓李雲睿去踩雷,讓李雲睿去承受神廟的怒火。而他,則在這個過程裡,一點一點地積蓄力量,一點一點地分析情報,一點一點地完善自己的計劃。
等到時機成熟,他會親手開啟那座神廟的大門。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的秘密,將再無遮掩。
看著此時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有些興奮的樣子,並且主動給自己起身斟茶的李雲睿,高要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並沒有拒絕,
李雲睿啊李雲睿。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時光吧。
等你真正踏上那條路的時候,你會感謝我今日給你的一切。你會以為你是這天下最幸運的女人,遇到了一個真心幫你的人。你會以為你終於等到了那個能夠讓你實現夢想的契機。
然後,等你站在最高處的那一刻——你會明白。一切,都只是開始。
花船的艙室內,茶香嫋嫋,燈火溫暾。方才那番關於天下大勢、關於神廟、關於戰豆豆女帝身份的深談,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卻又已經被一種新的、更為微妙的氣氛所取代。
李雲睿起身,親自提起茶壺,為高要面前的杯中續滿了熱茶。她的動作輕柔而優雅,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從容。然而,續完茶後,她卻沒有回到對面的蒲團上,而是繞過矮几,來到了高要身側。
她在他身邊跪坐下來,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搭在了高要的肩上。
見高要沒有拒絕,她的手指便開始緩緩用力,隔著那層薄薄的青衫,為他按揉著肩頸的肌肉。她的手法出乎意料的熟練,力度恰到好處,顯然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當真學過幾分伺候人的本事。
高要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彷彿這一切再正常不過。他沒有看李雲睿,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漆黑的江面上,任由那雙手在自己肩上游走,帶來一陣陣舒適的放鬆感。
他喜歡女人。這一點,他從不否認。
從華夏世界到慶國,從南海之濱到江南水鄉,他見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各色各樣的都有。清純的、妖豔的、端莊的、放浪的、聰慧的、蠢笨的……可喜歡歸喜歡,卻並不意味著他甚麼女人都看得上。
他想起華夏世界。
那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掌控一切的地方。當天下徹底統一,當四海終於平定,當所有的敵人都化為塵土,當所有的權力都歸於一人之手,他在那座恢弘的皇宮之中,為自己留下了一處特別的地方。
香苑。
那是從南海郡那處特殊驛站遷移而來的存在。那裡的每一個女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她們身家清白,來歷清楚,沒有複雜的背景,沒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們被送入香苑之前,要經過漫長的學習和訓練——學習如何伺候人,學習如何察言觀色,學習如何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不需要的時候消失。
香苑,是他放鬆的地方。
每當處理朝政累了,每當心緒煩悶了,每當被那些繁複的政務和勾心鬥角弄得疲憊不堪了,他就會去香苑待上一兩日。那裡沒有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沒有後宮裡的爭風吃醋,只有一群懂得如何讓男人放鬆的女人,用她們的方式,為他卸下一身的疲憊。
那些女人,永遠不會出現在人前。
這是她們進入香苑之前就知道的規矩。她們的存在,僅限於那方寸之間的天地,僅限於他的需要。她們沒有名分,沒有地位,沒有在陽光下行走的資格。可相應地,她們也得到了別的女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安全,富足,以及隨時離開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