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是我。是我麾下的一個人,叫冉閔。他見洪四庠不順眼,就順手料理了。”
“順手料理?”李雲睿秀眉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洪四庠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你麾下的人,能‘順手’將他料理了?”
高要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淡然:“洪四庠確實不弱,可惜,他年紀大了,身子又有殘缺。而冉閔,正當年,天賦又高。此消彼長之下,勝負自然分明。殿下若是不信,可以當是吹噓。”
李雲睿沉默。她看著高要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思緒翻湧。這個人,究竟還隱藏著多少實力?他麾下,像冉閔這樣的人,又有多少?
“慶帝那邊,已經震怒了。”李雲睿換了話題,試探著說道,“據宮裡傳出的訊息,這幾日御書房外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姚太監杖斃了好幾個當值的官員,東宮那邊也閉門不出。皇帝哥哥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高要聞言,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殿下這是在擔心?”
李雲睿沒有否認,坦然道:“本宮手握五十萬大軍,佔據江南三郡,看似固若金湯,可本宮心裡清楚,這不過是表象。軍中人心未附,將領各懷心思。一旦朝廷派遣能征善戰的大將前來,只需一兩場敗仗,這五十萬大軍,便會土崩瓦解。畢竟,他們效忠的是慶國,是慶帝,而不是本宮。本宮能給他們的,不過是暫時的利益。一旦本宮失勢,他們望風而降,是必然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高要,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期許:“所以本宮想知道,先生你,究竟能給本宮甚麼?讓本宮如何相信,跟著你,能夠走到那一步?”
高要聽完,輕輕放下茶杯,目光與李雲睿對視。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到底。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落入李雲睿耳中:“慶帝那邊,殿下不必太過擔憂。不過是狺狺狂吠而已。殿下不會真的以為,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慶帝還能如以往那般,掌控一切吧?”
李雲睿心頭一震,脫口而出:“你的意思是?”
高要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透出一絲意味深長:“當年葉輕眉的事,殿下沒有參與?還是說,殿下不知情?”
此言一出,李雲睿的面色微變。葉輕眉之死,是她心中最深處的秘密之一。那件事牽扯太廣,影響太大,足以讓無數人頭落地。她當然參與了,或者說,她冷眼旁觀,甚至暗中推波助瀾。因為她嫉妒葉輕眉,嫉妒她得到了慶帝的心,嫉妒她活得那般耀眼。她想要葉輕眉死,想要證明自己比葉輕眉更強。
可她沒想到,高要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塵封已久的往事。
“本宮……”李雲睿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高要卻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繼續說道:“殿下既然知道這件事,就應該明白,這世上,想要慶帝死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太久了,得罪的人太多了,欠下的血債也太多了。他以為他是大宗師,就可以高枕無憂?可這世上,能殺死大宗師的,從來都不只是武力。”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溫和,帶著幾分循循善誘:“而殿下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想慶帝會如何震怒,而是如何穩住江南道,爭取更多人的支援。江南富庶,人才輩出,只要殿下能收攏人心,讓這些人真心實意地跟著你,那麼,五十萬大軍就不再是虛數,而是實實在在的力量。到時候,慶帝即便有通天徹地之能,想要南下,也得掂量掂量。”
李雲睿聽得心神震盪。高要的話,句句都說在了她的心坎上。她最大的軟肋,就是根基不穩,人心未附。而高要的意思,是幫她解決這個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翻湧的情緒,目光復雜地看著高要,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頭的問題:“你……是真的想要推本宮出來當皇帝?而不是你自己要坐那個位置?”
這是她最大的疑惑。她始終認為,高要這般盡心竭力地幫助自己,必然有所圖謀。而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想要這慶國的天下,只是借自己作為跳板。畢竟,這個天下,有哪個男人不想坐上那張龍椅?
然而,高要的回答,卻讓她徹底愣住了。
“否則呢?”高要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坦然,“我為甚麼要選擇你?”
李雲睿怔住了。她看著高要那張平靜的臉,想要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一絲虛偽,可她找不到。他的眼神太坦然了,坦然得讓她心中那堵了許久的牆,彷彿出現了一道裂痕。
可她還是不敢相信。這天底下,真有這樣的傻子?放著唾手可得的皇位不要,反而要扶植一個女人上位?
“可……可本宮是個女人!”她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女人當皇帝!即便本宮坐上了那個位置,天下人會服嗎?那些朝臣會服嗎?滿口的仁義道德,滿腦子的男尊女卑,他們能接受一個女人騎在他們頭上?”
高要聽了,卻沒有絲毫意外,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嘲弄,幾分憐憫。
“殿下,”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這天下,又不止是你一個女人掌權。”
李雲睿瞳孔微縮,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你是說……北齊的皇太后?”
“皇太后?”高要搖了搖頭,“太后垂簾聽政,終究不過是代行皇權。真正的皇帝,是戰豆豆。可世人皆知,戰豆豆是個男人。有皇帝在,太后再有權勢,也得不到北齊所有人的支援。她的權力,終究是虛的,是寄生的,隨時可以被收回。”
李雲睿皺起眉頭,不明白高要為何突然提起北齊。她想了想,斟酌著說道:“北齊的情況,與本宮不同。戰豆豆雖是幼主,但畢竟是男子,是正統……”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高要打斷了。
“是麼?”高要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眼神中閃過一絲促狹,“誰告訴你,戰豆豆是個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