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寫道,神廟,與其說是一個宗教意義上的聖地,不如說是一個超脫於當今各方勢力之上的、遺世獨立的特殊存在。它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不干涉任何一國的內政,但其影響力,卻實實在在地滲透在武林的每一個角落。大宗師的出現,頂級功法的傳承,似乎都與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然而,這僅僅是表象。高要在信中,透露了一個更為驚人的秘密:神廟,其實更合適的說法,是史前文明留下的科技核心。
他接下來,用平實的語言,向韓信和曹參解釋了甚麼是“史前文明”,甚麼是“科技”。他寫道,在當今這個刀耕火種、武道為尊的世界成形之前,這片大地上曾經存在過一個截然不同的文明。
那個時代,人們不需要修煉武道,不需要騎馬射箭,他們依靠著一種名為“科技”的力量,創造出了足以改天換地的工具。他們可以乘坐名為“飛機”的鐵鳥翱翔於九天之上,可以潛入名為“潛艇”的鐵魚深入萬丈海底,他們手中的武器,可以輕易摧毀整座城池,其威力,遠非今日的火炮可比。
而這一切的輝煌,最終卻導致了毀滅。信中描述道,高速發展的科技,造就了名為“人工智慧”的智慧產物。這些由人類創造出來的存在,接管了超過九成的工作,人類從繁重的勞動中徹底解放出來。
擁有了大把空閒時間的人類,並沒有將精力用於建設更美好的未來,反而開始熱衷於研究如何爭霸,如何吞併,如何消滅彼此。最終,積蓄已久的矛盾徹底爆發,核戰爭爆發了。
那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信中描述了核爆的恐怖:烈日再臨,大地崩裂,海水倒灌,天空被塵埃遮蔽,陽光數年不現。盛極一時的文明在頃刻間崩塌,全球進入了漫長的冰河時期,人類瀕臨滅絕。
而在那場浩劫中,倖存下來的,除了少數躲入地下庇護所的人類之外,還有一座位於北極的軍事博物館。這座博物館,由當時最先進的人工智慧系統掌控,其設計之初的目的,就是為了儲存人類文明的種子,以防不測。在那漫長的冰河世紀裡,這座博物館依靠著核能或者其他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維持著運轉,並開始著手恢復地球的生態。
當冰河期結束,大地復甦,倖存下來的人類重新走出避難所,開始在這片被核輻射汙染過的土地上繁衍生息時,這座博物館,便成了他們心中無法理解的神蹟。他們將那裡稱作“神廟”,將那裡儲存的科技產物,視作神明的恩賜。
信中繼續寫道,這座由人工智慧全權掌控的“神廟”,在漫長的歲月裡,觀察著人類文明的重建,並試圖引導其走向一個它認為“正確”的道路。
它總結了上一次人類幾乎被滅絕的關鍵原因——過度發展的科技,以及隨之而來的、無法調和的矛盾和戰爭。在它的邏輯推演中,保持在這種封建王朝的形態,是讓人類消耗最少、生存時間最長、最不容易自我毀滅的模式。
而武道的誕生,表面上看,是因為核爆之後的環境變異,導致部分人類基因突變,從而獲得了遠超常人的力量。但高要在信中懷疑,這背後也有著神廟在推波助瀾。
因為,武道,是一種純粹的個人力量的進化。當無數人將精力、智慧和時間,都投入到對自身潛能的挖掘、對武道的追逐之上時,他們自然就沒有多少心思去研究科技了。
而武道所追求的,終究是個人的超脫與強大,是個人英雄主義的極致,它很難像科技那樣,以一種可複製、可普及、可迭代的方式,迅速提升整個群體的力量,從而再次將人類推向毀滅的邊緣。
可以說,武道,是神廟精心為人類選擇的另一條“追逐”之路。這條路,同樣充滿艱辛,同樣需要耗費畢生精力,但它所產生的破壞力,至少在神廟的邏輯裡,是可控的,是不會再次引發全球性毀滅的。
而這也正是高要最為擔心的地方。慶帝,如今對他構不成麻煩。五竹,那個一直跟在範閒身邊的瞎子,高要已經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一個從神廟中走出來的機器人。但問題在於,神廟內擁有的機器人,很有可能不止五竹一個。
也許五竹是比較特殊、比較強大的一個,但他絕對不是唯一的一個。之後會出現的所謂“神廟使者”,就必然是其中之一。
信中,高要的憂慮溢於言表:“如果僅僅只有這麼一個兩個,以本座如今的實力,自然無須擔心。但問題是,本座所知的那些過往,那些故事,根本就沒有說過,神廟之中究竟隱藏著多少這樣的存在。很有可能,還有更多,甚至是一個數量未知的戰鬥序列。這才是最可怕的,比起慶帝,比起慶國的百萬邊軍,可怕得多。”
現代社會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工業化、標準化、規模化生產的恐怖之處。一個機器人,如果不敵大宗師,那十個呢?一百個呢?
到時候,即便這些機器人單個的戰力不如大宗師,但如果神廟能夠批次製造出幾百個實力堪比半步大宗師的戰鬥機器,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扛不住啊。百萬大軍?在那種存在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屠戮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高要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是基於他對劇情的瞭解,以及基於現代人的思維方式進行的推演。在原有的故事軌跡裡,那些機器人不出現,或者說沒有大規模出現,那是因為整個故事的核心,是範閒為了給葉輕眉報仇而掀起的一系列風波,以及最終與慶帝的父子對決。
故事的最高潮,也不過是範閒聯合眾人,利用各種算計,最終殺死了慶帝。當一切願望達成之後,範閒便帶著他的“雞腿姑娘”歸隱山林,過上了神仙眷侶般的生活。至於神廟,至於那些機器人,從來就不是故事的主角,也沒有成為需要被徹底解決的主要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