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範閒,是這個棋局中最特殊的變數。高要知道,這個年輕人的選擇,可能會影響整個局面的走向。是敵是友,或許不久就會有答案。
與此同時,慶帝在御書房內批閱奏章,手中的硃筆在提到高氏商會的摺子上停留許久,最終卻沒有落下任何批示。這位擅長隱忍的帝王在等待,等待糧荒徹底解決,等待邊境局勢穩定,等待一個可以一舉清除隱患而又不引起動盪的時機。
但他不知道的是,高要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糧食戰爭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佈局在等待展開。
而慶國的百姓,那些在飢餓邊緣被拉回的普通人,他們不會知道這場博弈的複雜與殘酷。他們只知道,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朝廷沒有出現,是一個商會、一個叫高要的商人,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這種認知一旦形成,就會像種子一樣在心底生根發芽。當種子長成參天大樹時,它所支撐的,將不再是舊有的秩序。
慶國,京都,皇宮深處。
慶帝站在御書房的窗前,手中捏著一份剛剛呈上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窗外是連綿的宮闕,金碧輝煌,象徵著這個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此刻,這份權力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高氏商會......”慶帝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好一個高要,好一個佈局。”
密報中詳細記錄了高氏商會近期的舉動:在北方三州開設粥棚,每日施粥救濟流民;在南方水患地區組織人手修築堤壩,自掏腰包購買建材;在西部旱區挖掘深井,解決百姓飲水問題。更令人心驚的是,商會同時在各地設立“義學”,免費教導貧寒子弟識字算術,並公開承諾每年選拔優秀者進入商會做事。
這些舉措單獨看來不過是商人行善,但放在一起,便構成了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如今大半個慶國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受過商會的恩惠。尤其在這個災荒頻發、朝廷賑濟不力的年頭,高氏商會幾乎成了許多人心中的救命稻草。
“陛下,”身旁的老太監小心翼翼地開口,“暗衛最新訊息,民間已有歌謠傳唱:‘朝廷賦稅重如山,高氏恩情似海深’。”
慶帝猛然轉身,眼中寒光一閃:“何時開始的?”
“約莫半月前,從北境開始傳出,如今已蔓延至七州之地。”老太監低著頭,不敢看慶帝的臉色,“暗衛追查源頭,發現最早是在幾個流民聚集地,有人教孩童傳唱,而後便如野火般蔓延。”
“好手段。”慶帝冷笑一聲,將密報狠狠摔在御案上,“以民心為盾,以輿論為矛。高要啊高要,朕倒是小瞧你了。”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手指輕叩桌面。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若此刻對高氏商會動手,查封產業,抓捕高層,從法律上看毫無問題——商會與朝廷重臣勾結、賄賂官員的證據,暗衛早已收集齊全。但政治上呢?
百姓不會看到那些證據,他們只會看到:朝廷在災荒之年不僅無力賑濟,還要打擊救濟他們的恩人。屆時若有心人煽風點火,民變幾乎不可避免。慶帝太清楚飢餓的流民被煽動後會變成怎樣的洪水猛獸。
更何況,北方邊境的異族近期活動頻繁,探子回報,草原各部正在暗中集結,雖未大規模犯邊,但小股騷擾不斷,顯然是在試探慶國防備。若國內此時生亂,異族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三患並起啊。”慶帝閉目長嘆。
高氏商會挾民心自重是為內患一;西境流民叛亂,十五萬州軍久攻不下是為內患二;北方異族虎視眈眈是為外患。三患交織,足以讓任何帝王寢食難安。更不用說還有著北齊這頭猛虎在一旁不斷的試探,
御書房內寂靜無聲,只有更漏滴答作響。良久,慶帝睜開眼,眼中已恢復平靜:“傳旨,擢升高氏商會為皇商,賜匾額‘義行天下’,由禮部擇吉日舉行頒賜典禮。”
洪四癢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陛下,這......”
“照做。”慶帝的聲音不容置疑,“另外,令戶部撥銀五十萬兩,以朝廷名義在各地開設粥棚,修築水利。記住,所有施粥點必須立碑刻文,寫明‘奉皇恩賑濟’。”
“老奴明白了。”洪四癢恍然大悟,這是要以朝廷的名義,奪回民心主導權。
“還有,”慶帝補充道,“令暗衛加強對高氏商會的監控,所有與商會有往來的官員,無論品級,每月密報其動向。至於西境...告訴兵部,再給州軍一個月時間,若還不能平定叛亂,主將提頭來見。”
“遵旨。”
洪四癢躬身退出。慶帝獨自坐在御書房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夕陽西下,將宮殿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這個帝國正面臨的漫漫長夜。
他知道,與高要的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同一時刻,慶國西境,華夏軍中軍大帳。
帳內燭火通明,韓信與曹參相對而坐,中間攤開一張巨大的西境地形圖。帳外傳來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馬嘶。
“可算是將您給等來了!”韓信起身,給風塵僕僕的曹參倒上一碗熱茶,“這一路辛苦。”
曹參接過茶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辛苦甚麼,在華夏世界待得骨頭都生鏽了。快說說,這邊情況如何?”
韓信坐回位置,手指點在地圖上:“按照陛下的戰略,我們以五萬流民為餌,輔以兩萬精兵,成功吸引了慶國西境十五萬州軍的注意。這半個月來,我們採取游擊戰術,晝伏夜出,襲擾糧道,打了就跑。州軍雖眾,但在這山區地帶難以展開,被我們牽著鼻子走。”
“戰果如何?”
“殲敵約三萬,我軍損失不足五千。”韓信的語氣中帶著自豪,“主要是流民隊伍損失較大,不過他們本就不是戰鬥人員,能堅持到現在已是奇蹟。”
曹參仔細檢視地圖上的標記,那是雙方兵力部署的示意。代表州軍的紅色標誌形成一個巨大的半弧形,將一片山區半包圍。而代表己方的藍色標誌則分散在山區的各個要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