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母親的名字,範閒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正是他假死脫身、暗中調查的原因——他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母親的死絕非表面那麼簡單,而慶帝與陳萍萍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遠比他想象中複雜。
“好了,不說這些。”高要轉移話題,“範公子此次冒險見我,不只是為了提醒我小心慶帝吧?”
範閒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李雲睿最近動作頻繁。她似乎察覺到你與我有聯絡,正在調查高氏商號的底細。這是她在江南安插的探子名單,其中三人已經混入了你的商隊。”
高要接過信,掃了一眼,臉上露出冷笑:“長公主殿下真是用心良苦。可惜,她不知道,那些探子中有一個早就是我的人了。”
範閒挑眉:“你早就知道?”
“商場上打滾,若沒有這點警覺,我早就死了十次八次。”高要將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不過還是要感謝範公子。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範閒站起身,“我只希望你能記住,我們合作的前提是互不背叛。你若倒臺,我會自保;我若暴露,你也不必留情。但在此之前,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高要點頭:“明白。那麼,接下來範公子有何打算?”
“我會繼續暗中調查。”範閒走到門邊,回頭看了高要一眼,“至於你——小心王文淵。他今天雖然退讓了,但我瞭解他,他一定會有後手。慶帝更不會就此罷休。”
“我等著。”高要的笑容在燭光中顯得深邃莫測。
範閒離開後,書房重歸寂靜。高要獨自坐在黑暗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知道範閒說得對,慶帝不會善罷甘休,王文淵必定會有後手。但他更知道,自己手中的籌碼,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不僅僅是他囤積的糧食,不僅僅是那些官員的把柄,更重要的是一種趨勢——一種連慶帝都無法逆轉的趨勢。
皇宮深處,御書房。
慶帝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他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顯得孤寂而威嚴。王文淵跪在地上,已經將近半個時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所以,他拒絕了。”慶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是,陛下。”王文淵低頭,“高要要求壟斷慶國糧業,只留朝廷與高氏商號兩家。臣以為此條件斷不可接受,故未敢擅自答應。”
慶帝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他說若動他,百姓將會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朕?”
“是......他是這麼說的。”
一陣沉默。王文淵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御書房中格外清晰。
“起來吧。”慶帝終於說道,“此事不怪你。高要此人,比朕想象的要聰明,也更大膽。”
王文淵如釋重負,站起身時腿腳有些發麻:“謝陛下。臣以為,高要之所以有恃無恐,正是看準了當下局勢。北境戰事未平,西境又有動盪,若京畿地區因糧荒生亂,後果不堪設想。”
“朕知道。”慶帝走回案前,手指劃過攤開的地圖,“所以現在不能動他。但也不能任由他坐大。”
“陛下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壟斷糧業嗎?”慶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就給他——暫時的。”
王文淵心中一驚:“陛下,這......”
“王愛卿。”慶帝打斷他,“你知道為甚麼朕能坐穩這個位置嗎?”
王文淵低頭:“臣愚鈍。”
“因為朕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慶帝緩緩坐下,“高要現在掌握著糧食,掌握著民心,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但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民心也總會變的。”
“陛下的意思是,先滿足他的要求,待局勢穩定後再......”
“不錯。”慶帝點頭,“傳旨下去,即日起,成立糧業監管司,由高要任司正,統管全國糧食購銷。但同時,監管司需受戶部節制,所有糧食出入必須有詳細記錄,以備核查。”
王文淵立刻明白了慶帝的意圖——明升暗控。給高要一個官職,讓他名正言順地管理糧食,但同時用朝廷的規矩約束他,將他的行動置於監督之下。這既暫時安撫了高要,也為日後清算埋下了伏筆。
“陛下英明。”王文淵由衷讚歎,“只是......高要未必會接受這個安排。”
“他會接受的。”慶帝篤定道,“因為這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好條件。而且,有了官身,他才能更名正言順地操控糧價,賺取更多利潤。貪婪之人,不會拒絕送到嘴邊的肉。”
王文淵點頭稱是,但心中仍有疑慮。以他對高要的觀察,此人絕非普通貪婪商人那麼簡單。他敢與朝廷叫板,必然有所依仗。慶帝的計策雖好,但高要未必會完全按照劇本走。
“還有一事。”慶帝忽然說道,“範閒那邊,可有訊息?”
王文淵心中一緊:“據北齊傳來的訊息,範閒已確認死於上杉虎餘黨的伏擊。屍體雖未找到,但現場留有他的隨身玉佩和大量血跡,生還的可能性極小。”
慶帝沉默片刻:“陳萍萍那邊有甚麼反應?”
“陳院長......似乎相信了範閒的死訊,監察院內部已開始準備追悼事宜。”
“是嗎。”慶帝的語氣聽不出情緒,“那就當他死了吧。傳令下去,追封範閒為一等忠勇伯,厚葬其衣冠。”
“是。”
王文淵退出御書房時,夜色已深。他走在宮廷長廊上,心中思緒萬千。高要的狂妄,慶帝的算計,範閒的死亡......這一切背後,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他,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央。
王文淵預計之中的慶帝一定會大發雷霆並沒有出現,相反慶帝居然真的退讓了,而且退讓的還遠遠不止一星半點,這讓王文淵也終於反應過來,難怪之前的高要那麼有恃無恐,現在這會的王文淵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