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放在劍柄上的手微微收緊,高要甚至能聽到他心跳加速的聲音。但高要自己卻異常平靜,他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將軍說笑了。”高要淡淡道,“草民若認識大宗師,何至於酒樓被封,坐在這裡與將軍喝茶?”
秦業轉過身,眼中精光閃爍:“正是因為酒樓被封,你還能如此鎮定,才更讓老夫懷疑。尋常商賈遇到這等事,早已驚慌失措,四處打點求饒。而你,不但鎮定自若,甚至提前將重要物品轉移,連那密室地道的位置都如此隱秘,若非老夫的人盯了三個月,還真發現不了。”
高要心中警鈴大作。對方竟然連地道都發現了!這意味著呂雉的處境可能已經暴露。
“將軍果然神通廣大。”高要的聲音冷了下來,“既然如此,將軍打算如何處置草民?”
秦業擺了擺手:“不必緊張。若老夫真要拿你,就不會請你來此喝茶了。”
他重新坐下,神色變得有些複雜:“高要,老夫調查過你。三年前你突然出現在京都,來歷不明,身份成謎。你最初在碼頭做苦力,三個月後便在城西開了第一家小飯館,一年後飯館擴建為酒樓,兩年後開了第二家分店,生意蒸蒸日上。這期間,你從未與任何權貴發生衝突,處事圓滑,八面玲瓏。”
“但奇怪的是,”秦業話鋒一轉,“無論老夫如何查,都查不到你三年前的任何資訊。你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而且,你的行事風格,你的言談舉止,甚至你的某些習慣,都不像是一個普通商賈該有的。”
秦業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種氣質,老夫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當今聖上。那不是簡單的威嚴,而是久居上位,生殺予奪養成的本能。”
高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將軍這話若是傳出去,草民怕是要掉腦袋的。”
“這裡只有你我三人。”秦業指了指灰衣人,“他是老夫義子,秦勇,跟隨老夫三十年,可以信任。”
高要看了秦勇一眼,後者微微點頭示意。
“將軍到底想要甚麼?”高要直截了當地問。
秦業深吸一口氣:“老夫要你一句話。你與那位新晉大宗師,究竟是甚麼關係?你來到京都,目的又是甚麼?”
高要沉吟良久。他知道,今晚的回答將決定他未來在慶國的命運。說實話?那不可能。編造謊言?以秦業的老辣,很難完全騙過。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答案。
“將軍可曾聽過一句話?”高要緩緩道,“大隱隱於市。”
秦業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
“我只是一介隱士,想在京都過些平靜日子。”高要繼續道,“至於大宗師之事,草民確實不知。但若將軍非要一個答案,那麼我只能說,這天下之大,能人異士無數,有人願居廟堂之高,有人願處江湖之遠,各行其道罷了。”
這番話說得模稜兩可,卻讓秦業陷入了沉思。他盯著高要看了許久,似乎在權衡這番話的真偽。
終於,秦業點了點頭:“好,老夫姑且信你。但你也需明白,如今京都風雲變幻,已非隱居之地。範閒之死,上杉虎與燕小乙被殺,北齊與南慶邊境劍拔弩張,再加上新晉大宗師的出現...這是多事之秋,無人能獨善其身。”
“將軍的意思是?”
“酒樓封條,三日後會撤。”秦業道,“但老夫需要你幫一個忙。”
“請講。”
“盯著李雲睿。”秦業一字一句道,“她最近動作頻頻,與北齊的聯絡越來越密切。老夫懷疑,她不僅僅是想要權力,還有更大的圖謀。你與她有生意往來,這是接近她的最好機會。”
高要心中冷笑,這是要自己做雙面間諜。但他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將軍,這是要草民背叛合作伙伴,這不合江湖道義。”
“道義?”秦業冷哼一聲,“李雲睿勾結北齊,私通敵國,這本就是叛國之罪。你幫她,就是助紂為虐。幫老夫,就是為國除害。何去何從,你自己選擇。”
高要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草民明白了。但草民有一個條件。”
“說。”
“無論發生甚麼,請將軍保護酒樓中人的安全。”高要鄭重道,“他們都是無辜的,只是在我手下討生活。”
秦業深深看了高要一眼:“可以。只要他們不參與李雲睿的勾當,老夫保他們平安。”
“多謝將軍。”高要起身行禮。
秦業擺了擺手:“不必多禮。秦勇會送你回去。記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洩露半句,後果自負。”
“草民明白。”
高要跟隨秦勇離開涼亭,重新登上馬車。剩下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高要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有趣啊,這秦業倒是雞賊,居然打算讓自己成為對方的棋子,言語之間透露出的意思無非就是李雲睿已經不行了,更是已經離開了京都,想要讓自己追隨,
看來這秦業這麼多年安穩了,眼力不錯,但腦子的確是有限的,想要靠著手中的權利讓自己成為對方的人,還想要順便透過自己遠端的監控李雲睿的一舉一動,
同時,他心中還有一絲疑惑:秦業為甚麼要找自己?以秦業的地位和實力,完全可以用更強硬的手段。除非...他也有所顧忌,或者,他背後還有其他人指使?
高要腦中閃過一個名字——慶帝。
是了,秦業雖然是軍方第一人,但歸根結底還是慶帝的臣子。今夜這場會面,很可能就是慶帝授意的試探。而秦業所說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大宗師的猜測,很可能就是慶帝的懷疑。
馬車停在一條暗巷,秦勇低聲道:“高老闆,從此處步行百步,便是貴酒樓的側門。在下就不遠送了。”
高要點頭致謝,下車後迅速融入夜色。他沒有直接回酒樓,而是在周圍繞了三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從一處不起眼的小門進入一處民宅,透過地道回到酒樓密室。
呂雉正在密室裡焦急等待,見他平安歸來,長舒一口氣:“如何?”
高要將今夜之事簡要說了,呂雉聽後眉頭緊鎖:“秦業這是要把你當棋子用。不過,這未必不是機會。”
“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