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領頭的是個女子,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她注視著遠處的車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小姐,我們真的要一直跟到北齊嗎?”旁邊一位老者低聲問道。
“至少要到邊境。”女子聲音清冷,“我要親眼看他如何處置肖恩。”
“這樣做風險太大,若是被慶帝的人發現......”
“那就不要被發現。”女子打斷老者的話,“我自有分寸。”
車隊與這些暗中的觀察者,在夜色中共同前行,各懷心思,各有所圖。
被囚車中的肖恩此時並沒有睡。儘管長期監禁耗盡了他的體力,但這位昔日的北齊暗夜之王依然保持著敏銳的直覺。
他能感覺到車隊行進路線的變化,能感覺到範閒的謹慎,甚至能感覺到暗中有不止一股勢力在跟隨。這些發現讓他乾癟的嘴角微微上揚。
“年輕人,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破風箱。
肖恩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報。關於範閒,關於慶國皇室,關於葉輕眉......一個個名字,一件件往事,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他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但即使是棋子,也有棋子的用法。
他的手指在囚車的鐵欄上輕輕敲擊,那是一種極其隱秘的節奏,是北齊諜報系統特有的暗碼。如果此刻有北齊的暗探在附近,一定能讀懂他的資訊:
“範閒可為我用。計劃照舊。”
他不知道這資訊能否傳出去,但這是他的習慣——永遠不放棄任何機會。
在前往北齊的路上,範閒並沒有閒著。白天趕路,晚上紮營後,他便會展開自己的調查。
高要的話雖然不能全信,但提供了一條條線索。範閒開始回想自己入京以來的點點滴滴:慶帝對他的態度,陳萍萍的安排,二皇子與太子的爭鬥,長公主的算計...每件事都看似獨立,卻又隱隱相連。
有一晚,範閒叫來王啟年。
“老王,你在鑑查院多年,可曾聽說過我母親的事情?”
王啟年臉色微變:“範大人,此事......此事下官不敢妄議。”
“我要聽真話。”範閒盯著他的眼睛,“你可以選擇不說,但不要用假話搪塞我。”
王啟年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葉輕眉大人......她是個傳奇。她建立的內庫改變了整個慶國的經濟格局,她提出的許多理念至今仍在影響朝政。但她死得太突然,太蹊蹺。”
“蹊蹺在哪裡?”
“葉大人身邊高手如雲,她自己也是當世強者。那場刺殺,按理說不可能成功。”王啟年壓低聲音,“而且事後,所有相關檔案都被封存,當年參與調查的人,不是調離就是意外身亡。”
範閒的心沉了下去。這些資訊與高要的說法不謀而合。
“還有一件事,”王啟年猶豫了一下,“葉大人去世前,曾與陛下有過一次激烈爭執。具體內容無人知曉,但那天之後,宮中的守衛增加了一倍。”
範閒點點頭,示意王啟年可以離開。獨自一人時,他鋪開紙筆,開始記錄下所有的疑點:
母親葉輕眉的死因存疑
慶帝的態度曖昧不明
陳萍萍似乎知道甚麼但從未透露
高要的出現絕非偶然
滕子京之死暴露的體制問題
寫完這些,範閒又加了一行字:“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我該如何自處?”
他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紙捲起,用蠟燭點燃,看著它在手中化為灰燼。
自從懷疑的種子在心中種下,範閒對實力的渴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每晚紮營後,無論多累,他都會堅持修煉兩個時辰。
《霸道真氣》在他體內運轉得越來越順暢,真氣如江河般奔湧不息。範閒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快速接近九品境界,只差一個契機就能突破。
但與真氣增長相比,他更重視實戰技巧。他找來高達,每晚對練。
“大人,您今天的出手角度可以再刁鑽一些。”高達在又一次被打倒後,揉著肩膀說道。
範閒伸手拉他起來:“你防守時太注重架勢,忽略了實際效果。真正的戰鬥沒有規則,只有生死。”
“屬下受教。”
兩人繼續對練,劍光在月光下閃爍。範閒的招式越來越簡潔,也越來越致命。他不再追求華麗的技巧,而是專注於如何在最短時間內製服或擊殺對手。
這樣的修煉效果顯著。一個月後,當車隊進入北齊邊境前的最後一段山路時,範閒已經能夠與高達這樣的八品高手對戰而不落下風,甚至偶爾還能佔據優勢。
故意露出的破綻
邊境山區,地形複雜,正是計劃實施的最佳地點。
範閒知道陳萍萍和慶帝都在觀望,想看看他如何應對肖恩這個燙手山芋。按照原計劃,他應該將肖恩安全送到北齊,完成交易。但範閒有自己的想法。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製造變數。
一天傍晚,紮營後,範閒故意在肖恩的囚車附近與高達爭吵。
“高達,今夜你值夜時,必須寸步不離囚車!”範閒的聲音很大,足夠讓肖恩聽清。
“大人,兄弟們趕路一天都累了,我一個人恐怕......”高達配合地爭辯。
“這是命令!”範閒“生氣”地說,“如果肖恩跑了,唯你是問!”
說罷,範閒“怒氣衝衝”地回到自己的帳篷,還故意大聲交代:“我今晚要研究地圖,沒有急事不要打擾我!”
這一切表演都被肖恩看在眼裡。老謀深算的他自然不會輕信,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範閒進帳篷前,向高達使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眼色。
這個眼色,是範閒故意讓他看到的。
夜深人靜,營地漸漸安靜下來。高達坐在囚車旁,起初還很警惕,但隨著時間推移,他開始“犯困”,頭一點一點,最後“不知不覺”睡著了。
肖恩靜靜地等待,直到確認高達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才小心翼翼地開始動作。他早已暗中解開了腳鐐的機關——這是他被囚禁多年來練就的本事,也是範閒故意留下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