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茶湯在杯中泛起漣漪。
“範閒,你確實聰明。”高要承認,“李雲睿的離開,確實和我有關。但這不是威脅,而是一場交易。”
“交易?”範閒皺眉。
“李雲睿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她,但我知道誰能給她。”高要的話意味深長,“而她手中的內庫,對她來說已經成了累贅。與其死死攥著不放,不如在合適的時候放手,換取更有價值的東西。”
“她想要甚麼?”範閒追問。
高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李雲睿最想要甚麼?權力?財富?還是別的甚麼?”
範閒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她想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不比葉輕眉差,證明自己有資格站在最高處。”
“沒錯。”高要點頭,“但內庫是葉輕眉創立的,無論李雲睿把它經營得多好,人們記住的永遠是葉輕眉的名字。所以,她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舞臺。”
“江郡......”範閒恍然大悟,“她要去江郡建立自己的勢力。”
高要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江郡富庶,遠離京都,又有長江天險。在那裡,李雲睿可以擺脫葉輕眉的影子,真正建立屬於自己的基業。而作為交換,她放棄了內庫,也暫時放棄了對你的針對。”
範閒沉默了。他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李雲睿,這個一直被他視為最大敵人的女人,竟然選擇了這樣的道路。
“你為甚麼要幫她?”範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高要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京都的燈火依舊璀璨,但比起十天前,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因為平衡。”高要的聲音飄了過來,“這個世界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了。神廟、慶國、北齊、東夷城......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而李雲睿,她的野心和才能,可以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打破僵局?”範閒不解。
“不錯,我的突然出現,一個不受控的大宗師,現在整個京都都在尋找我。”
高要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千鈞。他隨意坐在範閒對面的椅子上,姿態放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而非關乎天下大勢的秘密。
燭光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深邃的輪廓。範閒凝視著這位不速之客,試圖從那雙平靜的眼眸中讀出更多資訊。大宗師——這世間武道巔峰的存在,整個天下不過寥寥數人。而眼前這位,如同憑空出現,沒有任何背景脈絡可尋。
“但知道我存在的人只有你,李雲睿,以及李雲睿身邊的那個燕小乙。”
高要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目光卻始終鎖定範閒:“當然,他們兩人是不會說出我的身份的,因為他們不敢得罪我。”
範閒的手指微微收緊。李雲睿,長公主,權傾朝野;燕小乙,九品箭手,實力深不可測。這兩人都是慶國權力中心的重要人物,竟然都選擇沉默。
“畢竟沒有人會不害怕一個無所顧忌的大宗師,不是麼?”
高要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這句話輕描淡寫,卻讓範閒心中警鈴大作。無所顧忌——這意味著高要不屬於任何勢力,不受任何規則約束,行事全憑個人意志。這樣的人,往往是最危險的。
“那我呢?”範閒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眼神銳利如刀。
高要似乎早預料到這個問題,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你背後有著那個機械人,嚴格來說機械人不算是大宗師,但能夠跟大宗師打。”
五竹叔。範閒心中默唸這個名字。那個沉默寡言,永遠一襲黑衣,眼蒙黑布的男人。他的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宗師,沒有真氣,沒有武道境界,卻擁有與大宗師一戰的實力。
“但也並不是無敵的。”高要的話打破了範閒的思緒,“至少短時間內他無法擊敗任何一個大宗師,只能夠靠著時間和體力取勝。”
這句話如同冰水澆頭,讓範閒清醒認識到五竹叔的侷限。的確,五竹叔的戰鬥方式更依賴持久戰,消耗對手,而非一擊制勝。這在單打獨鬥中或許是優勢,但在複雜局勢中,卻可能成為掣肘。
“不過這也算是獨屬於你背後的實力。”高要話鋒一轉,語氣中竟帶有一絲讚賞,“現在我的突然出現會引起震動。”
“你說的震動是?”範閒追問道,心中已有猜測,但仍想聽高要親口說出。
高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慶國本身就有著一個明面上的大宗師,葉流雲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範閒點頭。葉流雲,流雲散手創始人,慶國的守護神,也是大宗師之一。他的存在,是慶國能在三國鼎立中佔據優勢的重要原因。
“但慶國一直有傳聞,你也應該聽說過吧?”高要的眼神變得深邃。
範閒心中一凜。那個傳聞——皇宮之中還有著一個隱藏的大宗師。這個說法在慶國高層中秘密流傳,卻從未得到證實。慶帝身邊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即使是九品高手也感到窒息。難道......
“你是誰,皇宮之中還有著一個隱藏的大宗師?”範閒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高要緩緩點頭:“不錯,這件事情本身就是無法被證實,但又無法被證偽的事情。”
這正是最微妙之處。因為沒有確鑿證據,各國對慶國的實力評估始終保留餘地;但因為無法完全否定,又不敢輕易試探底線。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成為了一種戰略威懾。
“但這個時候在慶國的京都之中,再次出現了一名新晉的大宗師,”高要繼續道,每個字都如重錘敲擊在範閒心頭,“這種事情是瞞不住北齊以及東夷城的。”
範閒的思維急速運轉。一個新的大宗師在慶國京都出現,這意味著甚麼?
“一個新出現的大宗師剛剛好在慶國的京都,這代表著甚麼?”
高要喝一口茶水,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在品味著這場對話的滋味。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範閒靈光一閃。
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