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高要的臉近在咫尺，李雲睿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閃爍的寒光，“我以為我剛才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要讓你的情緒左右你的判斷，這是致命的錯誤。”

燕小乙怒吼一聲，不顧重傷之軀撲了上來。他的雙手在空中劃出玄奧的軌跡，九品高手的全部真氣在這一刻爆發，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

高要甚至沒有回頭。

他的左腳看似隨意地向後一踢，動作輕盈得彷彿在拂去衣角的灰塵。但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腳，卻帶起了尖銳的破空聲。燕小乙如同被狂奔的蠻牛正面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

“砰——”

牆體震動，灰塵簌簌落下。燕小乙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這一次，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癱軟在地，用絕望的眼神看著李雲睿。

高要鬆開了手。李雲睿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精緻的髮髻已經散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頭上。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過死亡——那隻手只要稍稍用力，她的喉骨就會像枯枝般碎裂。

“範閒是慶帝用來制衡朝局的棋子。”高要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雷霆手段從未發生，“殺了他，等於打亂了慶帝的全盤佈局。你覺得，到時候慶帝第一個懷疑的是誰？”

李雲睿沒有說話，只是捂著自己的脖子，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畏。

“慶帝是甚麼人？”高要蹲下身，與李雲睿平視，“他是一個將權術玩到極致的人。他需要太子與二皇子爭鬥，需要你與範閒對立，需要朝堂上有不同的聲音。只有這樣，他才能穩坐皇位，掌控一切。”

他伸出手，出乎意料地，這次的動作異常溫柔。他將李雲睿從地上扶起，甚至還為她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襟。然後，他的手環住了李雲睿的腰肢。

李雲睿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最終沒有反抗。她能感覺到那隻手上傳來的溫度，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殿下現在要做的，不是進攻，而是退讓。”高要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向慶帝申請離開京都，去南慶最富庶的江南道，或者去屯兵最多的北境。以你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再加上主動退讓的姿態，慶帝不會不同意。”

李雲睿的心猛地一跳。她聽懂了高要的意思——離開權力中心的京都，去地方上積蓄力量。沒有慶帝的日夜監視，沒有監察院的無孔不入，她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江南道有慶國三分之一的賦稅，北境有三十萬邊軍。”高要繼續說道，“以殿下的手段，再配合我的幫助，暗中掌控這些力量，需要多久？三年？五年？”

“可是......”李雲睿還是有些猶豫，“離開京都，等於放棄了與太子、二皇子的聯絡，放棄了在朝堂上的根基...”

“愚蠢。”高要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真以為慶帝不知道你與太子、二皇子的那些勾當？他之所以放任不管，是因為這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需要做的，是跳出這個棋盤，成為另一個下棋的人。”

他鬆開李雲睿，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態慵懶，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回宮之後，向慶帝哭訴，就說範閒屢次針對，監察院步步緊逼，你心力交瘁，想去江南休養。記住，一定要表現得心灰意冷，甚至可以說自己年紀大了，不想再參與這些爭鬥。”

李雲睿沉默著。她的腦海中飛速盤算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離開京都確實風險極大，但正如高要所說，留在京都，她永遠只是慶帝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去了地方...

“我需要時間考慮。”李雲睿最終說道。

高要點了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當然。不過殿下最好快些做決定，畢竟範閒進宮就在三天後。”

他拍了拍手，門外立刻走進兩名侍女，都是高氏酒樓的人，動作恭敬而訓練有素。

“送殿下回宮。”高要吩咐道，然後看向癱軟在地的燕小乙，“燕統領的傷不重，休養半個月就能恢復。這期間，我會派人保護殿下的安全。”

最後一句話讓李雲睿心中一凜。這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她深深地看了高要一眼，這個年輕的大宗師比她想象中更加可怕——不僅有絕對的武力，還有深沉的心機，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對慶國、對皇室、對朝堂上的每一個人都瞭如指掌。

“告辭。”李雲睿恢復了長公主的儀態，微微頷首，在侍女的攙扶下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道：“最後一個問題，先生為何要幫我？”

身後傳來高要低低的笑聲：“我說過了，因為這天下的大宗師，太多了。而殿下你......恰好有我想利用的價值。”

很直白，很冷酷，但也很真實。

李雲睿沒有再問，邁步走出了房間。夜色已深，高氏酒樓外的長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車輪轂壓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的夜中傳得很遠。

房間內，高要獨自一人坐在燭光中。高要坐起身，真氣在體內流轉，如同江河奔湧。他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空氣中竟發出輕微的爆鳴聲。這不是簡單的真氣外放，而是肉身力量強大到足以撼動空氣的徵兆。

如今的高要，面板看似尋常，實則堅韌勝過百鍊精鋼。他曾暗中試驗，讓麾下八品武者冉閔全力一刀劈砍，刀刃捲刃，自己手臂上卻只留下一道白痕，片刻即消。千軍萬馬之中，箭矢如雨，刀槍如林，也難傷他分毫。

但問題恰恰在於此。

高要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眉頭微蹙。

防禦無敵，不代表戰力無雙。這半年來，他曾三次暗中觀察慶國皇宮深處那位存在的氣息——那位隱藏在陰影中的慶帝，同樣是大宗師境界。高要有把握在持久戰中耗盡對方真氣，最終獲勝。但若是對方想走，他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