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各方勢力匯聚到出息氣機的庭院的時候,庭院早就已經被大火付之一炬,很明顯,幕後之人並不想要被發現,甚至一點痕跡都不想要被發現,
不過這裡畢竟是在慶國,只要有地方,那就一定能夠查到一些端倪,庭院的購買,出入的人員,總能夠查詢到一些痕跡,
慶國國都的繁華,向來是東大陸的一顆明珠。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商販的吆喝聲、馬蹄踏過青石板的清脆迴響、行人匆匆的腳步聲交織成這座都城獨有的韻律。
半年前,這條熙熙攘攘的主街上,一處看似普通的三層樓閣經過數月的整修後掛上了高氏酒樓的招牌,自此,這裡的韻律便多了一味令人難以忽視的香氣。
此刻正是午膳時分,酒樓門前車馬如龍,夥計們穿梭其中,笑臉相迎每一位賓客。透過敞開的雕花木門,可以看見廳堂內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卻不顯雜亂,反倒是洋溢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熱鬧與滿足。
空氣中飄蕩著油脂與香料混合的誘人香氣,那是慶國百姓從未聞過的複合香味,引得路過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深吸一口氣。
“哥,我跟你說,這地方的東西可好吃了,你嚐嚐就知道了!”
兩道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為首的是個面容略顯稚嫩、身著錦衣的少年,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滿臉都是迫不及待的神色。
他身後跟著的青年男子氣質沉穩得多,眉眼間帶著幾分思索與疏離,似乎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這兩人正是範思哲與範閒。
範思哲一進酒樓,熟門熟路地就往二樓走,一邊還不忘回頭招呼範閒:“快點啊哥,晚了可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範閒微微頷首,目光卻不自覺地掃視著酒樓內部的裝潢。這一看,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熟悉感。
大廳的佈置極為簡約,沒有尋常酒樓常見的繁複雕花與豔麗色彩。牆壁是簡單的米白色,掛著幾幅素雅的山水畫;桌椅皆是原木色,線條幹淨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吃飯的桌子——竟都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這在慶國極為罕見,通常富貴人家用的都是圓桌或長桌。
再細看每張桌上的碗碟擺放,竟都整齊劃一得近乎刻板:筷子橫放在特製的筷架上,小碟在前,湯碗在右,茶杯在左,彷彿遵循著某種特定的儀式。
這種風格……範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這不像是這個年代的風格,倒更像是……他前世記憶中的現代簡約風。
“兩位客官,樓上雅座請!”一名身著整潔灰衣的小廝笑吟吟地迎上來,將二人引至二樓靠窗的位置。
二樓比一樓安靜些許,但同樣座無虛席。透過窗欞,可以望見樓下街道上的人來人往,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灑進來,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哥,你看這地方,是不是特有格調?”
範思哲一落座就忍不住炫耀起來,彷彿這酒樓是他開的一般,“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驚呆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酒樓。”
範閒沒有接話,手指輕輕劃過桌面。木質光滑,沒有一絲毛刺,顯然是經過精細打磨的。這種工藝水平,在慶國並不常見。
“兩位客官,這是選單,您看看有甚麼想吃的!”之前的小廝不知何時已捧著一本冊子站在桌旁,恭敬地遞了過來。
那選單也頗為奇特——不是常見的木板或布帛,而是由數張厚紙裝訂而成,封面上用端正的楷書寫“高氏食單四字。翻開內頁,每一道菜名下都附有簡單的說明,甚至有些還配上了精緻的小圖。
範思哲完全是一副熟客的樣子接過了選單,看也不看就直接報菜名:“夥計,來一份涼拌三絲,一份水晶肘子,一份爆炒腰花,再來條紅燒魚!”
他轉頭對範閒擠眉弄眼:“哥,我跟你說,這裡的涼拌菜可是一絕,那味道……嘖嘖,說不出來,反正別處絕對吃不到!”
“好嘞!涼拌三絲、水晶肘子、爆炒腰花、紅燒魚各一份!”小廝高聲重複了一遍,接過選單,朝二人微微躬身,“二位稍等,菜馬上就來。”
說完便轉身離去,動作乾淨利落,行走間衣袂幾乎不發出聲響。範閒注意到,不僅是這名小廝,整個酒樓裡所有夥計的步伐都異常輕盈,顯然都受過特殊訓練。
“這地方之前怎麼沒有聽說過?”範閒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眼神中藏著探究。
範思哲給自己倒了杯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嗨,你不知道,這地方也是半年前剛開業的。剛開張那會兒還沒甚麼人,後來不知怎的,吃過的人都說好,一傳十十傳百,現在你看這生意!”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而且我聽說,不少官員甚至都派人來這裡買菜回家吃,自家都不開火了。監察院的王啟年王大人知道吧?就那個出了名摳門的,現在每天都讓手下來這裡買兩個菜回家!”
“這麼誇張?”範閒挑眉。
“那是!”範思哲一拍胸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我可是這兒的熟客,絕對不會坑人的。要不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我才不捨得帶你來這麼貴的地方呢!”
範閒看了他一眼,心中暗笑。範思哲確實來過,但熟客二字恐怕言過其實——剛才點菜時,他分明看到範思哲偷偷瞄了一眼選單的價錢,喉結還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不過範閒沒有戳破。此刻他的心思確實不在這頓飯上,葉輕眉那封信中的內容仍在腦海中盤旋,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鑰匙,試圖開啟一扇他既渴望又畏懼的門。
信中的暗示、父親範建欲言又止的神情、監察院內暗藏的機密……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而這家酒樓,這種熟悉的現代感,又給他的困惑增添了一層迷霧。
就在他沉思之際,幾名夥計已端著托盤輕盈地走了過來。四道菜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八仙桌上,每一盤都擺放得極為講究,甚至盤邊還點綴著幾片雕刻成花形的胡蘿蔔。
“客官請慢用。”夥計微笑退下。
範思哲早已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紅燒魚放入口中。魚肉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一般,隨後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陶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