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憩廬。
“武昌急電：民眾聚集已達十餘萬，秩序尚可，然群情悲憤，訴求有三：一請明覆‘三問’；二請宣示抗戰到底；三請速援淞滬。張、黃聯署，請速示機宜。”
“長沙急電：湖南大學等校學生集會遊行，響應漢口，要求中央答覆。”
“成都急電：川省各界代表、學生團體擬於明日舉行大規模請願，聲浪甚高。”
“廣州急電：粵省民眾情緒激昂，報章刊載‘三問’及寶山事蹟，省府壓力極大。”
“西安急電：東北流亡學生及本地學界串聯，擬向行營請願……”
“南昌急電……”
“桂林急電……”
這些電報來自尚未淪陷的各大城市，有的來自後方重鎮，來自更遙遠的西南腹地。
雖然有的省份措辭比較含蓄、有的省份比較直白，內容卻是驚人一致。
另外，獨立師軍官的集體陣亡，可不僅是國內有所反應，連海外也同樣如此。
“星洲急電：華僑籌賑祖國難民委員會緊急集會，僑領陳嘉庚等率眾追悼寶山將士。會議決議，除擴大募捐外，將派代表請願，要求中樞堅定立場，勿使忠魂含恨，勿令僑胞寒心。”
陳嘉庚先生在收到訊息後，不對，應該是自當“志願隊”這個名字出現後，他就一直關注著這支隊伍。
此刻見他們被如此對待，也是立即展開聲援和實際行動，希望國府不要再做出如此令人寒心之事。
而決定擴大募捐，說實話這些南洋華人也不全是聖人，在面對打著海外華人回國抗日的隊伍被如此對待，又怎麼不會感到寒心？又怎麼不會感到失望呢？
甚至，在會議中有人對是否繼續支援國內抗日產生了動搖。
畢竟耗盡不菲的資金，到頭來卻被這樣對待，那還有甚麼好支援的呢。
可大家身在殖民地，最清楚華人雖因為勤勞與才智掌握大量財富。
但要是沒有一個強大的祖國在背後，那他們也不過是當地政府眼中一塊隨時可吃的肥肉罷了。
於是，最後在會議上還是透過了繼續募捐，甚至是擴大募捐的決定。
至於被捐助物件嘛......
倒是可以改改分配的份額。
而徐衍清，陳嘉庚先生現在並不知道這個人具體是誰，也暫時不知道這個人原來也是南洋過去的。
此外，除了陳嘉庚先生這樣出名的團體外，其他國家或西方殖民地的華人華僑、留學生等，都紛紛展開了聲勢浩大的聲援和行動。
“馬尼拉急電：菲律賓華僑各界聯合會、中華總商會等數十僑團聯席會議，群情激憤，一致通電中央，懇請明覆‘三問’，重申抗戰到底決心。另，僑胞誓言，祖國一日不勝利，捐助一日不停歇。”
“舊金山急電：美洲華僑統一義捐救國總會、中華總會館於唐人街舉行獨立師及抗日陣亡追悼大會，會後遊行，高呼‘答覆三問，抗戰到底’口號，並向祖國發出慷慨悲歌之通電。全美各埠僑社響應，募捐熱潮再起。”
“紐約急電：本埠華僑社團、中華公所及留學生組織，於華埠聚集請願，向總領館遞交血書，要求祖國政府‘以鐵血答忠魂，以明志告天下’。”
“巴達維亞急電：荷屬東印度（今印度尼西亞）巴達維亞（今雅加達）華僑領袖緊急磋商，對上海噩耗及國內輿情深感震撼。”
“各埠中華商會、僑團紛紛集會，通電錶示：僑胞願竭盡全力輸財助戰，惟求中樞意志如鐵，絕無中途妥協之理，否則無以對殉國將士，亦無以對數百萬海外赤子。”
“巴黎急電：旅法華僑抗日救國會、中國留學生聯合會等開展集會並致電國府，懇請堅持抗戰國策，明確答覆軍民疑問，以維繫國際同情與僑胞信心。”
“倫敦急電：此間中國留學生及僑界人士，對國內局勢及‘三問’反響極為熱烈。倫敦華僑發表公開宣告，呼籲祖國團結一致，政府儘快安定人心。”
昨日發生的慘事，致使原本面對國家就十分憤慨的民眾徹底被獨立師的那“三問”點燃。
一時間悲憤和對國民政府抗日決心的疑慮空前高漲，要求中央必須答覆、必須表示決心、必須採取實際行動。
武漢那十來萬抗議遊行的民眾，不過是這場全國浩浩蕩抗議中的一個小縮影而已。
南京作為政權的中心，原本應該是衝擊最大的。
可由於有委員長親自坐鎮，進行了極度嚴密封鎖，任何有“鬧事”的苗頭，都將被扼殺在搖籃裡。
他此刻站在窗前，背對著滿桌電文和沉默的陳布雷，也不知在想著甚麼。
因為除了這些從海內外發來的電文，還有前線發來的戰報。
“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顧祝同報，各部已苦戰多日，疲敝已極，精銳損耗甚巨，若無新生力量及重灌備補充，戰線恐有動搖之虞......”
“國際觀察家普遍認為，日方近期外交姿態轉硬，有更進一步擴大戰事、迫我國徹底屈服之行動......”
上海日軍昨日在金山衛全面登陸後，後續仍有大批運兵船趕到，初步判斷日軍此次將投入驚人的十多萬兵力。
要知道之前幾萬日軍，要不是有獨立師突然出現，那本就打得十分艱難。
而現如今更是......
前線的將士血，海內外民眾以及團體的詰問，再國際上滿心歡喜忙活一通，可不僅沒有調停戰事，反而局勢比之前更亂。
此外日本人的狼子野心，絕對不能再聽他們說了甚麼，而是做了甚麼。
這多方壓力，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現如今全壓在了委員長頭上。
若不是此時剛達成全國抗日統一戰線不久，以獨立師這件事，都可以讓他暫時下野了。
可雖然暫時下不了野，但他的處境現如今也不好過。
“佈雷。”
委員長看著窗外發了會呆後，沒有回過頭，突然開口問道。
“在。”陳布雷聽到後微微躬身。
“外面......都怎麼說？”
雖然已經知道結果了，但他還是有些恍惚地又問了一遍。
原本只是想在和日本談判期間，讓那支疑似有共產黨、甚至是蘇聯人背後支援的隊伍露出破綻，讓他們稍微多擋擋，讓自己的嫡系部隊不要損失太多傷了根基。
可沒想到他們卻是如此剛烈，事後引起的影響更是令人咋舌。
而到了現在，他已經確認這些人不是蘇聯人背後支援的了。
因為他們選擇在上海，而不是蒙古、不是偽滿，本身就說不通。
那些軍官更是說死就死，為了氣節，沒有任何對高官厚祿的留念。
陳布雷自然知道委員長問的是甚麼。
他小心地斟酌著詞句，十分謹慎地回答：“街談巷議皆言獨立師；報章雜誌皆是籲請。知識界、教育界反響尤為強烈。民眾......”
說到這，陳布雷隱晦的看了一眼委員長，見他沒有甚麼表情，這才小心地繼續說道：“國內民眾與海外華人華僑皆翹首以盼，盼中央能有以告慰忠魂，安定人心。若是......”
他雖然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