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神界。
現實與精神之間的屏障在張道源面前如同虛設。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一個念頭，那片介於虛實之間的世界便向他敞開了大門。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虛神界之中。
這片空間與他當年離開時相比，變化不大。
依舊是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依舊是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城池，依舊是那些來來往往、不知疲倦的虛神界生靈。
然而，張道源能夠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如同有一層看不見的陰霾，籠罩著整個虛神界。
鳥爺和晶壁大爺幾乎是在他出現的瞬間就趕到了。
這兩位虛神界的守護者，形態各異，一個是鳥頭人身，一個如今混身都鑲嵌著如水晶一般的鱗片，已經顯現出了部分神異。
他們守護虛神界無盡歲月，對這片空間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任何外來者的進入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然而，當張道源看到他們的那一刻，心中不由得一沉。
鳥爺和晶壁大爺望著他，目光之中居然帶著一點點茫然。
那是一種失去了部分記憶、失去了部分自我的茫然，是長期被黑暗物質侵蝕後留下的後遺症。
“你是誰？”
鳥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熟悉又陌生，讓我感覺親近，但又有一種讓我不舒服的感覺。”
晶壁大爺站在他旁邊，同樣帶著略帶警惕又略帶親近的目光打量著張道源。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防備甚麼，又像是在期待甚麼。
張道源的眉頭挑動了兩下，目光如炬，掃過兩人的身體。
他看到了。
在他們身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暗物質。
那些物質如同黑色的蛛絲，密密麻麻地附著在他們的體表，滲透進他們的肌膚，深入他們的元神。
它們不斷地釋放著負面情緒，侵蝕著他們的神智，讓他們逐漸變得渾渾噩噩，逐漸失去自我。
黑暗物質如此明顯地表現出來，這表明他們軀體內部受到的汙染更加嚴重。
那些看不見的地方，那些更深層次的元神核心，恐怕已經被侵蝕得千瘡百孔。
張道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鳥爺和晶壁大爺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他們一直在鎮壓虛神界深處那些被黑暗物質汙染的存在。
那些存在不斷釋放黑暗物質，鳥爺和晶壁大爺首當其衝，長年累月下來，自然會被汙染。
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守護著這片天地，守護著這片天地中的生靈。
而這份守護，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耗著他們的生命。
察覺這一點，張道源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動手。
他徒手一引，現實和精神之間的界限便被打破。
一道裂縫出現在虛空中，裂縫的另一邊，是混沌的源頭，是萬物初始之地。
張道源的手掌探入混沌之中，以雷帝寶術引動混沌神雷，捕捉那最為珍貴的神雷液。
混沌神雷在虛空中炸響，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虛神界，那些虛神界的存在被嚇得四處逃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片刻之後，張道源收回了手掌。
一團旺盛的混沌神雷液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中，晶瑩剔透，散發著聖潔的光芒。
那光芒純淨而強大，蘊含著創世和滅世的雙重特性，是所有黑暗物質的剋星。
鳥爺和晶壁大爺看到那團神雷液，都是一呆。
他們本能地感覺到了那團液體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淨化他們體內黑暗物質的力量，同時也是足以傷害他們的力量。
兩人有一種要離開的衝動，想要躲避那團光芒。
但他們的意志力遠超常人，硬是將那股衝動剋制住了。
他們雖然渾渾噩噩，但內心深處依然保留著對張道源的信任，保留著對恢復清明的渴望。
張道源沒有多說甚麼，手掌輕輕一推，那一團混沌神雷液便均勻地灑落在兩人的軀體之上。
嗤！
神雷液接觸到他們身體的瞬間，發出了嗤嗤的聲響。
一團接一團的黑暗物質從他們的軀體之中噴湧而出，如同黑色的煙霧，在神雷液的淨化下劇烈地翻騰、掙扎。
兩人的神色帶有一點點痛苦。黑暗物質被強行驅離身體的過程，就像是在撕扯他們的靈魂，疼痛難以忍受。但他們咬牙堅持著，一聲不吭。
隨著黑暗物質的不斷排出，兩人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那種茫然、那種混沌、那種失去自我的狀態，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終於，鳥爺最先反應過來。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渾濁的眼珠變得清澈透明，目光聚焦在張道源身上，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驚喜。
“是你！”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帶著一種顫抖的激動，“你回來了？”
張道源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不算燦爛，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
“是我，我回來了。”
晶壁大爺也漸漸恢復了清明，他望著張道源，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有驚喜，有感激，也有一絲說不出的慚愧。
作為虛神界的守護者，他居然被黑暗物質侵蝕到連張道源都認不出來的地步，這讓他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張道源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甚麼。
他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
鎮壓那些被汙染的存在，本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他們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甚至於他們這麼早就被黑暗物質腐蝕到這樣的地步，很有可能也和張道源有關。
畢竟原著之中，他們可是在亂古紀元末期才徹底的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
張道源把這一些暗暗的記在心裡，盤算著這其中有甚麼隱情。
短暫的寒暄之後，他轉過頭，目光投向了虛神界的最深處。
那裡，有重重的封鎖。
一道又一道的禁制層層迭迭，將那片區域與外界隔絕開來。
禁制之中，有一座又一座的殿宇和祭壇，殿宇和祭壇之上，有一個又一個被封印在罈子之中的可怕怪物。
那些怪物形態各異，有的是一顆頭顱，有的是一隻手臂，有的是一截軀幹。
它們被封印在透明的罈子中，浸泡在特殊的液體裡，罈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斷地閃爍著光芒。
即便如此，依然能夠感受到那些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
那是真仙級別的氣息，雖然已經被封印了無盡歲月，雖然已經被黑暗物質侵蝕得面目全非，但依然強大得令人心悸。
鳥爺和晶壁大爺其中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就是看管好這一片區域。
張道源對這片區域並不陌生。
當年他還在至尊境界的時候，就曾經在這裡花費了很大的功夫，深入其中，得到了真凰寶術。
那個時候，他就感覺到那裡的怪物強得可怕，能夠演化出和他同級別的攻擊手段，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反噬。
如今，到達仙王層次之後，再去看那些怪物，他能夠一眼就看出其中的本質了。
“基本上都是當初戰場之上被七王等人砍下頭顱的真仙。”
張道源緩緩開口，聲音在虛神界中迴盪。
“或許不僅僅是七王出手，其他的真仙或者是仙王級別的人物也有出手。
他們都是被黑暗物質侵入元神的真仙，由於他們的出手，這些元神並沒有直接被送到接引古殿，去往界海對岸，而是被封印在這其中，留有復生的機會……”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封印，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被封印的存在，曾經也是九天十地的守護者，曾經也在仙古末年的大戰中浴血奮戰。
他們為了守護這片天地，與異域的不朽之王和不朽者殊死搏鬥，最終被黑暗物質侵蝕，失去了理智，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他們不是敵人，他們是英雄。
只不過，是墮落的英雄。
“這一批存在被封印在這裡，是想著未來有朝一日能夠找到解決辦法，然後把這些黑暗物質淨化，讓他們重新投胎轉世，重新歸來……”
張道源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一些人物的謀劃。
那是一位曾經的仙王留下的手筆，用最強大的封印將這些被汙染的真仙鎮壓在這裡，等待著後人找到淨化黑暗物質的方法，讓他們能夠洗去汙染，重新投胎轉世。
他甚至從這其中看到了六道輪迴仙王的手筆。
也只有這一位涉及輪迴轉世的仙王才能有這種手段，把他們的元神和黑暗物質封在一起，留待轉世之機會。
修行者到達真仙領域之後，就有一種不死的特徵，很難真正死去。
只要留下一點點痕跡，就能夠重新涅槃歸來。
在原世界之中，荒天帝所在的時代，都能夠碰到很多當年戰死的真仙留下來的烙印，還能夠碰到真仙轉世投胎的人物。
原始古界之中，那一批戰死的真仙，只要不是被黑暗物質汙染，基本上都能夠輪迴轉世。
只是，重新輪迴之後，如果沒有正常的接引，恐怕很難真正歸來，難以重新找回昔日的道果。
或許會在一次又一次的輪迴轉世之中不斷地虛弱，不斷地暗淡下去，最後徹底消亡。
這個時代的天地之間，已經有初步的輪迴。
當然，實際上不能夠算是真正的輪迴。
更多的是，到達了真仙那一個層次之後，即便死亡，相應的元神也不會直接崩裂，反而會化為一枚特殊的烙印，記載他曾經的道果和記憶，然後重新重生。
荒天帝的紅顏知己之一清漪，就是一位真仙轉世。 而現在，這也符合下界八域的定位。
下界八域，尤其是荒域的所在，有諸多當年戰爭留下來的殘缺真靈。
狀態好一點的，就在現實世界之中。
荒天帝就碰到過很多，甚麼殘缺的眼珠子、斷掉的胳膊，基本上都是死去真仙留下來的痕跡。
有不少存在都曾經在荒天帝的成長之中給予他幫助。
對荒天帝幫助最大的還是那一位禁區之主，也在下界八域。
原先即便張道源知道這些，也沒有甚麼太大的辦法。
他的境界不夠，力量不足，面對那些被黑暗物質汙染的真仙，能夠保全自身就不錯了，更不用說去淨化他們。
不過如今，他到了仙王層次之後，再去處理，倒容易得多了。
“沒錯，我回來了。”
張道源望著重新恢復清明的鳥爺和晶壁大爺，莫名地嘆了一口氣。
他心中清楚，他並沒有找到三生藥，因此難以幫助這兩位恢復到巔峰狀態。
三生藥，那是傳說中的神藥，擁有讓人重活三世、恢復巔峰的神奇效果。
原著之中，荒天帝都是在成為頂級仙王之後，藉助三生藥才讓鳥爺和晶壁大爺真正回歸。
同時，張道源也不覺得他現在有能力把這兩位逆轉狀態、讓他們真正歸來。
這不現實。
原著之中，荒天帝都是成為了頂級仙王之後，藉助三生藥才讓他們回歸。
那一時期的荒天帝，機緣和見識都完全不遜色於現在的張道源，甚至比張道源的見識還要廣闊。
畢竟其真真正正的是這一卷古史的主角。
他能夠做到的事情，張道源現在不一定能夠做到。
不過，這些都是暫時的。
張道源也不沮喪。
他現在還在飛速成長和提升之中，仙王境界只是他的起點，而不是終點。
等到他更進一步，到達更高的層次，把這兩位逆轉歸來，也不麻煩。
而現如今，他要做的，是先處理這些真仙級別的被汙染的存在。
“我想，這一次回來，應該能做不少的事情。”
張道源輕聲說道，目光堅定。
他邁步向前，朝著虛神界的最深處走去。
鳥爺和晶壁大爺對視一眼，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們雖然不知道張道源要做甚麼，但他們相信他。
封印在前方層層迭迭，那是仙王級別的人物留下的禁制，強大而複雜。
但對於如今的張道源而言，這些封印已經算不上甚麼障礙。
他隨手一揮，那些禁制便如同被利刃切開的紙張，紛紛碎裂，讓出了一條通道。
張道源穿過通道，來到了祭壇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一顆被封印的頭顱上。
那是一顆真仙的頭顱，面容扭曲，雙目緊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
頭顱被封印在透明的罈子中，浸泡在特殊的液體裡，罈子表面的符文不斷地閃爍著光芒，試圖壓制其中的黑暗物質。
但張道源能夠感受到，那些符文的壓制效果正在減弱。
黑暗物質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封印，終有一天，這些封印會被突破，這些被汙染的真仙會破封而出，給九天十地帶來一場浩劫。
他不能讓那一天到來。
張道源目光如電，下一刻，一道混沌神雷轟了過去。
轟！
雷光爆裂，轟然間傾瀉下來，瀰漫每一處空間。
那聲音如同天崩地裂，整個虛神界都在震動。
無數正常登入此界的存在感覺不妙，飛速的退出。
混沌神雷的力量是至剛至陽的，是黑暗物質的天然剋星。
在那狂暴的雷光之中，那顆頭顱劇烈地顫抖起來，無數的黑暗物質從其中瘋狂噴湧，如同黑色的血液，試圖抵擋混沌神雷的淨化。
但張道源不會給它們機會。
他單手一點，巧到毫巔地操控著混沌神雷的力量。
那些噴湧而出的黑暗物質，在他的引導下，沒有擴散開來，而是被凝聚成了一團，整團地飛躍出下界八域，然後衝出九天十地，飛往其他的多元宇宙之中。
張道源的眼神冷漠而堅定。
他知道，那些黑暗物質最終會在那些無人的多元宇宙中消散，不會再對九天十地造成任何威脅。
僅僅是這輕描淡寫的一手，就足以驚天動地。
將黑暗物質從真仙頭顱中驅離、凝聚、轉移，這一系列操作需要極其精準的控制力和極其強大的力量。
稍有差池，黑暗物質就會四散開來，汙染更多的人和物。
或者，混沌神雷的力量過猛，會將那顆頭顱連同其中的真仙元神一起摧毀。
但張道源做到了。
他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既驅離了黑暗物質，又保全了真仙的元神。
那顆頭顱上的扭曲面容漸漸舒展開來，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似乎正在從無盡的黑暗中甦醒。
同時有一團明亮清晰的烙印浮現出來，化為一個真靈，被張道源隨手的收入手中。
張道源沒有停手，他的目光轉向下一個封印，又是一道混沌神雷轟了過去。
轟！
又是一聲巨響，又是一團黑暗物質被驅離、凝聚、轉移。
一道又一道的混沌神雷在虛神界深處炸響，一團又一團的黑暗物質被淨化。
張道源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那些被封印了無盡歲月的真仙頭顱，在他的手中一個一個地被淨化。
鳥爺和晶壁大爺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
他們守護虛神界無盡歲月，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被汙染的真仙有多麼可怕。
那些存在的力量之強、黑暗之深，讓他們都不敢輕易靠近。
他們只能遠遠地看著，用封印將它們鎮壓，等待著有朝一日能夠有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如今，那個人來了。
而且，他不僅僅來了，他還在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解決著困擾了他們無盡歲月的難題。
“他……真的成長起來了。”鳥爺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是啊。”晶壁大爺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當年的那個小傢伙，如今已經是仙王了。”
“仙王……”鳥爺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仙王啊……”
他們沒有了本身的記憶，但卻有一些其他的附帶記憶，跟修為實力無關的，他們總能夠浮現出一部分。
他們見過太多的仙王了。
仙古時代，原始古界最鼎盛的時期，仙王級別的存在雖然不多，但也絕對不少。
無終仙王、六道輪迴仙王、柳神……每一位都是驚天動地的存在，每一位都在這片天地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但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這一步。
四千多年，從一個凡人到仙王。這個速度，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也許，他真的能夠做到。”鳥爺突然說道。
“做到甚麼？”晶壁大爺問。
鳥爺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看向虛神界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虛神界的屏障，穿透了下界八域的屏障，穿透了九天十地的屏障，看向了那無盡的界海。
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有更強大的敵人，有更高的境界。
那裡，是這個年輕人註定要去的地方。
而他們，能夠做的，就是在他離開的時候，替他守護好這片天地。
又是一道混沌神雷炸響，又是一團黑暗物質被淨化。
張道源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隱若現，如同一位降世的神明，用無盡的神雷清掃著世間的汙穢。
鳥爺和晶壁大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希望，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也許，這片天地，真的還有希望。
而張道源在這一段時間之中，已經連續收穫了十二團真仙烙印。
更深處還有相關的存在，還能夠處理，不過他暫時沒去。
而是指尖一點，十二團烙印之中浮現出十二位真仙的真靈，他們對著張道元源點點頭，化為十二團流光，沒入天地之間。
沿著莫名的烙印和軌跡，張道源甚至於動用了六道輪迴天功，幫他們從天地之間找回他們曾經的真靈痕跡。
讓他們足夠強大，足以轉世，然。
然後看著他們投入九天十地。
正常而言，即便是真仙想要追尋他們投胎的位置都很難，但張道源直接鎖定。
確定了他們十二個投胎的區域和生靈之後，一縷神念透過虛神界把相應的資訊傳到了聖院。
“悉心教導他們，他們是這一紀元之中最有可能成就真仙的存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