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湖邊，黑白兩色的光芒漸漸收斂。
張道源收回了手掌，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經過一番努力，鯤鵬身上那些細小的傷痕已經基本癒合，被不朽之王殺念侵蝕的黑暗物質也清除大半。
那道貫穿翅膀的安瀾之傷依然存在，但周圍的區域已經恢復了生機，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剩下的，需要時間。
需要他境界的進一步提升，才能去磨滅安瀾留下的至強殺念。
張道源轉過身，看向一直靜靜站在身後的鯤鵬子。
“其他幾位十兇的後人，狀態如何？”
他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關切。
鯤鵬子微微一愣，隨即挺直了腰桿，認真地回答道：“都還算不錯。
活著的，都跨入了至尊領域，到達了人道領域的最頂峰。”
“嗯？”張道源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注意到鯤鵬子話語中的一個細節，“活著的”。
這意味著，有十兇的後人，死了。
鯤鵬子顯然也意識到自己話語中的問題，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真龍的後人之中，有一尊死在了異域。
說是因為涅槃而死……”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是兩百年前的事情。
當時震動兩界，主要是我界上層極為震動，讓兩界交流都有一定的影響。
但後來，又被壓了下來。
褚辰院長說了，兩界交流是主流，不能夠斷絕。
但日後所有頂級血脈和天驕去往異域都需要份外謹慎。”
張道源沉默了。
他的心中有一瞬間的波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壓了下來。
這種事情，必不可少，一定會發生。
不是所有的修行者都能夠走到最後，即便天賦再高，血脈再強，在修行的道路上也難免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和意外。
涅槃，尤其是跨越兩界法則差異的涅槃，本就充滿了風險，稍有不慎就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然而，當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並且被他親耳聽到的時候，他仍然感到一些傷感。
真龍的後人啊。
那是十兇之一的後裔，是這片天地間最尊貴、最有潛力的血脈之一。
如果正常成長，即便甚麼都不做，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自然成熟，他也有機會成長為十兇級別的存在，肉身媲美仙王，成為九天十地的頂樑柱。
但如今，他死了。
死在了異域，死在了涅槃的過程中。
“在那一事件之中，”鯤鵬子繼續說道，聲音變得更加謹慎，“疑似是風家主動傳出了訊息。
但目前仍然沒有一個定論。
只是自那一件事情之後，我界最為頂尖的天驕，都被重重限制，不得隨意地去往異域完成涅槃……”
張道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封家。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封家，那是九天十地中一個歷史悠久的長生世家，底蘊深厚，人脈廣泛。
在兩界交流中，封家雖然沒有像風家、金家那樣明目張膽地出賣九天十地的利益，但也算不上清白。
褚辰的報告中有提到過封家，說他們在兩界交流中態度曖昧，左右逢源，既不徹底倒向隕仙嶺，也不完全忠於聖院、神庭。
如今，鯤鵬子提到“疑似是封家主動傳出了訊息”，這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如果真龍後人的身份和行蹤是被封家洩露給異域的，如果他的“涅槃而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那麼封家犯下的，就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張道源暫時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但他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等他回到聖院，會親自過問此事。
如果封家真的做了這種事，他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真龍後人的死，你們怎麼看？”張道源問。
鯤鵬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們都不覺得真龍的後代會因為涅槃死在異域。這不現實。”
他的語氣很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對於普通修行者而言，要去完成異域涅槃這一步確實很難，稍有不慎就會隕落。
但十兇後人，天賦都有目共睹。
每一位，天賦才情都極其驚人。
正常而言，即便是正常成年，然後血脈復甦到巔峰，也能夠成長為十兇級別，肉身媲美仙王，元神稍欠缺一點。
若是努力一些，熬點時間歲月，衝入仙王領域沒有任何問題。”
鯤鵬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驕傲，那是屬於十兇血脈的驕傲，是刻在骨子裡的自信。
“真龍後人，不可能因為一次區區的涅槃就死掉。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張道源點了點頭。
他認同鯤鵬子的判斷。
十兇級別的天賦，不是普通天驕能夠比擬的。
涅槃固然有風險，但對於真龍後人那種級別的存在而言，除非是被人故意陷害，否則幾乎不可能出問題。
“九幽獓呢？”張道源換了一個話題。
“九幽獓也出現了。”
鯤鵬子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不過他出現太晚，復甦很遲，因此目前只是剛剛進入至尊領域，還需要一些時間打磨，才能夠真正觸及人道領域巔峰。
同時，他也還沒有去異域進行過涅槃。
真龍後人死在異域之後，這一方面我們就非常慎重，沒有再輕易地去做這方面的嘗試。”
張道源微微點頭。
九幽獓，那是十兇中最為神秘的存在之一，其寶術詭異莫測，威力絕倫。
其在原著之中都有不少筆墨，還和荒天帝戰鬥過。
如今提前出世，也是張道源所造成的影響之一。
“這些年來，九天十地增加的至尊數量很多。”
鯤鵬子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
“有不少頂尖的天驕都衝入了這一領域。
不過，能夠觸及人道領域巔峰的，還相對來說比較少。”
張道源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知道，鯤鵬子說的這些都是九天十地千年來最核心的變化，是褚辰報告中可能沒有詳細記錄的內容。
或者說是褚辰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告知他的，畢竟他一回歸就在處理諸多事情。
到現在都還沒有處理完，還在幫助鯤鵬恢復。
鯤鵬子作為十兇後人，作為九天十地最頂尖的戰力之一，他接觸到的資訊，比普通人要多得多，也要深得多。
“有一位絕頂天驕，深入太初古礦冒險的時候，發現了六道輪迴仙王曾經悟道之所在。”
鯤鵬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然後，在聖院的主持下，多位絕頂人物出手，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也共同進入其中，得到了完整的六道輪迴天功。”
張道源的眼睛微微一亮。
六道輪迴天功，那是六道輪迴仙王的傳承，是仙古時代最強大的功法之一。
六道輪迴仙王，那是原始古界最強大的仙王之一，與無終仙王齊名，在仙古末年的大戰中力戰異域多位不朽之王，最終壯烈隕落。
他的六道輪迴天功，修煉到極致可以演化六道，掌控輪迴，擁有不可思議的威能。
能夠得到完整的六道輪迴天功，對於九天十地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收穫。
張道源之前就知道這一門傳承在太初古礦之中，不過他基本上都沒有機會去搜尋，未曾想到他離開之後居然出世。
這門天功如果能夠被廣泛傳播，被足夠多的天驕修煉，必將大大提升九天十地的整體實力。
“九轉血脈進化液，已經可以穩定地煉製出來。”
鯤鵬子繼續說道。
“實際上，在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的輔助之下，我們也煉出過十一轉血脈進化液。”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可惜的是，由於有隕仙嶺特殊的封印在，沒有人能夠突破成為真仙。
這樣的血脈進化液沒有被使用，一直都在壓制積累中。”
張道源沉默了片刻。
金毛犼刻下的那道封印，不僅僅阻止了九天十地的修士成仙，也阻止了他們在人道領域的進一步突破，對於所有修行者來說都是一種壓制。
血脈進化液，尤其是十一轉這種級別的血脈進化液，服用之後需要不斷地衝擊更高境界才能真正發揮效果。
但封印存在，所有人都被壓制在真仙領域以下，無法繼續突破。
服用血脈進化液，效果也不能夠被髮揮到極致。
因此這些年來雖然能夠練出來，但都存放在寶庫之中，沒有直接使用。
“孟天正長老感覺到恥辱，想要打破格局，衝破那成仙的封印。” 鯤鵬子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即便以他鯤鵬的身份和實力，語氣中也帶著一種敬意。
“他在菩提古樹下參悟多年，孕育的道果近乎完全成功，只是一直都沒有真正出世……”
張道源心中微微一動。
孟天正，如今是九天十地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修為深不可測，見識廣博，在聖院中有著極高的威望。
在張道源離開之前，他就已經立身在人道領域的最巔峰，道果也孕育了極多。
雙道果合一，幾乎必然能夠成就真仙。
他想要憑一己之力衝破金毛犼的封印，這個想法雖然瘋狂，但也足以說明他的決心和實力。
菩提古樹，是張道源留在此方天地的靈根，並沒有隨他一同外出遠行。
孟天正在菩提古樹下參悟多年，孕育的道果近乎完全成功，這說明他的方向是對的，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只可惜，封印終究是被張道源破去的，孟天正的道果還沒來得及出世，謀劃直接就成空。
不過，那份積累、那份感悟，不會白費。
它們會成為孟天正繼續前進的基石，在他衝擊更高境界的時候發揮重要的作用。
“小天角蟻也到達了人道領域之中的最巔峰。”
鯤鵬子說到這裡，臉色都有些柔和，畢竟是和他同一層次的諸多存在。
而且身份來歷，身世背景都和他很像很像。
“其他活著的真龍，包括赤龍，都把真龍寶術修行完成，同樣到了人道領域最頂峰。
這些年都在默默積累，不過想要衝擊更高層次，如今還做不到。”
張道源點了點頭。
天角蟻、真龍、赤龍，這些都是十兇後裔中最頂尖的存在。
他們能夠走到人道領域的巔峰，並不令人意外。
但想要更進一步，衝擊真仙乃至更高的境界，需要的不僅僅是天賦和努力，還需要機遇和運氣。
起碼短短數千年的時間，想要成仙不可能，即便是十兇血脈也不行。
尤其是在金毛犼封印存在的那些年，成仙之路被斷絕，他們即便再努力，也無法邁出那一步。
如今封印已破，說不定在這樣異樣的壓力之下，還能夠得到更多的感悟，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機緣。
“鳥爺和晶壁大爺這些年又變得渾渾噩噩了。”
鯤鵬子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鎮壓在虛神界之中的那些恐怖的、被黑暗物質沾染的存在，一直都在散發黑暗物質，讓他們的狀態變得更差。
雷霆淬體丹，我們一直都往虛神界之中提供，但真仙級別的丹藥很少。
況且即便是真仙級別的，也很難讓他們狀態變得更好。”
張道源的眉頭再次皺起。
鳥爺和晶壁大爺，是天下第二和仙金道人的部分元神。
只是他們渾渾噩噩，晚年不祥，一直在虛神界中鎮壓著那些被黑暗物質沾染的恐怖存在。
那些存在，是仙古時代被黑暗侵蝕的強者。
雖然已經失去了理智，但依然擁有極其恐怖的力量。
如果讓他們逃脫，後果不堪設想。
鎮壓這些存在，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鳥爺和晶壁大爺的狀態越來越差，說明那些黑暗物質的侵蝕越來越嚴重，他們的力量正在被不斷地消耗、削弱。
這也是一個隱患，必須儘快解決。
“天空之中的星辰，在這千餘年的時間之中，大多數都已經被我們掌控。”
鯤鵬子換了一個輕鬆一些的話題。
“如今新出生的幼兒，都能夠被星辰之力洗禮，打下至強根基。在天神境界之前，都沒有門檻。”
張道源微微點頭。
這是聖院在這些年做的一件大事。
星辰之力，那是天地間最純淨、最強大的力量之一。
往往能夠煉化吸收星辰之力的存在，都需要達到天神領域。
而如今被聖院和神庭掌握之後直接煉化，然後為新生兒進行洗禮。
甚至為聖院之中所有要參與九百年基礎修行教育的人進行洗禮，自然會為他們打下最堅實的根基。
用星辰之力洗禮新生兒，可以極大地改善他們的體質，提升他們的天賦，讓他們在修行的起跑線上就領先別人一大截。
這種做法，即便是仙古最巔峰時期，也不可能做到，也不可能去做。
如今全面做到，是比仙古時期還要強盛的事情。
“天地環境進一步復甦的刺激之下，仙古三千小世界再一次提前開啟。”
鯤鵬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
“聖院之中有一位天驕在其中探險，得到了一株世界樹的幼苗。
其被存放在聖院最核心的地帶，這麼些年都在盡力培育。”
張道源心頭猛地一跳。
世界樹的幼苗！
他當然知道那是甚麼。
仙古三千小世界，那是仙古時期最巔峰時期留下來的遺產，裡面埋藏著無數寶物。
真龍的龍角、諸多仙王的傳承、仙人的遺骸，各種珍稀的道種……而其中最珍貴的，毫無疑問就是世界樹的幼苗。
在原世界之中，十冠王在仙古三千小世界中闖蕩的時候，得到了一株世界樹的幼苗，並以此融合，一路奮勇向上，最後成為了仙王級巨頭。
世界樹，那是天地間最神奇的靈根，它不僅能夠承載天地、修補世界，還能夠為修行者提供無窮的生機和力量。
擁有一株世界樹幼苗，就等於擁有了一切的可能。
而如今，這一事件提前發生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在張道源的影響下，這一株世界樹的幼苗，居然被人主動上交了。
這的的確確是一件很驚人的事情。
張道源心中既有事情被改變的驚愕，又有一種奇特的滿足感。
在原世界之中，九天十地即便是在荒天帝誕生的亂古紀元末期，在仙古崩滅之後的數百萬年之後，依然是亂糟糟的一片，很多人都有各自的心思。
得到好東西的天驕，只會自己消化，從來不會上交。
最為頂尖的道種，不是按天賦來分，而是按家世血脈來分。
荒天帝就沒得到道種，不得不走以身為種的路。
原世界之中開辦的仙院、聖院，在巨大的危險之下，難得有世家和頂級大派拿出最為頂尖的資源，要培育天地之間最為頂尖的天驕。
他們分出麒麟血、鳳凰血，幫助年輕一代涅槃洗禮，結果荒天帝也因為沒有家世背景被提前阻攔，甚至被丟入太初古礦之中。
後來經歷千難萬險到達學院，但最為核心的東西已經被人用掉了。
而使用掉那些最為頂尖資源的人物，基本上出身、血脈、家世都算得上是不凡。
雖然說是完全不拘於血脈，只按天賦來，但實際上的處理卻不是那個樣子。
原來的天地之間，九天十地簡直爛得要死。
而現在，經歷了張道源的改變之後，僅僅數千年的時間，居然有人連得到世界樹幼苗這樣的巨大機緣都願意上交。
這個變化，當真讓人震撼。
“它被儲存在聖院最核心的地帶，是最高等級的機密。”
鯤鵬子補充道，“我也是因為身份和實力的原因，才有資格知道這件事。”
張道源點了點頭。
他理解為甚麼要將這件事列為最高機密。
世界樹幼苗的價值太大了，如果訊息洩露出去，不僅九天十地內部會有人動歪心思，異域也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搶奪，或者說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將其毀滅。
將它藏在聖院最核心的地帶，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是最安全的做法。
“千餘年的時間之中，經過我們嚴格的測定和判斷，聚靈法陣已經達到了最巔峰。”
鯤鵬子繼續說道，“但天地環境已經不可能變得更好了。
因為世界有破損，最多不會變得更壞。
想要真正恢復仙古時期的天地環境，就必須要重新長出一株世界樹，然後在其成長到足夠高大的時候，來承載天地，修補天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這麼些年來都在努力地培養世界樹幼苗，但效果不是很好。”
張道源若有所思。
世界樹的培養，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它需要極其龐大的資源和極其精心的照料，還需要適合它生長的環境。
九天十地的天地環境破損嚴重，靈氣濃度和大道完整性都無法與仙古時代相比，在這樣的環境下培養世界樹，難度可想而知。
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雖然都是真仙級別的存在，但在培養世界樹這件事上，他們並不專業。
世界樹是天地靈根，它的生長需要的不只是資源和照料，還需要對天地大道的深刻理解，對生命本質的透徹把握。
而在這方面，張道源恰好有一些別人沒有的知識和經驗。
深入界海之後，他和一些仙王級別人物交流，也對這一切有所瞭解。
最重要的是，唯有仙王級別的人物才可以從多元宇宙之中採集最特殊的精氣餵給世界樹，如此才能夠讓世界樹茁壯成長。
世界樹成長到最巔峰，論層次和概念是不遜色於仙王的，因此，世界樹想要茁壯成長，唯有仙王才能夠喂好。
真仙級別的人物，即便知道培育方式，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