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雖然讓人喜悅,卻仍然有讓人困惑的地方。
張道源盤坐於渾沌氣靄之中,周身仙光澎湃如潮,肉身與元神在極致的摩擦碰撞之中不斷蛻變、昇華。
每一寸筋骨都在轟鳴,每一縷神念都在震顫,彷彿有太古神凰涅槃、真龍化龍。
於生死間迸發無窮潛能,硬生生朝著那傳說中的仙王領域狂飆突進。
可詭異的是,他那本應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軀體之上,無論是血肉凝練的肉身,還是神光璀璨的元神,竟時不時會炸開一朵悽豔的血花。
那血花並非凡血,而是蘊含著仙王之資的至尊精血。
每一滴落下,都能讓山川崩塌、星河倒轉,此刻卻毫無徵兆地從他毛孔、神骨縫隙中迸射而出,在虛空中綻放又凋零,觸目驚心。
而他的元神更是恐怖,懸浮於識海深處,如一輪不朽神陽,璀璨的元神之光沖霄漢、貫古今。
可下一秒,這無盡神光便會裂開一道道猙獰的痕跡,如同神瓷破碎,大道裂痕蔓延,讓人心驚肉跳,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崩解。
此前那足以毀天滅地、讓諸天萬界都為之戰慄的最為激烈的衝突,已然漸漸平息。
可肉身與元神、血脈與大道之間的小規模碰撞,卻如同星火燎原,從未斷絕,且衍生出了更為棘手的隱患。
張道源睜開雙眼,眸中有無盡陰陽流轉、五行生滅,他輕聲自語,聲音穿透混沌,帶著一絲凝重:“四重架構的血脈。
看似已然融合,實則同床異夢,並未真正融洽無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與元神,都已經一腳跨入了仙王領域的門檻。
筋骨血肉之中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識海元神更是通達大道本源,可偏偏,他無法隨心所欲地調動體內所有的潛力。
只因那四重血脈,如同四方霸主,盤踞在他的四肢百骸、神藏秘境之中,彼此敵視、互相沖突,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內耗,甚至反噬自身。
“一旦強行爆發,將體內所有潛力盡數催動,發揮出最巔峰的戰力,首先承受不住這股狂暴力量的,反而是我自己的軀體,是我這具剛剛蛻變的肉身!”
張道源輕嘆,指尖劃過虛空,留下一道五行交織的痕跡,眼中卻沒有半分頹喪,反而戰意昂揚,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根本無法掩飾。
修行之路,本就是披荊斬棘,問題一重接著一重,如同大山壓頂,可他張道源從來都不信天命,只信自己的雙拳。
辦法總比困難多,一次又一次破局,一次又一次化解危機,一次又一次在絕境中奮力向上,這才是修士的道!
更何況,此刻的他,在陰陽與五行大道之上,已然抵達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深厚造詣,觸碰到了大道本源的真諦。
他所修的九轉陰陽死生經,乃是逆天級的無上功法,若是能一路精進,抵達六轉、七轉之境,他有十足的把握,以陰陽生死之力,徹底平衡體內四重血脈的衝突。
讓其不再彼此敵視,反而在陰陽生死的無盡轉化之中,水乳交融,合為一體。
到那時,四重血脈歸一,爆發出的戰力,將是如今的數倍、數十倍,足以橫掃同代,睥睨諸雄!
“甚至,無需走到那一步。”
張道源眸光大盛,周身五行之力澎湃。
“接下來若能完成五行平衡,憑我在五行大道上的積累,五種血脈便可融為一體,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互相轉換,生生不息。”
“到那個時候,隨手一擊,便是仙王級別的無上偉力,輕鬆至極,諸天萬界,再無幾人可擋我前路!”
“而若是日後凝練第六種血脈,以六道輪迴天功駕馭,更是如臂使指,萬法歸宗!”
可以說,他修行路上,最難的便是融合第四種血脈,如今已然邁過這道天塹,打破了桎梏,接下來的路,便是康莊大道,一路順暢,直抵巔峰!
張道源心頭喜悅湧動,周身仙光愈發醇厚,肉身與元神的摩擦雖仍在繼續,血花不時綻放,可他毫不在意,只待時機一到,便要徹底化解隱患,登臨絕巔。
可這份喜悅尚未持續太久,一道蒼老而深邃的聲音,驟然從虛空中傳來,打破了這片寧靜,也帶來了一個讓張道源始料未及的壞訊息。
是蛄祖!
這位從原始古界走出的無上存在,歷經無盡歲月,見慣了諸天沉浮、諸雄爭霸,心思縝密,眼光毒辣,此刻語氣凝重,沒有了往日的淡然。
“諸多不朽之王,已然在九天之上的不朽神殿中秘密商議,並且達成了一致。
要將我們這一批人中的頂級存在,調往界外邊關,鎮守天淵,抵禦九天十地的餘孽!”
“嗯?”
張道源眉頭驟然一挑,眸中神光一閃,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他還未開口追問,蛄祖的聲音便再次傳來,直截了當,擲地有聲:“在他們一致商量、共同推薦的人選之中,你張道源,排在第一位!”
“啊?”
張道源聞言,頓時為之愕然,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意外與不解。
他當即起身,周身混沌氣散開,沉聲道:“開甚麼玩笑,我是在此方天地成就的不朽,此方天地的大道規則,早已與我的肉身、元神、血脈融為一體,根深蒂固,根本無法跨過天淵!”
“天淵之中,法則混亂不堪,時空破碎,大道無序,一旦踏入其中,我體內的規則便會與天淵的亂流衝突,瞬間迷失自我,最終被那混亂的法則徹底同化,形神俱滅,死無葬身之地!”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此方天地修士的宿命,但凡本土成就的不朽,皆受天地規則束縛,無法跨越天淵,否則便是死路一條,這是鐵律,無人可破!
蛄祖自然知曉這一點,他輕嘆一聲,道出了那些不朽之王的險惡用心:“他們自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並非要你親自前往邊關。”
“他們的意思是,讓你與諸多頂級強者、不朽王族的後人聯姻,誕下後代,讓你的子嗣,替你前往邊關鎮守,世代戍邊,不得返回!”
話音落下,張道源臉色徹底變了。
蛄祖繼續道:“你是如今年輕一輩的翹楚,更是我們這一批從原始古界歸附而來的人物中,最傑出、最驚豔的存在,乃是標誌性的人物。
更是此方天地有史以來,第一個在此方天地渡劫成就真仙的天驕,驚才絕豔,冠絕當代。”
“那些不朽之王,便是看中了你的潛力與血脈,想要藉此表現出親近之意,將你徹底吸納進他們的核心圈子,為他們所用,鎮守邊關,抵禦外敵!”
“這?”
張道源眉頭緊鎖,心中頓感棘手,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記憶中的原世界,根本從未發生過這般事情!
在原本的軌跡之中,原始古界投降過來的這批人,大多地位低下,如同寄人籬下,備受排擠與冷眼。 即便有墮落血凰、蛄祖這樣的無上人物,也被諸天不朽重重監視,如同囚徒,根本沒有半點話語權。
可如今,世事變遷,因為他的出現,一切都變了。
原始古界歸附的這批人,藉著他的光芒,迎來了新的契機,不少人突破桎梏,成就不朽之位,隨後便被派往邊關,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他們用生命與鮮血,展現了自身的能力,立下了赫赫戰功,而更關鍵的是,沉寂多年的原始古界,再度崛起,氣勢如虹,讓諸天不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九天十地的餘孽尚未徹底剷除,依舊在界外苟延殘喘,諸天勢力抑鬱不安,想要竭盡全力壓制對手,便不得不重用他們這批人,借他們的血脈與戰力,穩固邊關。
所以,在九天十地沒有被徹底打垮之前,他們這批人的地位,會水漲船高,備受器重。
可一旦天下太平,戰亂平息,等待他們的,必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悲慘結局!
這一點,蛄祖看得通透,心如明鏡,張道源歷經多世修行,自然也一眼看穿了那些不朽之王的狼子野心。
只不過,當蛄祖說到要為張道源尋覓道侶、強行聯姻之時,這位歷經滄桑的老怪物,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滿是戲謔,哪裡還有半分凝重的樣子。
“還笑呢!他們都已經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要逼我聯姻生子,戍邊世代,你居然還看我笑話!”
張道源一臉無奈,對著蛄祖翻了個白眼,哭笑不得。
蛄祖收斂笑意,卻依舊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揶揄道:“誰讓你太過優秀,驚才絕豔,冠絕諸天,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更何況,你是第一個在此方天地渡劫成就真仙的人物,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些不朽之王,自然要將你視為香餑餑,千方百計想要拉攏你!”
“快別逗我了!”
張道源擺手,一臉頭疼。
“到底是哪一脈的人要與我聯姻?有沒有辦法拒絕?你可別再看我笑話了,趕緊幫我想個法子!”
他生性自由,最不喜被人擺佈,更何況是聯姻這種關乎自身道途與終身的大事,若是不情願,即便對方是帝族公主、不朽後人,他也絕不會妥協。
蛄祖見狀,終於收起了戲謔之色,眉頭微挑,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拒絕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硬碰硬。
因為對方的身份,同樣不簡單,乃是一尊貨真價實的不朽者,是一位不朽之王的嫡系後人!”
張道源聞言,眸中精光一閃,心中頓時一驚。
他沒有想到,那些不朽之王,居然下了如此重的注,直接派出不朽王族的後人與他聯姻,可見對他的重視,亦或是說,對他血脈的覬覦!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舊不喜,沒有半分心動,反而愈發抗拒,根本不想搭理這樁婚事。
“一位不朽之王親自施壓,這背後,恐怕是諸天不朽的共同意思,想要拒絕,怕是難如登天吧?”張道源沉聲道。
“要拒絕,其實也容易。”
蛄祖語氣一正,變得無比認真。
“這一位與你聯姻的不朽者,乃是蒲魔王的後人。
蒲魔王威名赫赫,曾是威震諸天的不朽之王,戰力無雙,可在當年的諸天大戰之中,遭受了致命重創。
本源崩碎,只留下一縷殘念,遁入九天十地深處,苟延殘喘,至今未能歸來。”
“正因如此,蒲魔王這一脈,雖然依舊地位尊崇,頂著不朽王族的名頭,可與正常的無上帝族相比,終究是欠缺了幾分底蘊與底氣,實力大不如前,話語權也弱了不少。”
“這一次,蒲魔王一脈的後人,主動提出要與你結合,並非是看中你這個人,而是純粹看中了你的血脈,看中了你那未來可能跨入仙王領域的無上體質與無窮潛力!”
蛄祖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道出了真相:“他們打的主意,便是借你的逆天血脈,與蒲魔王一脈的大道融合,進行一場驚天動地的聯合培養。
在最短的時間內,培育出一尊同時擁有九天十地血脈、此方天地血脈,且天賦絕倫、戰力逆天的至尊級人物!”
“他們想要讓這個孩子,出生便站在巔峰,成年便踏入至尊領域,隨後送入九天十地之中。
闖蕩生死,找尋蒲魔王遺留的殘念,助蒲魔王重塑肉身,重歸不朽之王之位,重振蒲魔王一脈的榮光!”
“說白了,你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培育至尊後代的鼎爐,一個助力蒲魔王復活的棋子罷了!”
話音落下,虛空都為之凝固,張道源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一股滔天怒意,在他心底悄然升騰。
他逆天修行,何曾被人如此輕視,如此利用?
將他當作鼎爐,當作棋子,借他血脈培育後代,只為復活蒲魔王,這等行徑,完全是資敵,他不會去幹。
那些不朽之王,打的一手好算盤,既想利用他的血脈,又想讓他的後代為他們鎮守邊關、出生入死,事成之後,再將他一腳踢開,兔死狗烹,當真是狠毒至極,卑劣至極!
張道源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怒意壓下,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他體內的四重血脈,此刻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再度躁動起來,肉身與元神的摩擦愈發劇烈,血花綻放的頻率越來越快,可這一次,不再是隱患,而是即將爆發的怒火與戰意。
拒絕,是必然的!
哪怕對方是不朽之王,是諸天勢力,他也絕不會妥協,絕不會任人擺佈!
只是,蛄祖說得對,拒絕需要方式方法,不能硬碰硬。
蒲魔王一脈雖不如從前,可終究是不朽帝族,背後還有諸多不朽之王撐腰,若是直接強硬拒絕,必然會引來諸強敵視,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張道源睜開雙眼,眸中陰陽流轉,五行生滅,智慧之光閃爍,他看向蛄祖,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所言,尋一個萬全之法,拒絕這樁婚事。
我張道源的道,由我自己做主,我的血脈,豈能被人當作棋子隨意利用?”
“邊關要守,也輪不到我的後代去做犧牲品,諸天不朽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