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當古老的戰鼓再一次從天邊響起,那沉悶如驚雷的聲響,彷彿要將九天十地的天穹都震裂。
異域聯綿的千萬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不斷向前湧動,旌旗蔽日,煞氣沖霄,每一步踏下,都讓邊關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龜裂的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碎石簌簌滾落。
那無邊無際的金色沙漠都被壓成堅硬的土地,然後又崩裂。
化為更加細碎的沙子,隨風飄揚。
而九天十地這一邊,同樣有響徹雲霄的戰鼓響起,那是屬於守土者的怒吼,是屬於英靈的咆哮。
整戈待旦的大軍如同奔騰的流水一般從邊關湧出,甲冑鏗鏘,戈矛如林,眨眼之間就遍佈整個邊關的城牆下,密密麻麻的身影,匯聚成一道鋼鐵洪流,將那道綿延萬里的雄關襯托得愈發巍峨,也愈發孤寂。
“又要進行日常一戰嗎?”
城牆之上,一位身披玄色戰鎧的至尊級別人物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瞭望異域的方向。
他的髮絲早已被歲月染白,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那是戰火與時光留下的痕跡。
對於這種日常的戰鬥,他早就已經熟悉,熟悉到麻木,熟悉到每一次戰鼓響起時,心頭都會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
自從兩百多年前,張道源幫助元天至尊成就真仙,但和接引古殿之中的恐怖存在鏖戰,最終疑似陷入重傷,從此銷聲匿跡進行休養之後。
戰爭的烈度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飛快提升。
昔日張道源君臨天下的時候,壓到抑鬱喘不過氣來,相應的大戰都是控制在至尊領域。
甚至於至尊級別的人物交戰都比較少,往往都是在至尊境界以下,說上是戰爭,更多的是一種磨練。
甚至於有一段時間,邊關甚至於完全停住了戰爭。
但現在偶爾爆發的衝突,如今變成了日日不斷的廝殺,邊關這座曾經的雄關,徹底淪為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
每日都有如山的屍骨堆砌,每日都有沖天的血氣瀰漫,連空氣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嗆得人肺腑生疼。
諸多的頂級家族和門派,談到邊關二字,都會為之色變,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若非有聖院構建的修行體系,如同燎原之火般席捲九天十地,源源不斷的有頂級的強者從聖院之中誕生,然後義無反顧地奔赴邊關,補充兵員。
他都懷疑這座雄關早就支撐不下去,會在異域的鐵蹄之下中途崩解,讓九天十地的腹地暴露在敵人的刀鋒之下。
而邊關的功績以及貢獻,在這兩百多年的時間內,以一種慘烈到極致的方式,於最短的時間內被所有人認可。
因為死亡的人太多了,多到每一個家族都有子弟埋骨於此;
同時歷練的人也非常之多,多到每一個從邊關活著走下來的人,都脫胎換骨,成為了真正的強者。
所有人對於邊關都有了一個清晰的概念——那是地獄,也是熔爐。
但對於只有天賦,沒有地位沒有資源的人來說,這也是一個天堂。
或者說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是天堂,對於死去的人來說……死去的人也不需要說甚麼了。
以往高高在上的長生家族以及頂尖的大派,見到自邊關活下來的人物,都會發自內心的尊敬,再也沒有了以往的鄙夷與嘲諷。
而在兩百年前,他們是不在乎的。
他們認為自身的天賦萬古無雙,認為自身的血脈高貴無瑕,流淌著仙王的遺澤,其他人都不過是泥沼裡的螻蟻,不配和他們相提並論。
他們躲在家族的庇護下,享受著無盡的資源,修煉著無上的功法,卻從未想過,是誰在替他們擋住那異域的刀鋒。
而如今,所有人都認可,從邊關走出來的強者,才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強者。
他們的骨血裡浸染著戰火,他們的神魂裡銘刻著殺戮,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血的氣息,那是溫室裡的花朵永遠無法比擬的鋒芒。
那是數代人用鮮血銘刻下來的全新的記憶。
這位至尊的思緒還在飄飛,目光掃過城牆下那些年輕的面孔,他們的眼神裡有恐懼,卻更多的是決絕。
他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微微顫抖——兩百年了,道主,你到底在哪裡?
九天十地,快要撐不住了啊……
但很快,他就從思緒中驚醒,臉色驟然變得鐵青,甚至於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神情嚴肅到了極致。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太古兇獸,正在異域的軍陣之中緩緩甦醒。
“一級戒備!一級戒備!!”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至尊的威壓,傳遍了整個邊關。
當!當!當!
悠悠的鐘鳴聲在邊關響起,那是用萬年玄鐵鑄就的警鐘,每一次敲響,都能讓修士的神魂為之一振。
越來越多還在修行閉關的頂尖強者,從閉關狀態中猛然醒來,他們的氣息如同火山般噴發,沖霄而起,甚至於有多位至尊聯手,催動著那柄鎮守邊關的仙器——六道輪迴盤。
那古老的輪盤之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仙古仙王留下的禁制,此刻被多位至尊的神力催動,散發出煌煌的仙威,和異域那邊的恐怖氣息遙遙對峙。
因為他們發現,異域那邊,有不朽者的光芒在閃耀!
那是一種凌駕於至尊之上的氣息,如同日月懸空,煌煌不可直視。
金色的仙光,黑色的魔氣,赤色的火光,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恐怖的天幕,壓得整個邊關的空氣都凝滯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一次,不是小打小鬧,不是日常的廝殺,而是一次決戰一般的大戰役!
不朽的仙光已經在天地之間生成,最為恐怖的氣息在復甦,那是屬於不朽者的威壓,足以讓尋常的至尊顫慄,讓真仙之下的修士肝膽俱裂。
還沒有真正的大戰,城牆之上的諸多修士就已經聽到魔音在天地之間呼嘯,那魔音如同附骨之疽,鑽入人的耳朵,直抵神魂深處,讓人心頭狂亂,各種雜亂的念頭狂生。
有人開始喃喃自語,有人開始面露猙獰,有人甚至直介面吐鮮血,七竅流血,眼神變得渾濁。
“是魔音一族的琴無心!”
那位最先示警的至尊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琴無心,魔音一族的頂級存在,成名於數十萬年前,一手魔音功出神入化,能夠直接攻擊人的神魂,防不勝防。
他當年是九天十地這一邊最頂級的人物,是魔音一族之中最負盛名的天驕。
而如今,它成為了異域攻擊九天十地地最為鋒利的刀。
連這位至尊都感覺到了心魔重生,道心搖曳,近乎要癲狂,更遑論其他人。
城牆之下,那些年輕的修士,更是面色漲紅,渾身顫抖,甚至於有人還未靠近戰場,就直接爆體而亡,化為一灘灘血泥,慘烈無比。
邊關計程車氣,瞬間跌落至谷底。
而也就是在這樣的時候,天穹之上,有重重如銀一般的月華垂下,皎潔而聖潔,如同最溫柔的水波,籠罩了整個邊關。
那月華之中,蘊含著太陰的至柔至淨之力,能夠淨化一切邪祟,遮蔽掉所有的魔音。
那些被魔音侵襲的修士,頓時感覺神魂一清,原本狂亂的念頭瞬間消散,不由得齊齊鬆了口氣,看向天穹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琴無心,你的對手是我!”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冰冷而不帶感情。
太陰真仙在最短的時間內發現情況,他一身銀色戰甲,腳踏月華,從原始帝城的方向破空而來。
他的身後,太陰星的虛影緩緩浮現,無盡的太陰法則覆蓋於天穹,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
若是正常情況,在原始帝城之中和異域的不朽者對峙,即便他的傳承血脈差對方很多,但依然不會落在下風。
可偏偏這一次異域的不朽者,其血脈來自於九天十地,不會被天淵針對。
天淵,那是橫亙在九天十地與異域之間的無上禁制,是上古仙王佈下的殺陣,能夠吞噬不朽者的力量,將他們吸入到原始帝城面前進行決戰。
這是九天十地最大的防守優勢,也是無數年來,抵禦異域的最大依仗。
“兩百年了,你的太陰法則,倒是越發精純了。”
琴無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他的身影緩緩浮現,一襲黑袍,面容俊美,手中抱著一把黑色的古琴,琴絃微微顫動,發出的聲音卻不再是魔音,而是帶著一股詭異的魅惑之力。
太陰真仙神色冰冷,玉手一揮,無盡的月華如同利劍般射出,直逼琴無心。
但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就有沖天的火光覆蓋天穹,那是一種漆黑如墨的火焰,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點燃,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些皎潔的月華,在這黑色的火焰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驕陽,瞬間扭曲變換,直接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魔音再一次覆蓋整片戰場,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
太陰真仙的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凰九冥!”
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
凰九冥,鳳凰一族的存在,本是高貴的真凰,卻在數千年前投入異域,墮入黑暗,成為了血凰一脈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如今被稱之為墮落血凰。
他的實力強橫無匹,一身黑凰焰,能夠焚燒真仙,毀滅法則,是九天十地這個數百年來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
那黑色的火焰無聲無息的在天地之間燃燒,毀滅一切,埋葬一切。
太陰真仙的月華,在黑凰焰面前,竟然不堪一擊,連一絲一毫的抵擋之力都沒有。
他的身影連連後退,就連銀色的戰甲之上,都有火焰在燃燒。
這個表明,同樣是真仙級別的權柄,他落於下風。
轟隆隆!
也就是魔音將要再一次覆蓋天地,邊關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候,天地之間有最為沉悶的雷音響起,如同太古雷神的咆哮。
重重雷電從天穹之上垂落,那是金色的神雷,蘊含著雷霆的至剛至陽之力,劈天裂地,將那燃燒著的黑凰焰,還有蔓延整片戰場的魔音,瞬間壓下。
雷電所過之處,黑色的火焰滋滋作響,不斷熄滅;魔音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消散無蹤。
“元天!”
太陰真仙鬆了口氣,看向雷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位身披雷霆戰甲的壯漢,從邊關的深處破空而來,他的身後,雷雲翻滾,電蛇狂舞,正是以雷霆之道成就真仙的元天至尊,如今也已是真仙境界,實力深不可測。
他沒有直接走出城池,而是懸浮在城牆之上,雙手結印,引動九天雷霆,相關的法則覆蓋於天地之間,與琴無心和凰九冥進行最激烈的碰撞。
金色的雷霆,皎潔的月華,黑色的魔焰,詭異的魔音,四種力量在天穹之上瘋狂交織,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空間不斷破碎,又不斷重組,形成了一道道恐怖的空間亂流,席捲四方。
二對二,暫時算是穩住了局勢。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算是處在下風的。
因為墮落血凰凰九冥,過於強大了一些。
十兇級別的血脈,即便是在真仙領域之中,仍然有很大的優勢。
凰九冥的黑凰焰,本就是鳳凰一族的本源之火,再加上魔道的侵蝕,變得更加恐怖,能夠剋制絕大多數的法則之力。
他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逼得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這樣的對峙,讓城牆之上的諸多至尊都感到非常不安。
他們知道,這樣下去,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凰九冥的實力,遠超他們的預料,而琴無心的魔音,更是如同跗骨之疽,隨時都可能爆發,讓他們的道心崩潰。
而在這樣的時刻,戰爭的天平卻仍然在向著異域傾斜。
只見異域的軍陣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渾身纏滿魔紋,如同黑色的藤蔓,覆蓋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長著一對漆黑的翅膀,翅膀之上,羽毛如同刀鋒般鋒利,閃爍著寒芒。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長弓,弓弦之上,搭著一支漆黑的箭矢,箭矢之上,散發著不朽者的氣息。
“天馬一族,墨風!”
有至尊認出了這道身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墨風,天馬一族的不朽者,以箭術聞名,一箭射出,可洞穿真仙,威力無窮。
百餘年前,隕落的那一位至尊就是死於他手。
墨風懸浮在半空之中,冷漠的目光掃過邊關的城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緩緩彎弓搭箭,漆黑的箭矢之上,魔紋閃爍,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不斷匯聚。
轟!
一箭落下,如同流星墜地,轟天裂地。
那箭矢劃破長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空間在箭矢的面前,如同薄紙一般,被輕易洞穿。
箭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點燃,形成了一道長長的黑色軌跡。
整個邊關的城牆都發出激烈的轟鳴,彷彿要被這一箭直接射穿。
箭矢落下的下方,超過十萬大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無聲無息的湮滅,化為飛灰。
血肉、甲冑、戈矛,在這一箭的威力之下,都如同塵埃般消散,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那還不是那一箭的主要目標,只是被餘波覆蓋。
墨風的目標,是城牆之上的一位至尊!
那一位至尊,正是之前最先示警的玄甲至尊。
他渾身氣血勃發,一身的力量已經調到了最頂峰,玄色的戰鎧之上,符文閃爍,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大刀,刀芒沖天,想要抵擋這一箭。
但這個時候,卻根本無濟於事。
墨風的這一箭,乃是不朽者的一擊,威力遠超至尊的極限。
玄甲至尊只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撲面而來,他的刀芒在箭芒面前,如同螢火之光,瞬間被擊潰。
箭芒瞬間穿透了他的防禦,直逼他的眉心。
玄甲至尊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之中都流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
“吾輩……守土有責!”
他慘然一笑,想要燃燒自己的神魂,發出最後一擊,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拖上敵人墊背。
鏘!
但下一刻,那柄漆黑的彷彿要將人目光都吞沒掉的箭矢,卻停在了虛空之中。
箭尖距離玄甲至尊的眉心,只有一寸的距離。
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天塹般橫亙在箭矢面前,任憑箭矢之上的力量如何狂暴,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戰場在這一刻似乎都短暫的停息,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位神秘的人物身上。
他們順著那股無形的力量望去,只見一道人影,憑空的從虛空之中走出。
他渾身穿著甲冑,那是一套殘破不堪的戰鎧,甲冑之上,佈滿了裂痕,鏽跡斑斑。
甚至有鮮血從裂痕之中滴落而下,染紅了下方的土地。
正是因為剛才承接那一箭發力過猛,導致傷口崩裂,鮮血流淌,染紅了城牆。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卻如同山嶽般巍峨,屹立在虛空之中,讓人望而生畏。
他的頭髮散亂,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只能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冷漠如寒冰,卻又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鋒芒。
當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的臉上都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而凰九冥的嘴角,卻悄無聲息的彎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這正是他的計劃。
以墨風的一箭,逼迫此人現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