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充斥著渾沌氣的古老洞府中,張道源與蛄祖相對而坐。
先前關於混沌體與十二轉血脈進化液的宏論餘音似乎仍在虛空迴盪。
然而,通往那逆天造化的道路,註定由最現實、最殘酷的步驟鋪就。
如何從那萬劫不滅的仙王軀殼中,取得至關重要的本源精血。
蛄祖自己可以取自己的血,但那沒有必要。
仙王的精血對於仙王來說也是頗為珍貴的,不能夠隨便浪費。
更何況蛄祖在異域這一個敵方的大本營,取出血來了,自身虛弱容易被對方影響不說。
取出來的血也難以送往九天十地。
“思路已明,然則第一步,便是那仙王之血。”
張道源眸光深邃,彷彿已穿透無盡虛空,落在了那兩尊沉眠於九天十地未知角落的古老存在身上。
“九天十地,歷經大戰,確有兩位仙王,元神遭受近乎不可逆的重創,意志早已陷入永恆的混沌。
唯餘不滅的肉身,依舊在本能地吞吐天地精華,維持著最後的生機不散。”
張道源說的是天下第二和仙金道人。
這兩位都已經陷入了沉睡狀態,起碼肉身徹底沉睡了。
但這個不代表他們就可以對肉身隨便做一些事情了。
單單是仙王自己軀體散發出來的氣息,過於靠近就能夠讓至尊去世。
如果想要對仙王的軀體做一些事情的話,即便是真仙級別人物也會被仙王軀體本能的反擊。
然後打到重傷,甚至是指死亡。
蛄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滄桑,緩緩介面:“沒想到這一次大戰之後,天地之間反而是他們兩個留了下來。”
對於仙金道人和天下第二,他也不算陌生,畢竟原始古界之中最會頂級的人物只有那麼一些。
最為頂級的強者,彼此都算是認識。
“仙王層次的存在,其生命本質已近乎道源。
即便元神寂滅,僅存肉身,亦非尋常至尊可以靠近。
那自發瀰漫出的仙王威壓,如同一方活著的宇宙在呼吸。
法則交織成無形的壁壘,真仙之下,觸之即潰,更遑論破開其肉身防禦。”
這並非簡單的防護,而是一種生命層次的絕對差距,是低維度生命面對高維存在時天然的渺小與無力。
張道源沉默片刻,指節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規律的輕響,像是在推演著某種可能性。
“仙金神鐵,在其面前亦如朽木。
尋常至尊器,恐怕連在其體表留下一道白痕都難以做到。
畢竟,那是歷經紀元輪迴、萬劫打磨的不朽之軀。”
他想起了古籍中關於柳神、關於無終仙王、六道輪迴仙王的記載。
那些存在,哪一個不是抬手間便可重塑星海,其軀體的強大,早已超乎想象。
更不要說張道源當年至尊境界的時候,還曾經親自去把仙金道人的軀體從邊關之外搬回九天十地。
那一次若非是卡了一點bug,他都得被對方的軀體壓死。
與其說是他搬過來的,不如說是對方潛意識裡要過來由他引導過來的。
即便是現在,張道源回想當日的經歷仍然是感覺不安。
越是強大,越是能夠感覺到仙王級別人物的可怕。
一線之差,天壤之別。
遮天時代,準帝九重天以下的人物,大帝隨便怒吼一聲,就能夠讓他們當場去世。
即便名義上準帝和大帝之間只有小境界的差別。
但修行越到後期,彼此之間的差距就越大,一個小境界都是天與地的距離。
洞府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唯有外界模擬的星河流轉,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忽然,蛄祖抬眸,眼底有奇異的光芒閃過,他看向張道源:“若是我在九天十地的話,倒是容易,但我不在,這一方面就很麻煩了。”
即便是他在這一方面也感覺很棘手。
“或許,我們陷入了知見障。
執著於尋找能超越仙王肉身強度的‘利器’,想要憑低境界人物破開他們的肉身。
卻忘了,最能剋制仙王的,往往是仙王自身的力量,或是……他們曾經掌控的、同源而出的事物。”
蛄祖心神微動:“你的意思是?”
“仙王兵器!”
張道源的聲音斬釘截鐵。
“是在仙古大戰中,隨其主人一同征戰,最終破碎的……仙王兵器殘片!”
他進一步闡釋,語氣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冷靜:“完整的仙王兵器,天地之間已經找不到了,但殘破的兵器還有一些。”
現如今張道源手上就有六道輪迴仙王殘破的兵器。
仙金道人和天下第二的兵器他沒有,但六道輪迴仙王的兵器也算得上是他們的老熟人了。
“仙王兵器,其材質,曾常年浸染原主的大道法則與本源氣息,與仙王肉身可謂同根同源。
以這種殘片為‘刃’,其氣息能最大程度地抵消仙王肉身自主的排斥反應,如同鑰匙插入對應的鎖孔。
或許能夠破開他們的軀體,而且讓他們沒有那麼強的反抗力。”
蛄祖思索了一番,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思路倒是沒有甚麼太大的問題,但也有不少的小問題需要解決。”
“殘片終究是死物,且力量流失嚴重。
要驅動它,並賦予其足以破開仙王防禦的‘力’,則需要一個強大的源泉。
道源,你身負諸多至高傳承,道基之雄厚,堪稱異數。
若你以自身本源道力為引,灌注於殘片之中,或可短暫激發其昔日一縷鋒芒。
但你沒有天下第二和仙金道人的兵器,用六道輪迴仙王的兵器破開他們的軀體危險也很大。
他們軀體本能的反抗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危險。
現如今的你恐怕很難承受,需要進行更多的蛻變才可以。”
“尋其舊兵殘骸,以其為媒介,避其鋒芒;
再集你之力,凝於一點,攻其不備!”
蛄祖長身而起,周身氣息勃發,引得洞府內混沌氣劇烈翻湧。
“如此一來,最大的難關,便從‘能否破開’,轉向了‘如何精準控制’以及‘能否承受取血過程中的反噬’。
破開是可以做到的,這一方面不用擔心,以我的判斷是可以。
但破開之後,其中流淌出來的鮮血在仙王的本能之下仍然會重新流回他們的軀體之中,沒有辦法搬走。
他們的一滴血就已經相當於一方小世界,尋常人物都沒辦法搬動。”
蛄祖這裡說的尋常人物,實際上已經是在說至尊。
“要破開。其軀體取出鮮血來,然後讓鮮血不在仙王的本能之下回歸單單是封印壓制,這一點也需要無上神術。”
蛄祖身形不動,道府之中卻也有無盡的意象在誕生,時光法則都在激烈的波動,他在快速的思索。
讓他來封印,翻手就能夠做到。
但讓張道源來就是大問題了。
他得找到一門神通,威力足夠大,同時又是張道源能夠施展出來的無上手段。
“這一方面的推演倒是可以,我會進一步的完善。
相關的手段,我可以在我這裡進行實驗。”
……
混沌洞府之中,時空法則如漣漪般盪漾,蛄祖蒼老的指尖劃過虛空,引動大道符文交織成一篇古老的經文——《萬道封天訣》。
符文閃爍間,似有億萬星辰生滅,諸天規則皆被禁錮於方寸之間。
“欲取仙王血,先掌封天術。”
蛄祖的聲音彷彿自萬古前傳來。
“仙王一滴血,便是一方宇宙雛形,其本能反噬足以讓真仙受到重創。 若沒有特殊的封印手段,仙王血流出來了,你也拿不到,他會重新回去。
你若不能以封印之術馴服老夫一滴血,莫談煉製十二轉進化液,便是靠近那沉眠仙王軀殼,也是無用功。”
張道源凝神靜氣,雙目中倒映出經文中蘊含的無上封印真意。
他看見符文化作鎖鏈,纏繞住咆哮的星河;
看見咒言凝為牢籠,鎮壓著暴烈的混沌氣流。
這門封印術的極致,並非蠻力壓制,而是以天地規則為經緯,編織出一張“順應天道”的網。
讓被封印之物在渾然不覺中陷入永恆的靜止。
甚至於在這其中還利用了部分仙王權柄。
完全是在欺負兩尊仙王都陷入了沉睡。
用他們自身的力量進行隔絕封印。
“封印之道,在於欺天!”
蛄祖指尖逼出一滴殷紅血珠,那血珠甫一現世,竟自主演化地風水火,內部有日月星辰虛影沉浮。
“此血僅含老夫萬分之一的生機,但仙王本質不滅,你需以封印術令其活性暫熄,方算入門。”
“我不會主動讓這血液回歸,只是用肉身本能控制,這也相當於一位沉睡著的仙王。
你若是能夠在這裡成功,那九天十地那一邊同樣也可以成功。”
張道源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億萬道混沌符文,如游龍般纏繞向那滴仙王血。
然而符文尚未靠近,便被血珠自然散發的威壓震碎。
“仙王層次的生命,已超脫尋常能量範疇,”
蛄祖嘆息。
“需將封印術與你的時空之道結合——令其感知到‘時間盡頭’的寂滅,方有機會成功。”
張道源眸中精光一閃,雙臂划動間引動洞府內的時間長河虛影。
他以《萬道封天訣》為骨,以蛄族時空寶術為魂,十指間迸發出無數細如髮絲的秩序神鏈。
這些神鏈並非強行束縛,而是如同溫柔的潮汐,將仙王血包裹在一個不斷迴圈的“時間琥珀”之中。
血珠內的星辰演化開始遲滯,彷彿陷入一場永無止境的夢境。
半年之後後,那滴原本躁動的仙王血終於歸於沉寂,表面凝結出一層晶瑩的時間結晶。
“善!”
蛄祖頷首。
“然則真正的仙王遺骸,其反噬堪比宇宙大爆炸。
你需將此法推演至‘一念封天’的境界,方能在觸及仙王軀殼的剎那,完成血液抽取與封印的同步。”
說罷,蛄祖肉身忽然爆發出一縷氣息,整個洞府內的星辰瞬間黯淡。
張道源如遭雷擊,七竅溢血,卻藉此契機將封印術催至極致,終於在仙王威壓中穩住身形,徒手凝出一枚“萬道封印印”,將一縷逸散的仙王氣機鎮壓於掌心。
……
蛄祖微微點頭,手掌一翻,祭出一尊青銅巨鼎。
此鼎名為“萬道源鼎”,乃仙古紀元一位仙王鍛造。
內蘊三千大世界虛影,可熔鍊萬物本源。
但想了想,蛄祖翻手一壓,把這一件近乎仙王器的物品放到一邊,而是取出了一件仙器丹爐。
“你在九天十地煉丹,最高也只能夠用這一級別的兵器,那我如今也不能夠用太高太好的。”
蛄祖將自身三滴心頭精血打入鼎中,血液如赤龍咆哮,撞擊得鼎壁轟鳴不止。
“仙王血為引,以此方天地最為頂尖的材料練上一爐,來看一看能否成功。”
丹爐景象駭人,三滴仙王的精血落入其中,簡直像是放進去了三方特殊的小宇宙。
無數珍稀神藥如星雨灑落,與血液交織成一條條法則神鏈。
都是最為頂級的神物,天命岩石、太初命石……
這些東西對於人道領域之中的修行者來說是最頂級的,但對於一位近乎仙王般的存在來說,很容易就能夠收集到一大堆。
早在張道源最初和蛄祖推演十轉血脈進化液的時候,蛄祖就收集獲取了一批。
混沌洞府深處,仙道丹爐轟鳴作響,爐身浮現三千大世界虛影,彷彿要將諸天星辰都熔鍊為一爐。
蛄祖立於鼎前,蒼老的手指劃破虛空,引動異域地脈深處的混沌精粹,如天河倒灌般注入鼎中。
鼎內已沉浮著數滴仙王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一方宇宙的雛形,與天命岩石、太初命石、真仙骸骨等交織成億萬縷法則神鏈。
這是煉製第十二轉血脈進化液的開端,亦是逆奪天地造化的禁忌之舉。
蛄祖以無上法力催動仙道丹爐,丹爐內頓時演化出開天闢地的景象。
仙王精血如赤龍咆哮,撞擊鼎壁時迸發的火星竟化作微型星辰,在鼎內宇宙中生滅;
真仙遺骸融化成的七彩霞光,如星河般纏繞血珠,試圖調和其暴烈的本能。
然而,仙王血中蘊含的意志雖被封印術壓制,卻依舊桀驁不馴,數次險些撕裂鼎內宇宙的平衡。
蛄祖不得不引動時空法則,將鼎內時間流速延緩萬倍,以千年光陰磨滅血中殘念,方使諸般神性物質初步融合。
此時,蛄祖投入“太初命石”與“天命岩石”。
太初命石乃太初古礦禁區至尊延壽之物,其性特異,甫一入鼎便凍結了半數法則神鏈;
天命岩石則蘊含天命,內部有命運法則,化作赤金光瀑沖刷鼎壁。
兩者碰撞間,讓丹爐內部的那一方宇宙雛形越發的穩固壯大。
蛄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讓其生長的越發快速。
他喝道:“陰陽相沖,混沌乃成——此時不融,更待何時!”
鼎內頓時混沌氣翻湧,陰陽二氣漸歸平衡。
當第十轉完成時,異變陡生!
鼎內進化液已化為混沌色,其重如星海,每一滴都蘊含開天闢地的氣息。
仔細看去又化為了一方無邊無盡的大宇宙,但到最後他卻又化為了一枚微如微塵的丹藥。
然而,第十二轉的終極淬鍊引動了大道反噬。
異域天穹驟然撕裂,九色雷海傾瀉而下。
並非尋常天劫,而是“混沌滅世劫”。
堪比至尊晉升真仙時的磨難。
雷光中顯化出不朽者的虛影,抬手間打出覆滅星河的法則攻擊,竟欲將進化液連同丹爐一同抹殺。
蛄祖長嘯,雙臂託天,時空法則化作億萬柄天刀斬向雷海。
但在作為狂暴的時候,卻也保留了雷霆的生機和毀滅之力,沒有全部崩滅,讓部分雷劫衝入丹爐之中。
這也是煉丹的一部分。
丹爐內進化液劇烈沸騰,混沌氣四溢,險些潰散。
張道源看得心驚膽戰。
蛄祖卻平靜的對待,雷光和丹爐內部的九色神光碰撞,如同宇宙大爆炸。
衝出去的神光讓天穹之上的星辰都簌簌落下,太陽都熄滅了。
而這樣的雷劫持續進行,不是一天兩天。
歷經四十九日雷劫淬鍊,仙道丹爐終於歸於寂靜。
爐蓋開啟的剎那,一道混沌氣流席捲諸天,內部懸浮著一滴宛若宇宙本源的液體。
其色混沌,其形如龍,其重壓塌虛空。
蛄祖氣息都萎靡了一些,眼中卻迸發灼熱之光。
“十二轉成矣!此液已超脫血脈進化之範疇,堪稱‘混沌造化液’!”
“你體內不是有一團真龍本源還在成長嗎?
可以憑藉這一滴造化液試一下。
看看有無相關的功效,能否讓那一團本源直衝真仙領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