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沒那麼容易……”
蛄祖輕語，聲音帶著萬古的滄桑，像是在追溯時間長河，觀摩無數宇宙生滅的奇蹟。
他那雙看透紀元輪迴的眼眸中，有符文幻滅，大道軌跡交織，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聖靈，乃天地之子，稟承大道氣運而生。
其成長之路，堪稱一部古史，需要吞噬的無盡精氣。
同時需要耗費的光陰動輒以數十萬、百萬年計。
那幾乎是凡人文明從誕生到鼎盛再到衰亡的整個週期。
這，還僅僅是基礎。”
他頓了頓，周身有淡淡的混沌氣繚繞，彷彿在模擬聖靈孕育的古老環境。
“更關鍵，也更兇險的一點在於，想要完成這一步，最起碼也得是人道領域之中的頂級強者，非是尋常至尊可為。
需在至尊領域之中，踏足極深之境，觸及仙道邊緣，甚至窺得一絲真仙奧秘。
如此方有能力引導那天地胎膜中的一點真靈。
不至於在漫長孕育中迷失本性，最終化為一尊只有大道本能、無情無性的石頭人。
而非你想要喚醒的那位故人，登臨仙道。”
“其間稍有差池，譬如道心蒙塵，或是外劫干擾，哪怕僅是一絲漣漪，都可能前功盡棄。
孕育出的將是一尊充滿怨氣、與世為敵的聖靈，而非完美無瑕的真仙道果。”
蛄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看到了更為本質的差異。
這一條路還算是能走，而且比較符合常理。
“而混沌體，以及那九轉血脈進化液所指引的進化思路，則截然不同。
它們更像是一種……逆天奪命的奇蹟！
是將本應散佈於無盡歲月中的造化與機緣，以無上偉力強行壓縮、提煉，濃縮於剎那光陰。
如同將一片星海的能量匯聚於一點，讓人實現生命層次的終極飛躍，一飛沖天，掙脫人道枷鎖。”
“聖靈，確實擁有部分混沌體的威能，言出法隨，萬道親和，堪稱近仙。
但混沌體……終歸是特殊和不同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那是面對天地間最本源奧秘時的肅然。
“混沌體，其本質在於‘包容’，包羅永珍，海納百川，可化生萬道，亦可歸於混沌。
而聖靈，雖為天地寵兒，卻往往‘專一’於某一種或幾種天地法則，乃是大道規則的具現化，是秩序的極致體現。
雖然都受天地鍾愛，但聖靈在完成最終極盡一躍，徹底圓滿出世前。
往往會遭遇天地規則的反噬，有莫名劫難加身，需要靠自身去闖、去破。
而混沌體……生來便近乎圓滿，與萬道相合，它的路，更多是挖掘自身混沌本源的潛力。
所謂的劫難，更多是源於其本身過於逆天而引來的外界敵意，而非天地規則的阻礙，天地在這個過程之中反而會不斷的幫助他……”
“這一方面的差異，可謂雲泥之別，涉及本源大道。
需要修改、調整的地方太多太多，幾乎是從根基上重塑一條進化路。
單憑時間的堆砌，如同溫養璞玉，或許能磨去聖靈的稜角，卻絕無可能真正孕育出一尊蘊含‘永珍’與‘歸無’真意的混沌體。
方向，從一開始就南轅北轍。
所以這兩者看上去很近，實際上完全不同。”
長時間的沉默與推演，尤其是對那具現世混沌體本源的深入觀察。
使得張道源對於如何將自身轉化為混沌體，已然有了清晰的輪廓和方向性的構想。
但在十轉或者說十二轉最強血脈進化液那裡卻是陷入了難關。
張道源眸光開闔間，彷彿有宇宙初開、星雲演化的景象。
他已然想通了化為混沌體的關鍵節點，前路迷霧散盡，接下來只需沿著既定的方向，一步步嘗試、印證即可。
“個體欲化混沌體，當效法昔年葉天帝之路，走那‘爐養百經’之道。”
張道源心道，雖然還沒有去走，只是理論，但他已經確定這是正確的方向和道路。
“需在人道領域之中，博覽萬經，融匯千法，將世間種種道理、法則的精髓儘可能掌握、理解。
直至自身道行與元神，臻至一種‘混沌’的狀態，包容萬千，圓融一體。”
“待到那時，元神便是大道載體，道行便如混沌母氣。
以此近乎混沌本源的無上元神，反哺、重塑肉身，引動生命本源的根本性蛻變，自然而然，便可褪去舊軀，化生為真正的混沌體……”
他憶起遮天時代那位驚才絕豔的葉天帝，曾與逍遙天尊血戰，幾近身死道消。
關鍵時刻，正是憑藉其“爐養百經”鑄就的混沌雛形，將逍遙天尊那足以磨滅星辰、逆轉時空的恐怖攻擊生生吸納、化去，於死境中爭得一線生機。
那時節的葉凡，肉身雖未變，但其元神與道基，已然有了幾分混沌氣象。
如同狠人大帝第一世晚年那般，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完成終極一躍。
可惜，當時前路已斷，缺乏最關鍵的引子，那最後一步始終難以踏出。
直至後來，得見先天混沌體女嬰，明悟了混沌本源的最終奧秘，方才在第四世涅槃時，水到渠成，化為無上混沌體，威震寰宇。
張道源如今所處的境地，與此頗有幾分相似。
但他心中雪亮，自身積累比之葉天帝那一時期，尚有所欠缺。
“我在自身所精研的領域，諸如時空、力量、輪迴等法則，憑藉蛄族寶術與諸多機緣，或可稱得上登堂入室，觸及本源。
但若論及廣博，論及對浩瀚人道領域內萬千法則、無數旁門左道的理解與積累，確實還遠遠不夠……”
張道源目光清澈，並無絲毫氣餒。
他深知自身優劣所在。
雖掌握有數部震古爍今的帝經、皇經，乃至更為高深莫測的仙王典籍，底蘊堪稱恐怖。
但對於這片天地間無窮無盡的大道規則，尤其是那些相對冷僻、細微的法則分支，他的認知仍存在大量空白。
葉凡在成長的早期，真的算得上是一個天地主角。
雖然到處都被人毆打，但他在仙台境界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天地之間最為頂級的九秘之中的五種。
行字秘、兵字秘、鬥字秘、皆字秘、前字秘……
而對於修行經文的掌握更是多得可怕。
每一個秘境都是一位至強大帝留下來的至強經文。
因此葉凡在廣博之道上走了很遠，畢竟他從頭到尾都是散修，沒有得到過真真正正的聖地世家的教導，因此東一榔頭西一錘子的。
在這一方面，由於張道源出身高貴反而比不上葉凡。
當然時間也是一個問題。
張道源修行歲月相對短暫，且前期道路明確，精力多集中於核心大道的攀升，未曾刻意追求“博”與“雜”。
“然，今既明前路，欲往此方向發展，於我而言，卻也算不得登天之難。”
張道源心念電轉，迅速推演著所需光陰。
“甚至，無需耗費太過漫長的歲月。
若我潛心於此，汲取萬經精華，解析諸天法則，料想千年光景，便足以將這方面的積累彌補至圓滿……”
此言若是傳出，必會震動九天十地，被視為狂悖之語。
千年光陰，對於動輒以萬年計的老牌至尊而言，或許只是一次短暫的閉關。
想要憑此徹底掌握人道領域萬道精髓？
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張道源此言，卻非憑空自大。
“昔年葉天帝，其‘爐養百經’的積累早已足夠深厚。
之所以遲遲未能化混沌體，非是積累不足，實乃缺少那畫龍點睛的‘答案’，不知最後一步該如何踏出。
一旦得見混沌體本源，明悟關鍵，其第四世涅槃便一氣呵成，毫無滯礙。”
“而狠人大帝，才情更是驚豔萬古，第一世晚年得窺混沌之秘後，幾乎是在極短時間內便完成了向混沌體的轉化，其速度更勝葉凡。” “我如今，已然手握這最終的‘答案’，前路清晰。
雖積累廣度稍遜，但我的境界修為，對大道本質的理解深度，卻遠非人道領域的葉凡、狠人初期可比。
高屋建瓴之下，再去學習、掌握那些相對基礎、零散的法則知識，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千年之功，完成人道領域的萬道積累，已是保守估計。”
張道源心緒平靜，並無半分驕矜之意。
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今日能做出如此推斷，倚仗的究竟是甚麼。
“我乃是立於葉天帝、狠人大帝、無始大帝等一位位驚豔紀元的天帝肩頭前行，他們是照亮前路的巨人。
我所行之路，早已被他們以無上智慧與實踐淌平了太多彎路與陷阱，自可一路筆直，順暢前行。”
“更何況，我所擁有的資源，堪稱舉世無雙，曠古絕今。
即便是那位一生充滿傳奇、資源機遇最為特殊的荒天帝，年少時亦無法與我相比。
他於黑暗中獨自摸索，前路茫然，一步一劫。
而我，知曉未來道途的輪廓，有明確的目標。”
“我身邊，有十兇相伴論道，有蛄祖這等完整的仙王級存在傾力指點。
有整個九天十地乃至異域部分最頂尖的資源可供調配……
擁有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若還不能快速精進，那才是真正的異常。”
自身第四世的涅槃之路已然清晰，千年積累便可望功成，這固然是喜事。
但張道源心中，那關於“十二轉最強血脈進化液”的構想，卻如同亙古不化的冰山，依舊橫亙在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要讓大宇宙將一個人視若己出，甚至……不僅僅是‘兒子’那般簡單。
隱隱是更上一層樓，達到與宇宙本源、與天心印記平起平坐的地位，令萬道規則不僅不排斥，反而主動來朝，甘願為其填充底蘊……”
畢竟就連天地大道的兒子——聖靈。
其孕育百萬年出生就天下無敵。
但其百萬年的過程之中也會有種種的磨難和劫難。
萬一提前被人挖出來，或者提前被人破壞了風水，直接就會半路夭折。
甚至於還有最後一刻要進行終極一躍，考驗還是不少。
而混沌體修行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天地萬道相和，天地大道都在時時刻刻都對他進行幫助。
即便是在遮天時代，已經有人成就大帝，他一樣可以正常的成就大帝，無人可以阻攔。
這待遇可不是兒子，甚至可以說是和大宇宙同等，甚至於有點舔狗的樣子。
張道源微微搖頭，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與見識，也感到一陣棘手。
這已非簡單的逆天，簡直是欲要重塑天地秩序，凌駕於規則之上。
其難度，遠超單純的境界提升或體質轉化。
就在張道源凝神苦思，推演種種可能卻覺前路晦暗之際。
一旁靜默許久的蛄祖，眼中驟然爆射出一縷懾人的精光，那光芒彷彿穿透了萬古時空，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可能。
“或許……我們陷入了一個思維的桎梏。”
蛄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卻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量。
“一直在思索如何讓修行者自身去契合、去‘欺騙’宇宙萬道，卻忘了，世間存在一種物質，其本身，便可視為一方……活著的大宇宙！”
張道源心神劇震，猛地看向蛄祖：“您是指……”
“仙王之血！”
蛄祖一字一頓，吐出了這四個重若億萬鈞的字眼。
剎那間，虛空生電，道則轟鳴，彷彿僅僅是提及這個稱謂，便引動了冥冥中的無上規則。
蛄祖周身氣息變得愈發深邃、浩瀚，他緩緩闡釋道。
“仙王，那是何等存在？
超脫紀元輪迴，一念可開天，一念可滅世。
其本體，從某種意義而言，便是一方完整、強大、擁有自身意志和規則體系的……大宇宙！”
“仙王的一滴血，內蘊無盡生機，包羅永珍，蘊含的力量足以演化星辰，滋養萬物。
其內部自成天地，法則完整。
它本身就是天地間最神奇、最本源、最與眾不同的無上神性物質，是大道規則的終極體現之一。”
“若以仙王之血，取代原本九轉血脈進化液配方中那些凡俗難尋的仙金神料、不死藥精華。
作為第十二轉的主藥，甚至……是核心載體！”
蛄祖的目光越來越亮，推演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那麼，服用此進化液者，其所融合的，便不再是簡單的天地精華，而是一方‘宇宙’的本源饋贈！
這滴血中蘊含的規則，其層次，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外界大宇宙的某些法則。
當這滴血的力量在體內化開，相當於是將一方‘宇宙’的底蘊，強行灌注於己身！”
“屆時，修行者便不再是向外界宇宙‘乞求’規則認可，而是自身體內，先一步擁有了一方‘微型宇宙’的完整規則體系。
以此為基礎，再去引動、共鳴外界大宇宙的天心印記與萬道規則，其性質將發生根本性改變！”
“從‘祈求融合’，變為‘平等對話’，甚至……是‘以我為主，納爾入體’！
因為你的體內，已先有了不遜色於它的規則本源！
這，或許就是實現與天心平等，讓萬道來朝的關鍵鑰匙！”
“一步登天，從至尊境直接跨入真仙領域，將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因為仙王血中蘊含的本源與法則，本身就代表了真仙級以上的道果！
以這等無上物質重塑根基，等同於直接站在了仙道的起點之上！”
張道源聽得心潮澎湃，但旋即冷靜下來，指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仙王之血……舉世難尋。
且縱然尋得，其內蘊含的仙王意志與狂暴能量，至尊如何能夠承受？只怕尚未融合，便已被其同化或撐爆。”
蛄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有追憶，有決然。
“血……老夫這殘軀之內，或許還能逼出幾滴蘊含本源的精血。
至於意志與能量……這正是煉製之法需要攻克的最大難關。
需要輔以至陰至柔的絕世仙藥中和，需要無上法陣進行億萬次的淬鍊與馴化，更需要……服用者擁有堅不可摧的道心與足以承載‘宇宙’的強悍體魄。”
“此法，兇險萬分，九死一生。
但，這或許是實現你那‘十二轉’構想，唯一可能存在的一條……血染的捷徑！”
洞府之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這一次，沉寂之中卻湧動著前所未有的激流。
一條以仙王血鋪就的，充滿無盡危險與無上造化的登天之路。
其模糊的輪廓，已然在兩位絕代強者心中，緩緩浮現。
雖然都知道這其中很是困難，但兩人心頭都在狂跳。
甚至於張道源心中已經有了更好的替代。
“仙王本就相當於一方大宇宙，以仙王的精血來練，的確是能夠讓天地萬道都融入其中……
而且天地萬道本身就已經是完美融合的狀態，畢竟仙王早就走過了這一步。
仙王的本質是超越混沌體的存在……”
越想張道源越覺得可行。
至於用蛄祖的精血，那大可不必。
“不知前輩有沒有破開仙王軀體，從仙王軀體之中取血的辦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