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科的吉普車剛駛離軋鋼廠，葉辰就被王廠長拽進了辦公室。老廠長揹著手在屋裡轉圈，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了小山，眉頭擰得像打了個死結。
“小葉，你自己看。”王廠長把份供詞拍在桌上，紙頁上的字跡潦草，卻透著股瘋狂，“那小子招了，高志遠不止倒賣物資，還往國外傳過廠裡的技術圖紙！”
葉辰拿起供詞，越看心越沉。高志遠利用留洋的關係，竟和境外勢力勾連，而歷秋晨就是他的跑腿，專門負責傳遞訊息。最讓他心驚的是，供詞裡提到個名字——白欣怡。
“白醫生？她怎麼會牽扯進來？”
“那小子說，高志遠曾想拉白欣怡入夥，讓她利用稽核醫療器械的便利，偷取醫院的藥品清單。”王廠長嘆了口氣，“還好白醫生沒答應，不然麻煩就大了。”
葉辰捏著供詞的手微微發緊。白欣怡雖傲嬌，卻不是糊塗人，怎會被高志遠說動？但這事既然被捅出來，她怕是難脫干係。
正說著，傻柱掀開門簾闖進來，臉漲得通紅：“廠長！葉醫生！我剛才在門口聽見歷秋晨跟看守嘀咕，說……說要拉白醫生下水！”
“甚麼？”王廠長猛地轉身，“他想幹啥？”
“聽不清具體的，就聽見他說‘白欣怡知道的太多，不如……’後面的話被捂住了嘴。”傻柱急得直搓手，“那小子肯定沒安好心！”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高志遠和歷秋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如今高志遠被抓，歷秋晨狗急跳牆，說不定真會鋌而走險，誣陷白欣怡來脫罪。
“得趕緊通知白醫生。”葉辰站起身，“讓她小心點，別被歷秋晨咬一口。”
王廠長點點頭：“我這就給局裡打電話，讓他們派人保護她。”
兩人剛走出辦公室，就看見白欣怡抱著個資料夾，站在走廊盡頭，臉色蒼白。顯然，剛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你都知道了？”葉辰走過去。
白欣怡攥著資料夾的手指泛白，聲音發顫：“高志遠……他真的……”
“供詞都在這兒。”葉辰把供詞遞給她，“歷秋晨想拉你下水，你最近別單獨出門。”
白欣怡看完供詞，突然冷笑一聲，眼裡卻閃著淚光：“我就知道他靠不住！當年在國外，他就為了留校名額，舉報過同學！我早該看清他的！”
“現在說這些沒用。”葉辰看著她，“你有沒有跟他提過廠裡的事？或者……幫他做過甚麼？”
“我怎麼可能幫他！”白欣怡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壓低了，“就……就上個月，他借過我的醫療器械稽核表，說想參考一下格式，我沒多想就借了……”
“壞了！”葉辰心裡一沉，“那表格上有你的簽名和公章，要是被他拿去篡改，真能給你扣上通敵的帽子！”
白欣怡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手裡的資料夾“啪”地掉在地上，檔案散落一地。“那……那現在咋辦？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傻柱在旁邊急道：“要不……咱先下手為強？把這事捅出去，說她是被脅迫的？”
“不行。”葉辰搖頭，“現在沒證據，只會越描越黑。”
三人正急得團團轉，韓春燕抱著囡囡從醫務室過來，看見這情形，忍不住問：“出啥事了？白醫生咋了？”
葉辰把事情一說，韓春燕皺起眉：“歷秋晨想拉人下水，咱就偏不讓他得逞。要不……咱也給他設個套？”
“設套？”白欣怡抬頭看她，“怎麼設？”
“他不是想誣陷你嗎？”韓春燕眼神亮了亮，“咱就讓他寫份‘證據’，再讓他親口說出來，錄下來，到時候就能證明他是誣陷！”
“這主意太險了。”葉辰猶豫，“歷秋晨是個老狐狸，怎會輕易上鉤？”
“險也得試試！”白欣怡突然站直了，眼裡閃過一絲決絕，“總不能坐以待斃！我去見他，就說願意跟他‘合作’，讓他寫下詳細的‘供詞’，只要拿到證據，他就沒轍了！”
“你瘋了？”葉辰拉住她，“歷秋晨狗急了會咬人，你單獨見他，萬一有危險咋辦？”
“那你說咋辦？”白欣怡甩開他的手，眼眶泛紅，“難道讓我等著被他誣陷，毀了一輩子？我在國外苦讀十年，不是為了回來被這種人毀掉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股倔強。葉辰看著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傲氣地挑著圖紙的毛病，那股不服輸的勁，和現在一模一樣。
“我陪你去。”葉辰沉聲道，“但得按我的計劃來，不能莽撞。”
王廠長也點頭：“我讓治安科的人在外圍接應，一旦有情況，立刻動手。”
白欣怡看著葉辰，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別過臉：“誰要你陪？我自己能行。”話雖如此，語氣卻軟了下來。
傻柱在旁邊咧嘴笑：“還是葉醫生有辦法！白醫生，你就聽他的，準沒錯！”
韓春燕抱著囡囡，輕輕拍著孩子的背：“我去準備錄音的東西，我家有個舊收音機，能錄下來。”
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葉辰看著白欣怡緊繃的側臉，心裡清楚，這趟渾水，他們是非蹚不可了。而歷秋晨那瘋狂的念頭，像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這樣的日子，有被逼到絕路的掙扎，有鋌而走險的決斷，有在懸崖邊踏出的一步，讓人捏著汗，卻也在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氣裡，看到了逆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