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醫務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趙靜端著盆熱水進來,看見關雅麗已經能靠在床頭喝粥,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關大姐!你……你能坐起來了?”
關雅麗放下粥碗,臉色雖依舊蒼白,卻有了絲血色,她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鬢髮,動作間竟有了幾分力氣:“托葉醫生的福,夜裡沒再咳血。”
葉辰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個黑陶罐子,罐口封著紅布,散發著清冽的水汽。“把這個倒進浴桶裡。”他將罐子遞給趙靜,“水溫控制在三十八度,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趙靜掀開紅布一看,罐子裡的水竟泛著淡淡的金光,水面飄著層細密的泡沫,聞著有股說不出的清甜。“這是……”
“天靈泉水。”葉辰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尋常井水,“配上草藥,能化掉她肺裡的陳瘀。”
關雅麗聞言,眼神微動:“葉醫生竟有這等寶貝?我曾聽家父說,西域有處聖泉,泉水能活死人肉白骨,莫非……”
“不過是早年在山裡偶然所得,沒那麼神。”葉辰打斷她,從藥箱裡取出個長木盒,開啟後,裡面是十三根銀針,針身比尋常銀針粗些,針尖泛著幽藍的光,“等會兒藥浴時,我要用鬼門十三針,你忍著點。”
關雅麗看著那些銀針,臉色微變。鬼門十三針是民間禁術,據說能通陰陽,活氣血,但施針時極痛,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心脈,尋常醫生絕不敢用。
“你不怕……”
“怕就別治了。”葉辰將銀針在火上烤過,語氣冷硬,“要麼信我,要麼現在就走。”
關雅麗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這條命本就是你撿回來的,任憑葉醫生處置。”
趙靜很快備好浴桶,天靈泉水混著熬好的草藥湯,蒸騰起嫋嫋白霧,藥香中帶著股清冽之氣,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關雅麗褪衣入浴時,趙靜忍不住驚呼——她後背的瘀青竟消了大半,只剩幾處淺淡的印記,比昨天好了太多。
“坐直了。”葉辰手持銀針,站在桶邊,眼神專注如鷹,“第一針,人中。”
銀針精準刺入人中穴,關雅麗身子猛地一顫,額上瞬間滲出冷汗。她想咬唇,卻被葉辰按住:“別咬牙,氣運丹田,跟著我的針走。”
“第二針,湧泉。”
“第三針,勞宮。”
……
十三根銀針次第刺入穴位,關雅麗的臉色從蒼白到潮紅,再到青紫,每一次施針都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死死抓著桶沿,指節泛白,嘴裡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壓抑的喘息在霧氣中沉浮。
趙靜看得心驚膽戰,幾次想開口阻止,都被葉辰眼神制止。她看見那些銀針在穴位上微微顫動,像是有生命般,隨著關雅麗的呼吸起伏,而浴桶裡的水漸漸從清澈變成墨黑,水面浮起一層油狀的穢物,腥臭難聞。
“差不多了。”葉辰看了眼天色,開始起針。銀針拔出時,針尾竟帶著絲黑血,滴入水中,瞬間化開。
關雅麗癱在桶裡,渾身脫力,卻長長舒了口氣,胸口起伏間,竟覺得多年的憋悶感消散了大半,呼吸都順暢了。
“這是……好了?”趙靜遞過毛巾,聲音發顫。
“才剛開始。”葉辰將銀針收好,“陳瘀化了七成,剩下的得靠湯藥慢慢調理。不過她肺脈已通,總算撿回半條命。”
關雅麗裹著被子坐在床沿,看著葉辰收拾藥箱,突然輕聲說:“葉醫生可知,我家父曾是太醫院的供奉,當年給先皇診病時,用過一次鬼門十三針,救回了垂危的太子。”
葉辰動作一頓,沒回頭:“與我何干。”
“家父說,鬼門十三針需以至陽之氣催動,施針者必是心術純正、氣血旺盛之人,否則會被陰氣反噬。”關雅麗看著他的背影,“葉醫生年紀輕輕,竟有這等修為,不簡單。”
“我只是個廠醫。”葉辰關上藥箱,語氣依舊平淡,“你好好休養,三天後再來施針。”
他轉身要走,卻被關雅麗叫住:“葉醫生,我知道你在查李家莊的事。”
葉辰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你怎麼知道?”
“我前夫曾在公社當幹事,跟李支書打過交道。”關雅麗聲音壓得極低,“他說李家莊的玉米地裡,藏著個地窖,裡面囤著不少禁書和西藥,像是……像是敵特的據點。”
這話如驚雷,炸得葉辰心頭劇震。他一直懷疑李家莊有問題,卻苦於沒證據,沒想到關雅麗竟知道這些。
“你前夫現在在哪?”
“前年病死了。”關雅麗低下頭,“這些事本不該說,可你救了我,我不能看著你被矇在鼓裡。李支書那人陰得很,你千萬小心。”
葉辰看著她,突然明白她為何寧願拖著病體也不願去醫院——她知道的太多,怕被人盯上。
“我知道了。”葉辰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安心養病,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走出醫務室時,天已大亮。陽光灑在軋鋼廠的煙囪上,鍍上一層金邊。葉辰摸了摸懷裡的銀針,心裡清楚,關雅麗的話絕非空穴來風。李家莊的地窖,敵特的據點,還有之前的假藥案,所有線索都串了起來。
而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這樣的日子,有秘辛,有兇險,有在生死邊緣趟出的生路,讓人提著心,卻又忍不住想揭開那層最後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