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霧氣還沒散，醫務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碎花襖的姑娘探進頭來，梳著兩條麻花辮，手裡拎著個藤條筐，筐裡裝著些新鮮的野菜。
“請問，這裡是葉醫生的醫務室嗎？”姑娘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怯生。
葉辰正給囡囡繫鞋帶，抬頭看了眼：“我就是，你找我？”
“葉醫生好，我叫孫小薇，是趙靜姐的表妹。”姑娘把筐往桌上一放，紅著臉說，“我表姐讓我來的，說……說有東西要給你。”
她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張摺疊的紙條，上面是趙靜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婁志遠今晚會把假藥運到西郊倉庫，接頭人穿黑褂子，手裡拎個藍布包。”
葉辰心裡一緊——趙靜這是在冒險傳遞訊息。他抬頭看向孫小薇：“你表姐現在咋樣？沒被婁志遠發現吧？”
“應該沒有。”孫小薇攥著衣角，“昨天我去看她，她偷偷把紙條塞給我，說讓我一定親手交給你，還說……還說別讓她娘知道，怕老人家擔心。”
婁曉娥端著熱水進來，給孫小薇倒了杯：“姑娘，喝口水暖暖。你表姐膽子也太大了，這要是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我表姐說，葉醫生是好人，肯定能救她弟弟，也能攔住那些假藥。”孫小薇喝了口熱水，眼睛亮了些，“我知道西郊倉庫在哪，小時候常去那邊挖野菜，有條小路能繞到後門。”
葉辰眼睛一亮：“你能帶路？”
“能！”孫小薇重重點頭，“只要能幫上表姐，我啥都敢幹！”
正說著，傻柱扛著個麻袋闖進來，看見孫小薇愣了愣：“這姑娘是？”
“趙靜的表妹，來幫忙的。”葉辰把紙條遞給他看，“今晚有行動，需要人手。”
傻柱看完紙條，把麻袋往地上一摔，裡面的鐵器叮噹作響：“我就知道婁志遠那孫子沒安好心！葉醫生，你說咋幹，我聽你的！”
“你去通知王廠長，讓他聯絡治安科，晚上八點在西郊倉庫匯合。”葉辰壓低聲音，“記住，別聲張，免得打草驚蛇。”
“放心！”傻柱拍著胸脯，“保證辦妥！”
孫小薇看著兩人安排，突然說：“葉醫生，我還知道個事。那個穿黑褂子的接頭人，好像跟李家莊的李支書認識，上次我去鄉下看姥姥，見過他們在一起抽菸。”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又是李家莊！上次的敵特名單還沒頭緒，這假藥案竟然也跟那邊扯上了關係。他皺起眉：“你確定？”
“確定！”孫小薇肯定地說，“那李支書給了他個紅布包，兩人還嘀咕了半天，好像說啥‘貨要快’。”
婁曉娥在旁邊聽得心驚：“這婁志遠膽子也太大了，敢跟公社的人勾結？”
“不管他跟誰勾結，今晚都得拿下。”葉辰握緊拳頭，“小薇，你先回去，裝作啥都不知道，晚上七點在倉庫後門等我們。”
孫小薇點點頭，拎起藤條筐：“葉醫生放心，我不會出錯的。”
送走孫小薇，婁曉娥憂心忡忡：“要不……還是讓治安科的人自己去？你摻和進去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葉辰看著她，“趙靜是信得過我才冒險傳訊息，我不能讓她失望。再說，我去過李家莊，說不定能認出那個接頭人。”
傍晚，葉辰提前下班，回家換上身深色衣服，把銀針和一把小刀藏在身上——銀針能應急，小刀是以防萬一。婁曉娥給他整理衣領，眼圈紅紅的：“萬事小心，我和瑤瑤等你回來。”
“放心。”葉辰抱了抱她，又親了親囡囡的額頭，“很快就回來。”
七點半，西郊倉庫的後門隱在樹影裡。孫小薇已經等在那裡，看見葉辰和傻柱過來，趕緊招手：“這邊！”
三人順著小路繞到倉庫側面，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葉辰示意他們蹲下，自己悄悄湊到窗縫邊往裡看。
倉庫裡堆著十幾個木箱，婁志遠正跟個穿黑褂子的男人說話，正是李家莊的那個接頭人！旁邊還站著兩個壯漢，手裡拎著木棍，眼神警惕。
“貨都在箱子裡，驗驗吧。”婁志遠拍了拍箱子，“這批‘盤尼西林’，跟真的一模一樣，保證沒人能看出來。”
黑褂子男人開啟箱子，拿出個藥瓶看了看，冷笑一聲：“婁科長果然有本事，這要是賣到鄉下，能賺不少吧？”
“那是自然。”婁志遠笑得貪婪，“等這批貨出手，咱哥倆平分，到時候你在李家莊蓋個大瓦房，娶個年輕媳婦，多好。”
“還是你會算。”黑褂子男人掏出個布包，“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給另一半。”
葉辰給傻柱使了個眼色，傻柱點點頭，悄悄往後退——他去給治安科的人發訊號。
就在這時，倉庫門突然被推開，趙靜被一個壯漢推了進來，臉上帶著傷：“婁志遠！你答應過我，只要我幫你運貨，就放過我弟弟！”
“放過他？”婁志遠獰笑一聲，“等這批貨出手，我就把他送公安局，省得留著礙事！”
趙靜氣得渾身發抖：“你無恥！”
“無恥？”婁志遠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她，“等會兒讓你嚐嚐更無恥的……”
“住手！”葉辰猛地踹開門，衝了進去，“婁志遠，你涉嫌販賣假藥，跟我們走一趟吧！”
婁志遠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葉辰？你咋在這？給我打！”
兩個壯漢揮著木棍衝過來，葉辰側身躲過，從懷裡摸出銀針，飛快地刺入兩人的穴位。壯漢頓時僵在原地，手裡的木棍“哐當”掉在地上。
黑褂子男人見狀，轉身就想跑，被趕來的傻柱一腳踹倒：“想跑？沒門！”
趙靜看著葉辰，眼裡滿是感激：“葉醫生……”
“沒事了。”葉辰扶住她，“治安科的人馬上就到。”
婁志遠看著被制服的手下，又看了看門口越來越近的手電筒光，腿一軟癱在地上：“我……我錯了……饒了我吧……”
治安科的人衝進來，迅速控制住局面。王廠長跟在後面，看著滿地的假藥，氣得臉色鐵青：“婁志遠，你真是把廠裡的臉都丟盡了！”
孫小薇跑進來，扶住趙靜：“表姐，你沒事吧？”
趙靜搖搖頭，看著葉辰，眼淚掉了下來：“謝謝你……”
葉辰笑了笑：“該謝的是你自己，要是你沒及時傳訊息，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月光透過倉庫的窗戶照進來，照亮了地上的假藥，也照亮了趙靜臉上釋然的笑。葉辰知道，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但李家莊的事還沒了結，那個敵特名單，說不定就藏在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裡。
但他不怕，只要身邊有這些正直勇敢的人，再深的黑暗，也能被照亮。
這樣的日子，有兇險，有正義，有危難中伸出的援手，讓人提著心，卻也為這份挺身而出的勇氣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