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剛過,四合院的清晨就帶了層薄霜。葉辰踩著露水往院外走,剛到門口,就見傻柱蹲在牆根下抽菸,軍綠色的褂子上沾著些油漬,眉頭擰成個疙瘩,菸蒂扔了一地。
“咋了這是?”葉辰在他身邊蹲下,“飯館出啥事了?”
傻柱猛吸了口煙,把菸蒂摁在地上碾了碾:“出事倒沒出事,就是……心裡堵得慌。”他往中院瞥了眼,聲音壓得很低,“昨兒我去給二大爺送包子,聽見他跟三大爺嘀咕,說我那飯館能開起來,全靠你在背後託關係,還說我就是個‘掌勺的傀儡’,啥能耐沒有。”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傻柱的飯館能火,確實有他幫忙疏通進貨渠道的緣故,但更多是靠傻柱實在的手藝和分量足的菜碼,怎麼就成了“傀儡”?他剛想開口,就見劉海忠和閻埠貴相跟著從中院出來,兩人說說笑笑,看見傻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柱子,早啊!”劉海忠拍著傻柱的肩膀,力道不輕,“昨兒你送的包子真不錯,我家老婆子唸叨了一晚上,啥時候再給我們露一手?”
閻埠貴也湊過來:“就是,你那醬肘子的手藝,全衚衕獨一份,哪天教教我?我給你算學費。”
傻柱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只含糊地“嗯”了一聲。劉海忠和閻埠貴對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又笑著打了幾句哈哈,轉身往衚衕口走了。
“瞧見沒?”傻柱等他們走遠,才狠狠往地上啐了口,“這就是面和心不和!背地裡把我貶得一文不值,當面又裝得跟親兄弟似的,我看著就噁心!”
葉辰拍了拍他的後背:“別往心裡去。二大爺愛擺譜,三大爺愛算計,他們說的話,當不得真。”
“咋當不得真?”傻柱猛地站起來,嗓門也大了,“全院街坊都聽見了咋辦?他們真當我傻柱是靠別人吃飯的?我從學徒工幹到掌勺大廚,哪樣不是憑本事掙來的?”
他越說越激動,眼裡都泛起了紅。傻柱這人,看著大大咧咧,實則最在意“面子”和“本事”,別人說他菜做得不好,他能跟人吵翻天;說他靠關係,比打他兩拳還難受。
“我知道你靠本事。”葉辰也站起來,聲音沉穩,“前兒軋鋼廠的王廠長來吃飯,特意跟我說,你做的九轉大腸,比全聚德的師傅還地道,這總不是我託關係能換來的吧?”
傻柱愣了愣,這事兒他記得,王廠長確實誇過他,還說要給他介紹生意。
“還有衚衕口的張大爺,”葉辰繼續說,“上次他孫子過週歲,非讓你去掌勺,說你做的菜‘吉利’,孩子們愛吃。你知道他為啥非找你?因為去年他請的那個大廚,菜量少還鹹,只有你,不光菜做得香,還給孩子們額外蒸了兩籠小饅頭,這是啥?這是你的心意,跟關係沒關係。”
傻柱的肩膀慢慢放鬆了些,手指在褂子上無意識地蹭著:“可……可他們說我是傀儡……”
“說這話的人,要麼是嫉妒你生意好,要麼是沒瞧見你在後廚忙到半夜的樣子。”葉辰往他手裡塞了個熱乎的烤紅薯——是他剛從早點攤買的,“你要是真慪氣,就把飯館經營得更好,讓他們看看,傻柱不光能掌勺,還能當老闆,比他們嘴皮子厲害多了。”
烤紅薯的甜香鑽進鼻孔,傻柱低頭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心裡的火氣卻像被這甜味澆下去不少。
“再說了,”葉辰看著他,眼裡帶著笑,“就算我託了關係,那也是因為你值得。你幫院裡街坊的忙還少嗎?賈大媽半夜發燒,是你揹著去的醫院;三大爺家房頂漏雨,是你踩著梯子修的;二大爺的孫子沒人接,是你飯館不忙時去學校捎回來的。你對大家好,大家幫你點小忙,不是應該的嗎?”
傻柱嘴裡的紅薯咽不下去了,梗在喉嚨裡,燙得眼眶發熱。這些事他都忘了,沒想到葉辰記得這麼清楚。
“我……我就是氣不過他們背後嚼舌根。”他嘟囔著,聲音小了不少。
“嚼舌根的人多了去了。”葉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要是個個都在意,累不累?前陣子張進財還說你飯館的肉不新鮮呢,結果咋樣?街坊們照樣排隊去吃,他自己不也偷偷來打包過兩回?”
傻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起張進財被他撞見時,臉紅得像猴屁股,趕緊把肉藏在身後,那慫樣確實挺好笑。
“走,跟我回飯館。”葉辰拽著他往衚衕口走,“今早進了批新鮮的排骨,咱做個糖醋排骨,給街坊們嚐嚐,讓他們知道,傻柱的手藝,誰也比不了。”
傻柱被他拽著走,腳步輕快了不少,嘴裡還嘟囔:“糖醋排骨得放冰糖,我那還有去年存的老冰糖……”
兩人剛走到飯館門口,就見秦淮茹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塊剛納好的鞋底,看見他們,笑著迎上來:“我就猜你們在這兒。傻柱,別聽那些閒言碎語,你的好,院裡人都記著呢。”她把鞋底往傻柱手裡一塞,“給你納的,厚實,耐穿。”
傻柱捏著溫熱的鞋底,針腳又密又勻,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暖了一下,剛才那點憋屈,徹底煙消雲散了。
“知道了,秦姐。”他撓了撓頭,咧嘴笑了,“中午給你留兩斤排骨,燉得爛爛的,給槐花補補。”
“哎,好。”秦淮茹笑著應著,眼裡的溫柔像化不開的水。
葉辰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傻柱就是這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幾句實在話,一點真心意,就能讓他把所有不快都拋到腦後。
中午時分,飯館裡飄出糖醋排骨的香味,勾得半條衚衕的人都直咂嘴。二大爺和三大爺也來了,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點了兩菜一湯,吃得津津有味。
“柱子這排骨,做得真地道!”劉海忠啃著骨頭,含糊地說。
閻埠貴也點頭:“比上次我在東來順吃的強,肉多,還入味。”
傻柱端著菜從後廚出來,聽見這話,沒吭聲,卻往他們盤子裡多放了塊排骨。劉海忠和閻埠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不好意思,默默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葉辰坐在角落,看著這“面和心不和”的一幕,笑了。這四合院的人,就像一鍋燉得入味的雜燴,看似各有各的稜角,實則早就熬成了分不開的滋味。背後或許有嘀咕,當面或許有計較,但真到了飯點,還是願意湊在一張桌上,就著熱菜熱湯,把那些彆扭,都嚥進肚子裡,化成過日子的煙火氣。
傻柱忙完一陣,坐在葉辰對面,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葉哥,謝了。”
“謝啥。”葉辰也舉杯,“往後好好開店,讓他們說去。”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傻柱紅撲撲的臉上,也照在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上。那些“傀儡”的閒言碎語,早被糖醋排骨的香味衝得沒了蹤影。有些人心,不用掰扯得太明白,一頓熱飯,一句溫言,就足夠安撫。
這就是四合院的規矩,吵吵鬧鬧,卻也熱熱鬧鬧,面和心不和的背後,藏著的是剪不斷的人情,和離不開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