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梧桐葉又落了一層,踩上去軟乎乎的像鋪了層棉絮。葉辰剛給車間的王師傅換好藥,就看見傻柱拎著個藍布包衝進醫務室,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褶子都擠成了團。
“葉醫生!你看我帶啥來了?”傻柱把布包往桌上一倒,幾件嶄新的藍卡其布褂子滾了出來,針腳細密,看著就挺結實。“這是廠裡發的勞保服,說是下個月競賽用的,讓大家統一著裝,看著精神。”
“挺好的。”葉辰拿起一件看了看,“尺寸合適嗎?”
“正說這事呢!”傻柱一拍大腿,“後勤科讓各車間自己量尺寸,我尋思著你是醫生,懂分寸,能不能幫大夥量量?我這粗手粗腳的,怕量不準。”
葉辰笑著點頭:“行啊,正好下午不忙。”
訊息一傳開,車間裡的工人跟趕集似的往醫務室湧,排著隊等著量尺寸。葉辰找了根軟尺,讓白欣怡幫忙記錄,自己則耐心地給每個人量肩寬、衣長、袖長,時不時叮囑兩句:“抬胳膊試試,別太緊身,幹活不方便。”
輪到二柱子時,他梗著脖子站在那兒,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自從上次偷窺的事之後,這小子收斂了不少,跟著老張頭在後勤幹活,手腳麻利了許多,見了人也懂得打招呼了。
“胳膊抬起來。”葉辰拿著軟尺量他的肩寬,“最近好像長壯了點,比上個月量的寬了一指。”
二柱子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天天扛廢料,力氣長了不少。”
傻柱在旁邊看著,嘴角偷偷揚起點笑意,嘴上卻不饒人:“長力氣沒用,得長記性!再敢犯渾,看我咋收拾你!”
二柱子趕緊低下頭,不敢接話,眼裡卻沒了之前的牴觸。
量到孫正雨時,他特意挺了挺胸脯,還理了理衣襟:“葉醫生,麻煩量準點,我這肩寬有點特殊,上次買的成衣總不合身。”
“放心吧。”葉辰笑著量完,報出尺寸,“你這肩確實比常人寬半寸,記下來了,讓裁縫多留兩分。”
孫正雨滿意地點點頭,還不忘誇一句:“葉醫生這手藝,比成衣鋪的師傅都專業。”
“別捧我了。”葉辰擺擺手,“趕緊幹活去吧,下午還得把尺寸報給後勤。”
忙活到傍晚,總算把所有尺寸都量完了。白欣怡揉著發酸的手腕:“哥,這活兒看著簡單,真幹起來比給人看病還累。”
“可不是嘛。”傻柱遞過來兩搪瓷缸涼茶,“喝點水歇歇。葉醫生,晚上去我那兒,我燉了排骨,咱哥倆喝點。”
“不了,”葉辰收拾著軟尺,“曉娥說囡囡的棉襖該做新的了,讓我下班去趟綢緞莊,扯塊布。”
“那我跟你一塊兒去!”傻柱眼睛一亮,“我也給我娘扯塊紅布,做件新棉襖,讓她過年穿。”
兩人結伴往廠外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傻柱一路絮絮叨叨說著給娘做棉襖的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葉辰聽著,心裡也暖暖的——這兄弟倆總算走上正道了。
綢緞莊在街拐角,紅漆的門臉,掛著塊“瑞蚨祥”的金字招牌,門口的夥計正忙著招呼客人,聲音洪亮:“裡面請!新到的杭綢,顏色正得很!”
剛進門,一股淡淡的絲綢香氣就飄了過來。櫃檯後面掛著各色的綢緞,紅的像火,綠的像玉,還有帶著暗紋的錦緞,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傻柱看得眼睛都直了,指著塊大紅的綢緞:“夥計,把那塊紅的拿下來我看看,給我娘做棉襖,喜慶!”
夥計麻利地取下綢緞,遞給他:“您真有眼光!這是剛到的蘇繡紅綢,摸著滑溜,做棉襖輕便又暖和,過年穿最合適!”
葉辰沒急著挑,先走到童裝區,看著掛著的小塊布料,琢磨著給囡囡做件啥樣式的。婁曉娥說想要件碎花的,既好看又耐髒,適合孩子穿。
“葉醫生?”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葉辰回頭,看見秦淮茹站在那兒,手裡拿著塊湖藍色的綢緞,身邊跟著她那個即將結婚的物件,供銷社的售貨員王建軍。
秦淮茹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他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擠出笑容:“你也來扯布?”
“嗯,給囡囡做件棉襖。”葉辰點頭打招呼,“你這是……”
“我扯塊布做件新褂子,結婚穿。”秦淮茹的聲音低了些,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王建軍趕緊接過話茬,臉上帶著點炫耀的笑意:“我給淮茹扯的,這湖藍杭綢,全市就這幾尺,我託人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他看了看傻柱手裡的紅綢,嘴角撇了撇,“傻柱也來扯布?給你娘做棉襖?這紅綢倒是挺豔,就是料子太普通了點。”
傻柱的臉一下就紅了,把紅綢往櫃檯上一摔:“普通咋了?我娘穿著舒服就行!總比有些人,穿金戴銀也掩不住一身俗氣!”
“你說誰俗氣呢?”王建軍的臉沉了下來,“不就個破廚子嗎?拽甚麼!”
“你說誰破廚子?”傻柱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被葉辰一把拉住。
“行了,買布呢,吵啥。”葉辰看著王建軍,“都是街坊,說話客氣點。”又對傻柱說,“別跟他一般見識,咱買完布趕緊走。”
秦淮茹也趕緊拉著王建軍:“建軍,別說了,咱趕緊買完回去吧。”
王建軍甩開她的手,瞪著傻柱:“我告訴你,別以為以前跟秦淮茹走得近就了不起,現在她是我媳婦,你再敢惦記,看我咋收拾你!”
“你放屁!”傻柱氣得發抖,“我跟秦淮茹清清白白,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王建軍冷笑,“上次她還跟我念叨,說你做的紅燒肉好吃,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傻柱氣得說不出話,拳頭攥得咯咯響。
“夠了!”秦淮茹突然喊了一聲,眼圈紅了,“王建軍,你要是再胡說,這婚我不結了!”
王建軍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發這麼大火,悻悻地閉了嘴,卻還是瞪了傻柱一眼。
葉辰趕緊打圓場:“都是誤會,趕緊買布吧,一會兒該關門了。”
傻柱深吸一口氣,拿起紅綢:“就這塊,結賬!”
葉辰也挑了塊帶著小碎花的棉布,顏色是婁曉娥喜歡的月白色,上面綴著點淺粉的小桃花,看著清爽又好看。
付完錢往外走,傻柱一路沒說話,臉色還是沉沉的。快到四合院時,他突然嘆了口氣:“葉醫生,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招人煩?為啥他總跟我過不去?”
“不是你招人煩,是他心裡有鬼。”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怕秦淮茹心裡有你,才故意找茬。你越是生氣,他越得意,不值當。”
傻柱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就是替秦淮茹不值……跟著那種人,能過好日子嗎?”
“路是她自己選的,好壞都得自己擔著。”葉辰說,“你呀,管好自己就行,別操那沒用的心。”
回到四合院,婁曉娥正給囡囡喂小米粥,看見葉辰手裡的碎花布,眼睛一亮:“這布真好看!我就說月白色襯囡囡,你還不信。”
“你眼光好,聽你的。”葉辰把布遞給她,“今天在綢緞莊碰到秦淮茹了,跟她物件一起扯布,還吵了幾句。”
婁曉娥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那王建軍我見過,傲氣的很,總覺得自己在供銷社上班高人一等,跟秦淮茹怕是過不到一塊兒去。”
“別瞎操心了。”葉辰抱起囡囡,在她臉上親了口,“咱囡囡的新棉襖啥時候能做好?”
“快得很,”婁曉娥笑著拿起布比劃,“我今晚就裁,爭取三天給你做出個新棉襖,保證咱囡囡穿得暖暖和和的。”
囡囡似懂非懂地拍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襖襖”,惹得兩人都笑了。
夜裡,葉辰躺在床上,聽著婁曉娥在燈下裁布的“沙沙”聲,心裡格外踏實。白天在綢緞莊的偶遇像顆小石子,在心裡漾起圈漣漪,很快就平復了。不管秦淮茹過得好不好,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旁人再操心也沒用。
他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守著身邊的人,把囡囡的棉襖做好,把日子過踏實。就像這綢緞莊的布,不管是華貴的杭綢,還是普通的棉布,只要用心做,都能穿出暖和和的日子。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婁曉娥專注的側臉上,也落在攤開的碎花布上,溫柔得像層紗。葉辰知道,明天醒來,他還是會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照顧家人,三點一線,簡單卻安穩。而這份安穩,就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布料,值得他用一輩子去珍惜,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