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早會鈴聲剛落,王廠長就拿著份通知走進車間,眉頭擰得像打了個結。“下個月開始,廠裡要搞生產競賽,優勝班組獎五十塊錢,還有一面流動紅旗。”他把通知往桌上一拍,“但物料有限,車床車間和鍛工車間得共用一批優質鋼材,你們倆車間商量著分,別鬧矛盾。”
這話一出,兩個車間的主任都急了。車床車間的張主任往前湊了湊:“廠長,我們車間趕的是出口訂單,精度要求高,必須用優質鋼材,不然出了廢品,損失就大了。”
“我們鍛工車間也離不開優質鋼材!”鍛工車間的李主任梗著脖子,“這批齒輪要裝在礦山機械上,強度不夠要出人命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臉紅脖子粗,周圍的工人也跟著議論紛紛,有的幫張主任說話,有的替李主任辯解,車間裡頓時像開了鍋。
王廠長揉著太陽穴,看向站在人群后的葉辰:“小葉,你給評評理,這鋼材該咋分?”
葉辰心裡清楚,這事兒棘手。車床車間的出口訂單關係到廠裡的聲譽,鍛工車間的礦山機械更是人命關天,哪邊都不能怠慢。他想了想,往前走了兩步:“廠長,兩位主任,我覺得不如這樣——先看看兩邊的圖紙,核算一下實際需要的鋼材規格和數量,把能通用的部分勻出來,實在不能替代的,按緊急程度排個序,怎麼樣?”
張主任愣了愣:“能行嗎?我那批零件公差要求嚴,差一絲都不行。”
“我讓醫務室的白欣怡把圖紙拿去技術科,讓老陳他們核算一下,”葉辰說,“他是廠裡的老技術員,對鋼材效能熟,肯定能找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李主任也點了點頭:“行,我信葉醫生的,先核算再說。”
王廠長鬆了口氣:“就按小葉說的辦!下午給我結果,誰也不許再吵!”
回到醫務室,白欣怡正在整理藥品,聽見葉辰說要去技術科,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哥,我這就去。不過……你說他們真能同意分著用嗎?”
“都是為了廠裡好,有啥不能商量的?”葉辰笑著說,“關鍵是要一碗水端平,讓兩邊都覺得公平。”
中午吃飯時,張主任和李主任果然都找到醫務室,一個說零件急著交貨,一個說齒輪不能耽誤安裝,七嘴八舌的,又差點吵起來。
“兩位先消消氣。”葉辰給他們各倒了杯水,“老陳剛讓人捎信,說兩種零件雖然要求不同,但有三成的鋼材規格是通用的,可以統一採購,剩下的特殊規格,廠裡庫房還有存貨,夠用到競賽結束。”
“真的?”張主任眼睛一亮。
“老陳還畫了張表,”葉辰拿出技術科送來的清單,“你們看,這部分是通用的,由倉庫統一調配;這部分是車床專用,那部分是鍛工專用,都標得清清楚楚,誰也不佔誰的便宜。”
李主任看著清單,眉頭漸漸舒展開:“這麼一看,還真能行。葉醫生,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倆非得吵翻天不可。”
“都是為了生產,”葉辰笑著說,“競賽是為了提高效率,可不能因為這點事傷了和氣。”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不快煙消雲散,還約著下午一起去倉庫盤點鋼材,倒像是不打不相識的朋友。
下午,葉辰去車間巡診,看見車床和鍛工車間的工人正一起搬鋼材,有說有笑的,張主任和李主任還站在旁邊指揮,配合得挺默契。傻柱端著茶水過來,給大家分著喝:“葉醫生,還是你有辦法,這倆老倔頭居然能湊到一塊兒去。”
“人心都是肉長的,”葉辰說,“只要公平,誰也不會真較勁。”
正說著,孫正雨跑過來,手裡拿著個飯盒:“葉醫生,傻柱哥,我新做的蔥油餅,嚐嚐?”他把餅遞給旁邊的工人,“大家辛苦,墊墊肚子。”
工人們笑著接過,誇他手藝好。孫正雨笑得一臉燦爛,比之前那個傲氣的樣子順眼多了。
傍晚下班,葉辰剛走到四合院門口,就聽見院裡吵吵嚷嚷的。三大爺正拿著算盤,跟二大爺掰扯著甚麼,兩人臉都紅了。
“這又是咋了?”葉辰走進去。
“葉醫生你來得正好!”三大爺把算盤往石桌上一拍,“二大爺非要把院裡的公共水龍頭安在他家門口,說方便他澆水,憑啥啊?那得多走多少路!”
“我家種的菜多,用水量大,”二大爺梗著脖子,“安在我家門口怎麼了?還能少跑兩趟!”
“公共水龍頭,就得安在中間,誰都方便!”三大爺不依不饒。
院裡的鄰居都圍過來看熱鬧,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的說安在中間好,有的說二大爺家確實用水多,吵得不可開交。
婁曉娥抱著囡囡走出來,皺著眉說:“都是街坊,至於嗎?要不……量量距離,安在正中間,誰家也不偏?”
“我看行。”葉辰點頭,“找根繩子,從東頭量到西頭,取中間點,誰也別爭。”
傻柱正好回來,聽見這話,趕緊回家拿了繩子和尺子:“我來量!保證公平!”
他蹲在地上,認真地量著距離,韓春燕在旁邊幫忙看著,二大爺和三大爺也不吵了,都盯著尺子,生怕多一寸少一寸。
“正好在這兒!”傻柱在地上畫了個記號,“離誰家都一樣遠,咋樣?”
二大爺和三大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這不就結了?”葉辰笑著說,“院裡的事,就得一碗水端平,誰也別想佔便宜,誰也別吃虧。”
三大爺捋著鬍子,嘿嘿笑了:“還是葉醫生會辦事。”
二大爺也哼了一聲,轉身回家了,臉上卻沒那麼難看了。
夜裡,婁曉娥給囡囡洗完澡,抱著她坐在炕上,笑著說:“今天這事,你處理得挺好,沒讓他倆鬧起來。”
“院裡就怕偏心,”葉辰擦著溼漉漉的手,“三大爺精於算計,二大爺好面子,都得照顧到,不然以後麻煩事多。”
正說著,傻柱端著碗熱氣騰騰的湯過來:“葉醫生,婁曉娥姐,剛燉的排骨湯,給囡囡補補。”他把湯放在桌上,“今天在廠裡聽張主任說,這次競賽獎金不少,要是倆車間真能合作,說不定能拿雙份呢。”
“那敢情好。”葉辰笑著說,“到時候讓孫正雨露一手,咱全院湊一起吃頓好的。”
傻柱拍著手說好,又聊了幾句才回去。
葉辰看著碗裡的排骨湯,熱氣氤氳了他的眼。不管是廠裡的鋼材分配,還是院裡的水龍頭位置,其實道理都一樣——人心是桿秤,誰也糊弄不了,只有真正做到公平,才能讓人心服口服,才能把日子過順。
就像傻柱和孫正雨,以前總較勁,現在卻能一起做飯;就像二大爺和三大爺,吵歸吵,真按規矩來,也能接受。這世上的事,大多如此,不怕有矛盾,就怕不公平。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囡囡熟睡的臉上,恬靜美好。葉辰輕輕握住婁曉娥的手,心裡格外踏實。明天醒來,他還是會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照顧家人,三點一線,簡單卻安穩。而這份安穩,正是建立在這一次次的“一碗水端平”裡,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和包容裡。
他知道,只要守住這份公平,不管是廠裡還是院裡,日子都會越過越順,越過越暖。就像這碗排骨湯,火候到了,自然鮮香入味,讓人捨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