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煙囪剛吐出第一縷灰煙,葉辰就被醫務室窗臺上的麻雀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見白欣怡正踮著腳給煤爐添炭,火苗“噼啪”舔著新添的煤塊,映得她鼻尖紅紅的。
“哥,傻柱哥一早就蹲在食堂門口抽菸,愁眉苦臉的,是不是又出啥事了?”白欣怡轉過身,手裡還捏著塊沒燒透的煤渣。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自從二柱子在後勤踏實幹活後,傻柱臉上的笑就沒斷過,昨天還說要給小花寄新做的棉襖,怎麼一夜之間就變了模樣?
他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我去看看。”
食堂門口的梧桐樹下,傻柱果然蹲在那裡,軍綠色的棉襖皺巴巴的,手裡的菸捲快燒到了手指頭也沒察覺。腳邊的菸蒂堆成了小丘,被露水打溼,蔫頭耷腦的像他此刻的樣子。
“咋了這是?”葉辰走過去,踢了踢他的鞋跟。
傻柱猛地抬頭,眼裡佈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又冒出了青黑一片,看見葉辰,喉結滾了滾,半天才擠出句話:“葉醫生……秦淮茹她……她要結婚了。”
“跟那個售貨員?”葉辰在他身邊蹲下。
傻柱點了點頭,把菸頭摁在地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媽昨天來廠裡送信,說下禮拜六辦酒席,讓我……讓我也去喝杯喜酒。”
葉辰沒說話。他知道傻柱心裡的滋味,就像精心燉了半天的紅燒肉,臨了卻被別人端走了,連口湯都沒剩下。
“我琢磨著,去就去吧,畢竟相識一場。”傻柱撿起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划著,“可二柱子那兔崽子聽說了,非說我窩囊,還說要去酒席上鬧,讓那售貨員下不來臺……”
“他敢!”葉辰的聲音沉了下來,“上次給他安排工作的事還沒跟他算賬,他要是再敢惹事,直接送他去派出所!”
傻柱苦笑了一聲:“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可他不聽啊。說我辛辛苦苦對秦淮茹那麼好,最後啥也沒撈著,太憋屈了。”
“憋屈也不能鬧事。”葉辰奪過他手裡的樹枝,“秦淮茹既然做了選擇,就該尊重她。你要是真去鬧了,反倒顯得你不大度,讓人家看笑話。”
傻柱低著頭,半天沒說話,最後重重嘆了口氣:“我知道……可心裡這坎,過不去啊。”
食堂的大師傅端著鍋出來,看見他倆,嘆了口氣:“傻柱,別在這兒蹲著了,進去幫我剁肉餡,今天包包子。”他又對葉辰說,“葉醫生,你也勸勸他,這事兒擱誰身上都難受,但日子還得過不是?”
葉辰點點頭,拉著傻柱往食堂走:“進去幹活,累了就啥也不想了。”
剁肉餡的時候,傻柱把菜刀掄得呼呼響,案板被剁得咚咚直顫,像是要把心裡的憋屈全發洩在肉上。葉辰在旁邊幫著摘菜,看他那架勢,生怕他把菜刀掄飛了。
“聽說於莉回孃家了?”葉辰沒話找話,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嗯,許大茂昨天跟我說的,”傻柱悶聲悶氣地說,“說他媽高興壞了,非要留於莉住到出月子。”他頓了頓,突然笑了聲,“那小子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天天給於莉燉雞湯,走路都怕把她顛著。”
“人總是會變的。”葉辰說,“以前誰能想到許大茂能這麼疼媳婦?”
傻柱沒接話,手裡的菜刀卻慢了下來。
中午吃飯時,傻柱端著碗包子蹲在牆角,一口一口地啃著,沒滋沒味的樣子。二柱子從後勤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饅頭:“哥,我跟你說,那酒席我打聽清楚了,就在前街的紅旗飯館,到時候咱……”
“你給我閉嘴!”傻柱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碗往地上一摔,包子滾了一地,“我告訴你二柱子,這事你要是敢插手,我就沒你這個弟弟!”
周圍的工人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停下筷子看過來。二柱子被他吼懵了,愣了半天,脖子一梗:“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就這麼窩囊……”
“我窩囊也比你惹事強!”傻柱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手發抖,“你要是再敢提這事兒,就捲鋪蓋滾回鄉下!”
二柱子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大,眼圈一紅,轉身就跑,差點撞到端著菜過來的韓春燕。
“這是咋了?”韓春燕放下菜盆,看著滿地的包子,又看了看氣得直喘氣的傻柱,“傻柱哥,你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傻柱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半天沒吭聲。葉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還是個孩子。”
“我就是憋屈。”傻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對秦淮茹掏心掏肺,她轉頭就跟別人好了,現在還要我去喝喜酒,這不是往我心上捅刀子嗎?”
韓春燕嘆了口氣:“傻柱哥,我知道你難受。但你想想,強扭的瓜不甜,她要是真對你有意思,也不會跟別人走。你呀,就當是一場夢,醒了就過去了。”
“可不是嘛。”旁邊的老李也湊過來說,“傻柱,你年輕力壯,人又實在,還怕找不到好媳婦?我侄女在紡織廠上班,人長得俊,性子也好,我給你說說?”
傻柱搖了搖頭,沒說話。
下午,葉辰去後勤巡診,看見二柱子正坐在廢料堆上發呆,手裡的鐵鍬扔在一邊。看見葉辰,他趕緊站起來,眼神躲閃著:“葉醫生……”
“還在生你哥的氣?”葉辰走過去。
二柱子低下頭,踢著腳下的石子:“他就是太窩囊了……”
“你哥不是窩囊,是重情義。”葉辰看著他,“你要是真為你哥好,就該踏踏實實幹活,讓他少操心,而不是添亂。秦淮茹結婚是好事,你哥去不去是他的事,你要是敢鬧,不僅丟你哥的臉,連你的工作都保不住。”
二柱子的肩膀抖了抖,沒吭聲。
“你哥這些年不容易,一個人撐著家,供你娘看病,還得管著你。”葉辰繼續說,“他心裡的苦,比你多得多。你要是懂事,就該心疼他,而不是覺得他憋屈。”
二柱子猛地抬起頭,眼圈紅了:“我知道了……我不鬧了。”
葉辰點點頭:“這才對。快去幹活吧,別讓老張頭等急了。”
傍晚下班,葉辰路過傻柱家,看見他正坐在門檻上修腳踏車,二柱子蹲在旁邊遞扳手,兩人沒說話,但氣氛比早上緩和多了。
“修好了?”葉辰走過去。
傻柱抬起頭,笑了笑:“差不多了,明天給張師傅送過去。”他頓了頓,“葉醫生,我想好了,秦淮茹的喜酒,我去。”
“想通了就好。”葉辰笑著說,“大大方方的,比啥都強。”
“嗯。”傻柱低下頭,繼續擰螺絲,“我準備包個紅包,隨個份子,也算全了這段情分。”
二柱子在旁邊趕緊說:“哥,我這個月的工資也給你,湊個整數。”
傻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用,哥有錢。你把錢攢著,給咱娘買藥。”
看著兄弟倆和解的樣子,葉辰心裡鬆了口氣。有些憋屈,總得自己慢慢消化,旁人說再多,不如自己想通。
回到四合院,婁曉娥正在給囡囡講故事,看見他回來,趕緊問:“傻柱的事咋樣了?”
葉辰把事情跟她說了說,婁曉娥笑著點頭:“傻柱這是真長大了。能放下,也是種本事。”
“可不是嘛。”葉辰坐在炕邊,看著囡囡拿著小布偶在地上跑,“其實想想,人這一輩子,誰還沒遇到過幾個坎兒?能跨過去,就是成長。”
夜裡,葉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起傻柱下午修腳踏車的樣子,心裡挺踏實。傻柱雖然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啥該留,啥該放。
第二天一早,葉辰剛到廠裡,就看見傻柱在食堂門口給大家分包子,臉上帶著笑,雖然眼裡還有些紅血絲,但精神頭比昨天好多了。
“葉醫生,嚐嚐剛出鍋的,熱乎著呢。”傻柱遞過來一個,“蘿蔔餡的,你愛吃的。”
葉辰接過包子,咬了一口,熱乎的湯汁燙得舌頭髮麻,心裡卻暖暖的。他知道,傻柱心裡的那點憋屈,雖然沒完全散去,但已經能慢慢消化了。生活就是這樣,總有不如意的事,但日子還得往下過,笑著過總比哭著過強。
傻柱看著他吃得香,也拿起一個包子啃起來,嘴角揚起的弧度,比陽光還亮。葉辰知道,這憋屈過後,傻柱會活得更明白,更踏實。而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