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早班鈴聲剛響過,葉辰正在醫務室整理藥品,就聽見外面傳來孩子的哭喊聲,尖利得像被針紮了似的。他皺了皺眉,剛拉開門,就看見韓春燕的兒子小石頭被兩個半大的小子推倒在地上,手裡的鐵皮青蛙摔成了兩半,孩子咧著嘴哭得滿臉通紅。
“你們幹啥呢!”葉辰大步走過去,把小石頭扶起來,拍掉他褲子上的灰。那兩個小子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是附近家屬院的,平時就愛欺負人,看見葉辰,雖然有點怵,卻還是梗著脖子。
“他擋路!”高瘦的小子指著小石頭,“我們玩彈弓呢,他非要湊過來!”
“我沒有!”小石頭哭著辯解,“是你們搶我的青蛙,還推我!”
葉辰撿起地上的鐵皮青蛙,外殼裂成了好幾塊,發條露在外面,顯然是沒法玩了。這是韓春燕昨天剛給孩子買的,小石頭寶貝得不行,走哪兒都帶著。
“搶東西還推人,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葉辰看著那兩個小子,“誰家的孩子?家長呢?”
“我爸是保衛科的!”矮胖的小子挺了挺胸脯,“你敢咋地?”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工人都皺起了眉。保衛科科長的兒子張強,在廠裡家屬院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仗著他爹的勢,沒少欺負其他孩子。
“你爸是科長,就教你搶東西推人?”葉辰的臉色沉了下來,“把青蛙撿起來,給小石頭道歉。”
“憑啥?”張強梗著脖子,“一個鄉下娃的破玩具,賠他一個就是了!”他從兜裡掏出兩毛錢,往地上一扔,“給你,再買一個去!”
小石頭看著地上的錢,哭得更兇了:“我不要錢,我就要我的青蛙!那是我娘給我買的!”
韓春燕這時候正好從倉庫出來,看見兒子哭成這樣,趕緊跑過來:“石頭咋了?誰欺負你了?”
“娘……他們搶我的青蛙,還推我……”小石頭撲進她懷裡,哭得抽噎不止。
韓春燕看見地上摔壞的鐵皮青蛙,眼圈一下就紅了。這是她省了三天午飯錢給孩子買的,就為了讓他在託兒所不被其他孩子笑話。她咬了咬牙,看著張強:“你這孩子咋回事?搶東西還打人?”
“誰打人了?”張強的同伴幫腔,“是他自己摔倒的!再說了,一個破玩具,賠你錢還不行?”
“這不是錢的事!”韓春燕氣得發抖,“你們得給我兒子道歉!”
“道歉?做夢!”張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個外地來的,也配讓我道歉?我爸讓你明天就搬出廠區家屬院,我看你到時候還咋橫!”
這話戳中了韓春燕的軟肋,她臉色一白,抱著兒子的手緊了緊。她剛在四合院租了房子,要是真被趕出去,娘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張強,你這話是誰教你的?”葉辰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爸是保衛科科長,不是讓你仗勢欺人的!今天這歉,你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
“你算老幾?”張強梗著脖子,“我就不道,你能把我咋地?”
葉辰沒說話,直接抓起張強的胳膊,往保衛科走。那小子別看橫,真被抓著了,腿都軟了,嘴裡嚷嚷著“放開我”,卻掙不脫。韓春燕抱著小石頭,趕緊跟了上去。
保衛科辦公室裡,張科長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看見葉辰把兒子拽進來,臉一下就沉了:“葉醫生,你這是幹啥?我兒子咋惹你了?”
“張科長自己問問吧。”葉辰把張強推到他面前,“搶了韓大姐兒子的玩具,推了人,還說要讓你把她們娘倆趕出廠區,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
張科長瞪了張強一眼:“是不是真的?”
張強被爹一瞪,頓時沒了氣焰,卻還是嘴硬:“我就是跟他鬧著玩……”
“鬧著玩能把玩具摔碎?鬧著玩能說要趕人走?”葉辰冷笑,“張科長,你是保衛科科長,得懂規矩吧?欺負弱小,還威脅人家,這要是傳出去,你這科長還想不想當了?”
張科長的臉色變了幾變。他知道葉辰跟王廠長關係不錯,真把這事捅上去,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他趕緊站起來,給葉辰遞煙:“葉醫生,誤會,都是誤會。這小子被我慣壞了,我回頭一定好好揍他!”
“揍不揍是你的事,道歉和賠償是必須的。”葉辰沒接煙,“鐵皮青蛙五塊錢買的,賠;給小石頭道歉,必須誠心誠意。”
“五塊?搶錢呢!”張強尖叫起來。
“閉嘴!”張科長狠狠瞪了他一眼,從兜裡掏出五塊錢遞給韓春燕,又踹了張強一腳,“還不快給人家道歉!”
張強不情不願地低著頭,嘟囔了句“對不起”。
“沒聽見。”葉辰看著他,“大聲點,看著小石頭說。”
張科長又踹了兒子一腳,張強這才梗著脖子,看著小石頭,聲音老大不小地說:“對不起!”說完扭頭就往外跑。
“韓大姐,你看這樣行不?”葉辰問。
韓春燕捏著那五塊錢,眼圈紅紅的,點了點頭:“謝謝葉醫生……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咋辦了。”
“張科長,管好你兒子。”葉辰看著張科長,“廠裡是讓你保衛大家安全的,不是讓你家兒子仗勢欺人的。再讓我看見他欺負弱小,我直接找王廠長說去。”
張科長陪著笑臉:“一定一定,葉醫生放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從保衛科出來,韓春燕非要把五塊錢塞給葉辰:“葉醫生,這錢你拿著,要不是你,我……”
“你拿著給石頭再買個新的。”葉辰把錢推回去,“我最看不慣別人欺負弱小,尤其是欺負帶著孩子的女人。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們娘倆,直接來找我。”
小石頭這時候不哭了,從韓春燕懷裡探出頭,小聲說:“謝謝葉叔叔。”
葉辰摸了摸他的頭:“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別光哭,告訴大人,知道嗎?”
小石頭重重地點點頭。
中午吃飯時,傻柱聽說了這事,拍著桌子罵:“張科長那小子就不是個東西!仗著自己有點權力,橫行霸道的!葉醫生你做得對,就得治治他們!”
“就是,”三大爺湊過來說,“上次他兒子還偷了我家的雞蛋,我去找張科長,他還說我小題大做。這次算是碰到硬茬了。”
韓春燕端著碗粥過來,非要給葉辰和傻柱各夾一筷子鹹菜:“這是我自己醃的,嚐嚐。葉醫生,傻柱哥,真謝謝你們。”
“謝啥,都是鄰居。”傻柱擺擺手,“以後那小子再敢來,你告訴我,我揍得他認不出他媽!”
葉辰笑著說:“別總想著揍人,先講道理,道理講不通,再找廠裡。咱們是工人,得講規矩,但也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來。”
下午,葉辰正在給一個工人換藥,張科長提著個網兜進來了,裡面裝著兩斤蘋果和一袋奶糖。“葉醫生,上午的事……是我不對,沒管好兒子。這點東西你拿著,給孩子吃。”
“東西你拿走吧,我不需要。”葉辰頭也沒抬,“管好你兒子比啥都強。”
張科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搓著手:“葉醫生,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葉辰沒理他,張科長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走了。
傍晚下班,葉辰剛走到四合院門口,就看見韓春燕在院裡曬被子,小石頭在旁邊玩著個新的鐵皮青蛙,笑得咯咯響。看見葉辰,韓春燕趕緊打招呼:“葉醫生回來啦?”
“嗯,石頭的新玩具買了?”葉辰笑著問。
“買了,謝謝你啊。”韓春燕的臉上帶著感激的笑,“中午我給石頭做了雞蛋羹,他說要給囡囡妹妹留一半,在屋裡呢。”
葉辰走進屋,婁曉娥正和囡囡玩拍手遊戲,看見他回來,笑著說:“韓大姐送了碗雞蛋羹,說是石頭特意給囡囡留的。”
囡囡看見他,舉著手裡的小勺子,往他嘴裡送雞蛋羹:“爹……吃……”
葉辰咬了一口,覺得格外香。他知道,這雞蛋羹裡不止有雞蛋,還有份被護住的溫暖和感激。
夜裡,葉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裡很踏實。他想,自己做的或許不算啥大事,但能讓韓春燕娘倆在這陌生的地方少受點欺負,能讓小石頭知道有人會護著他,就夠了。
他最看不慣別人欺負弱小,就像看不慣寒冬裡有人搶乞丐的棉襖,看不慣大風天有人掀賣菜小販的攤子。這世上總有強勢和弱勢,但強勢不是欺負人的理由,弱勢也不該成為被欺負的藉口。
明天醒來,他還是會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照顧家人,三點一線,簡單卻安穩。但只要再碰到欺負弱小的事,他還是會站出來——不為別的,就為心裡那點舒坦,那點不摻假的正義感。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囡囡熟睡的臉上,恬靜又美好。葉辰輕輕掖了掖被角,覺得這平淡的日子,因為有了這些挺身而出的瞬間,變得格外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