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早會剛散,葉辰正低頭整理巡診記錄,就聽見醫務室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大爺閻埠貴拄著柺杖,臉色鐵青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攥著張揉皺的紙條。
“葉醫生!你可得給我評評理!”三大爺把紙條往桌上一拍,氣得直哆嗦,“二大爺那老東西,到處說我貪汙了院裡的公共電費!這不是毀我名聲嗎?”
葉辰撿起紙條,上面是三大爺手寫的電費明細,數字歪歪扭扭的,最後一行寫著“結餘五毛三分”。他大致明白了——四合院每月的電費都是三大爺代收,月底結算後會把結餘的錢買成蠟燭分給各家,這月不知怎的,二大爺突然說結餘的錢不對,嚷嚷著三大爺私吞了。
“三大爺,您先消消氣。”葉辰給老人倒了杯熱水,“二大爺咋說的?”
“他說我多算了五度電!”三大爺吹著鬍子,“就五度電!能值幾個錢?他在院裡逢人就說,現在街坊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正說著,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走了進來,聽見這話立刻接茬:“我可不是亂說!上個月院裡就許大茂家開了三回電視,你賬本上卻記了五回,不是私吞是啥?”
“那是許大茂他媳婦偷偷開的!我親眼看見的!”三大爺急了,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你看見了?我咋沒看見?”二大爺梗著脖子,“我看你就是想把那幾毛錢揣自己兜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藥箱上。葉辰頭疼地扶著額——這倆老頭,為了幾毛錢能吵上半天,說到底還是三大爺平時愛算計,二大爺愛較真,再加上有人在中間多嘴傳話,才把小事鬧大了。
“行了!”葉辰提高了聲音,“多大點事?三大爺,您把這月的電費單子拿出來,咱當著全院街坊的面重新算一遍;二大爺,您要是不信,就請傻柱和許大茂做見證,省得讓人說您多嘴挑事。”
這話戳中了二大爺的軟肋,他嘴硬道:“我那是為了大夥的利益!”卻沒再接著吵。三大爺也順坡下驢:“算就算!我還怕了你不成?”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葉辰看著他們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多嘴惹的禍,在四合院裡真是家常便飯,今天是電費,明天說不定就是誰家的煤球少了,誰家的孩子又打架了。
中午去食堂打飯,葉辰果然聽見街坊們在議論電費的事。傻柱一邊顛勺一邊嘟囔:“倆老頭加起來快一百歲了,為幾毛錢吵成這樣,傳出去都讓人笑話。”
南易端著剛蒸好的饅頭過來,笑著說:“要我說,還是葉醫生有辦法,不然這架得吵到天黑。”
正說著,廠門口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停在食堂門口,車門開啟,走下來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女人,頭髮梳成利落的髮髻,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個牛皮公文包,眼神銳利得像把刀。
“那是總廠的白欣怡總工程師!”有人認出了她,小聲議論,“聽說她是留蘇回來的,專門管技術革新,可厲害著呢!”
白欣怡沒理會周圍的目光,徑直走進食堂,目光在各個視窗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南易身上:“你是鍛工車間的南易?”
南易愣了愣,趕緊點頭:“是,白總工程師。”
“我看了你的技能比武報名表,申報的是‘精密鍛造工藝改良’?”白欣怡的聲音清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下午三點到總廠技術科來一趟,把你的改良方案詳細說說。”
南易的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手都抖了:“哎!好!我一定到!”
白欣怡沒再多說,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噔噔”的聲響,透著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我的天,南易你可真行!”傻柱拍著他的肩膀,“連白總工程師都知道你的名字!”
南易咧著嘴笑,手裡的饅頭差點掉地上:“我就是瞎琢磨的,沒想到真能被看上……”
葉辰看著南易激動的樣子,心裡也替他高興。這小子手傷剛好就琢磨著改良工藝,畫圖時連吃飯都忘了,能被白欣怡看中,也算功夫沒白費。
下午三點,南易揣著圖紙去了總廠。葉辰巡診路過技術科時,特意繞過去看了看。透過窗戶,他看見白欣怡正指著圖紙和南易說話,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在指出甚麼問題。南易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手在圖紙上比劃著,似乎在辯解。
“白總工程師對誰都這麼嚴。”旁邊的技術員小聲說,“上個月有個工程師改了個零件引數,被她當著全科室的面罵了半小時,說他不嚴謹。”
葉辰心裡有點替南易捏把汗。這白欣怡看著就不是好糊弄的,南易那方案雖然有新意,卻難免有疏漏。
沒想到過了沒多久,南易竟然笑著出來了,手裡的圖紙上還多了幾處紅色的批註。
“咋樣?”葉辰迎上去。
“白總工程師說……說我的思路可行!”南易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她還說,讓我下週去總廠實驗室,用新裝置試試!”
“那太好了!”葉辰拍了拍他的背。
“不過她也說了,我的計算有三處錯誤,要是真按我寫的引數生產,零件會直接報廢。”南易撓了撓頭,臉上卻滿是興奮,“她說我膽子大,敢想敢試,這是誇我呢!”
葉辰笑了。這白欣怡倒是外冷內熱,看著嚴厲,卻懂得鼓勵人。
傍晚回到四合院,葉辰剛進院門就看見三大爺和二大爺站在石碾子旁,傻柱和許大茂拿著算盤在算賬,周圍圍了不少街坊。
“算出來了!”傻柱把算盤一推,“三大爺賬本上多記的兩度電,是許大茂家孩子偷偷開收音機用的,跟三大爺沒關係!”
許大茂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住啊三大爺,是我沒看好孩子。”
三大爺的腰桿瞬間挺直了:“我就說我沒私吞吧!”
二大爺哼了一聲,卻從兜裡掏出五毛錢遞給三大爺:“算我多嘴,這錢給你買包煙。”
三大爺愣了愣,把錢推回去:“我也不是那小氣的人!算了算了,都是街坊!”
一場風波就這麼過去了,街坊們笑著散開,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著竟有點和諧。
婁曉娥抱著女兒站在門口,笑著說:“還是你有辦法,倆老頭吵了一下午,你一句話就解決了。”
葉辰接過女兒,在她臉上親了口:“不是我有辦法,是他們心裡都有數,就是抹不開面子。”
女兒伸出胖手,指著南易家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喊著。葉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南易正趴在桌上畫圖,淑琴給他端了杯熱水,兩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著甚麼,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暖融融的。
“南易明天要去總廠實驗室。”葉辰笑著說,“說不定以後咱廠的鍛造技術,就得靠他革新了。”
“那可得好好慶祝慶祝。”婁曉娥轉身往廚房走,“我燉了排骨,明天讓他來家裡吃。”
夜裡,葉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突然想起白欣怡嚴肅的臉,想起南易激動的樣子,想起三大爺和二大爺彆扭的和解。這軋鋼廠和四合院,就像臺不停運轉的機器,有齒輪的摩擦,有零件的碰撞,卻總在磕磕絆絆裡往前挪,透著股韌勁。
多嘴惹的禍也好,嚴苛的總工程師也罷,其實都是這臺機器裡的零件,看似麻煩,卻缺一不可。就像三大爺的算計裡藏著對家的責任,二大爺的較真裡裹著對規矩的堅守,白欣怡的嚴厲下,是對技術的敬畏和對人才的珍惜。
第二天一早,南易揣著圖紙去了總廠。葉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軋鋼廠的天,好像又亮堂了點。而那四合院裡的爭吵聲,聽起來也不再那麼刺耳了,反倒像首接地氣的歌,唱著平凡人的日子,吵吵鬧鬧,卻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