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裹著沙礫,打在軋鋼廠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嗚嗚”的聲響。葉辰剛給最後一位工傷工人換完藥,就聽見走廊裡傳來丁秋楠帶著哭腔的聲音:“葉醫生!你快去看看南師傅!他……他被人打了!”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抓起藥箱就往外跑。食堂後門的空地上,南易蜷縮在牆角,右手不自然地扭曲著,沾著麵粉的圍裙被血浸透了大半。傻柱正抱著他的肩膀,急得滿頭大汗,周圍圍了一圈工人,個個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葉辰跪在南易身邊,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右手。指骨處明顯腫脹變形,輕輕一碰,南易就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
“是那幫街溜子!”傻柱氣得拳頭都攥白了,“剛才南易去巷口買酵母,被三個染黃毛的堵了,說他佔了他們的地盤,上來就打!南易護著右手,結果被他們用鐵棍砸了……”
南易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他們……他們是衝著食堂的採購來的。劉科長被抓後,他弟弟一直懷恨在心,那些街溜子肯定是他找來的……”話沒說完,疼得悶哼一聲,冷汗把頭髮都浸溼了。
葉辰的心沉得像塊鐵。右手對廚子來說,比命還重要。南易的顛勺功夫在全廠有名,這一下要是砸壞了骨頭,怕是再也握不住鍋鏟了。他從藥箱裡拿出夾板固定住南易的手腕,聲音沉得像結了冰:“傻柱,你去叫車,送南易去醫院。丁醫生,你去保衛科報案,就說有人蓄意傷人,把劉科長弟弟的名字報上去。”
“我不去醫院!”南易突然抓住葉辰的胳膊,眼裡的恐慌藏不住,“我去了醫院,這手要是被診斷為重傷,以後就真的不能上灶了……葉辰,你是廠醫,你幫我看看,能不能……能不能保守治療?”
葉辰看著他眼裡的祈求,心裡像被針紮了。他知道南易的心思,食堂是他的命根子,要是不能掌勺,跟廢了沒兩樣。可這傷勢明顯是粉碎性骨折,不手術根本不可能恢復。
“南易,聽我的,必須去醫院。”葉辰的聲音放得柔了些,“就算手術,只要好好復健,說不定還能拿起鍋鏟。要是耽誤了,就真的沒希望了。”
南易的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沾滿面粉的圍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送南易去醫院的路上,傻柱一路罵罵咧咧,說要去找劉科長弟弟算賬,被葉辰按住了:“現在去找他,只會打草驚蛇。等南易的傷情鑑定出來,咱們拿著證據去告他,讓他蹲大牢!”
到了醫院,拍片結果出來,果然是右手掌骨粉碎性骨折,需要立刻手術。南易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像尊失了魂的泥塑。葉辰看著他那隻纏滿紗布的手,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食堂吃他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當時還笑著說“這手藝,能開家大飯店”。
“別擔心,”葉辰坐在床邊,遞給南易一個蘋果,“我認識市醫院的骨科主任,讓他給你主刀,肯定沒問題。”
南易接過蘋果,卻沒吃,只是摩挲著光滑的果皮:“葉辰,我要是真的不能掌勺了,該咋辦啊?我除了做飯,啥也不會……”
“啥叫啥也不會?”傻柱在一旁插話,“你那手就算不能顛勺,還能算賬呢!食堂缺個管賬的,你正好頂上!”
南易苦笑了一下,沒說話。他知道傻柱是在安慰他,可掌勺的手,哪是說換就能換的。
回到廠裡,葉辰剛走進衛生室,就看見三個染著黃毛的街溜子坐在診床上,正拿著聽診器互相打鬧。為首的瘦高個看見他,吹了聲口哨:“喲,廠醫回來了?給哥幾個看看,最近總覺得腰痠背痛,是不是得補補?”
葉辰的眼神冷了下來。這幾人穿的衣服,跟傻柱描述的一模一樣,肯定是打傷南易的兇手。“衛生室是給工人看病的,不是讓你們撒野的。滾出去。”
“嘿,你這醫生說話挺橫啊!”瘦高個把聽診器往桌上一摔,“知道我們是誰嗎?劉科長的弟弟是我們大哥,在這片兒,我們想讓誰不舒服,誰就別想舒坦!”他突然伸手去摸丁秋楠的頭髮,“這小護士長得不錯,跟哥幾個出去耍耍?”
丁秋楠嚇得往後躲,手裡的托盤“哐當”掉在地上,酒精瓶摔得粉碎。
“找死!”葉辰一步上前,抓住瘦高個的手腕,反手一擰。對方疼得嗷嗷叫,另兩個街溜子見狀,抄起牆角的拖把就衝了過來。
葉辰側身躲開,順勢把瘦高個往前一推,正好撞在衝上來的兩人身上。三人滾作一團,葉辰沒給他們起身的機會,抓起門邊的掃帚,照著他們的腿彎就抽了過去。街溜子們疼得滿地打滾,嘴裡罵罵咧咧,卻再也不敢上前。
“滾!”葉辰指著門口,聲音裡的寒意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再敢來廠裡鬧事,打斷你們的腿!”
瘦高個捂著胳膊,惡狠狠地瞪了葉辰一眼:“你給我等著!”帶著另外兩人狼狽地跑了。
丁秋楠這才敢哭出聲,一邊收拾地上的碎片一邊說:“葉醫生,他們肯定還會來的,劉科長的弟弟在這片兒很有勢力……”
“來了也不怕。”葉辰撿起地上的聽診器,擦了擦上面的灰塵,“他們越是猖狂,越說明心裡有鬼。只要咱們把證據攥在手裡,總有收拾他們的一天。”
傍晚下班,葉辰剛走到四合院門口,就看見南易的妻子蹲在石碾子旁哭。看見他回來,趕緊站起來:“葉醫生,南易在醫院說啥也不肯吃飯,說要是手好不了,就不活了……你去勸勸他吧。”
葉辰心裡一緊,把藥箱往家裡一放,轉身就往醫院跑。婁曉娥抱著女兒追出來,喊著:“我讓媽熬點粥,你帶過去!”
病房裡,南易果然背對著門口躺著,床單被撕得亂七八糟。葉辰走過去,坐在床邊:“還記得咱們剛認識的時候,你說你最大的夢想是開家自己的麵館,讓街坊們都能吃上熱乎飯嗎?”
南易的肩膀動了動,沒說話。
“現在麵館開起來了,你就想撂挑子?”葉辰拿起他沒受傷的左手,“這隻手還能揉麵,還能記賬,怎麼就活不了了?我認識個老中醫,專治骨傷,等你手術完,我帶你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恢復七八成。”
南易終於轉過身,眼睛紅得像兔子:“真的?”
“我啥時候騙過你?”葉辰笑了,“再說了,就算右手真的不行了,不是還有我們嗎?傻柱說了,他給你打下手,你指揮著就行,保準食堂的飯菜照樣香。”
南易看著葉辰,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積壓了一天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葉辰拍著他的後背,心裡酸酸的。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麼殘忍,總在你以為順風順水的時候,給你狠狠一擊。可再難的坎,也得邁過去,因為身後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些捨不得你倒下的人。
婁曉娥帶著粥趕來時,正好看見南易在喝粥,雖然右手還不能動,左手拿著勺子卻喝得很香。她衝葉辰笑了笑,眼裡的擔憂散去了不少。
走出醫院時,月光正好。葉辰牽著婁曉娥的手,女兒趴在婁曉娥肩上,已經睡著了。“南易會好起來的,對吧?”婁曉娥輕聲問。
“會的。”葉辰握緊她的手,“不光他會好起來,那些欺負他的人,也總會得到報應。”
夜風裡,似乎還能聞到食堂飄來的飯菜香。葉辰知道,不管南易的手能不能恢復如初,那份煙火氣裡的韌勁,永遠都在。就像這四合院的日子,就算有風雨,有坎坷,也總會在互相扶持裡,慢慢熬出甜來。
第二天一早,傻柱就帶著食堂的工友去醫院看望南易,每人手裡都提著點東西,有雞蛋,有紅糖,還有人給南易削了個蘋果,用牙籤插著喂他吃。南易看著滿屋子的人,眼裡又溼了,卻笑著說:“等我好了,給你們做紅燒肉,管夠!”
葉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那些街溜子的囂張,劉科長弟弟的陰狠,在這些實實在在的溫暖面前,都顯得那麼渺小。生活或許會有陰霾,但只要心裡有光,身邊有人,就總能等到雲開霧散的那一天。